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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命換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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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命換命

子夜,長公主府地宮。

火把將石室映得忽明忽暗,墻壁上刻滿古老的符文,在跳躍的光影中仿佛有了生命。石室中.央是一個三尺見方的石臺,蘇硯躺在上面,臉色白得像紙,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衛昭站在石臺旁,看著暗衛首領將一滴滴鮮血滴入特制的銅鼎。那是她的血,心頭血,每取一滴,她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殿下,”暗衛首領的聲音嘶啞,“換命之術一旦開始,就不可逆轉。您會折損十年陽壽,且三年內不能動武,不能受傷,否則性命難保。而蘇姑娘她活過來後,也會與您命脈相連。您傷她傷,您痛她痛,直至一人身死,另一人才得解脫。”

“本宮知道。”衛昭眼神平靜,“開始吧。”

“還有一個禁.忌。”暗衛首領擡頭,“此法逆天,施術過程中若被中斷,兩人皆亡。且……蘇姑娘醒來後,可能會忘記一些事。忘記的,往往是最重要的記憶。”

衛昭的手微微一顫。忘記最重要的記憶……蘇硯會忘記她嗎?

“即便如此,您也要……”

“要。”衛昭斬釘截鐵,“她活著,比什麽都重要。”

銅鼎中的血開始沸騰,散發出奇異的香氣。暗衛首領開始念誦古老的咒文,石壁上的符文逐一亮起,石室中刮起無形的風。

衛昭感到生命力在流逝。那種感覺很奇妙,像有什麽東西從身體裏被抽離,帶走了溫度,帶走了力氣。她扶著石臺邊緣,勉強站穩。

石臺上,蘇硯的臉色漸漸恢覆紅潤,呼吸變得平穩。但衛昭看到,她的眉心處浮現出一道淡淡的紅色印記,那是命脈相連的標記。

咒文念到最後一字時,暗衛首領突然噴.出一口血,踉蹌後退:“殿……殿下……外面……有人闖陣!”

話音未落,石室的門轟然炸開!

青梧先生站在門口,渾身浴血,但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他身後,是十幾個穿著怪異服飾的人,不是中原人,也不是蠻族,更像是西域的巫師。

“換命之術?”青梧先生大笑,“衛昭啊衛昭,你果然動了情!動了情的人,就有了弱點!今日,我就讓你們死在一起!”

他擡手,身後的巫師同時結印。無形的力量如潮水般湧向石室,與石壁上的符文激烈碰撞,爆發出刺眼的光芒。

暗衛首領咬牙抵擋,但對方人多勢眾,他很快口鼻滲血,跪倒在地。

石室的符文開始碎裂。

衛昭感到一股強大的力量在撕扯她的身體,蘇硯也痛苦地皺起眉,傷口再次滲血。

“殿下……快走……”暗衛首領嘶吼。

走?往哪走?

衛昭看著石臺上痛苦的蘇硯,又看向門口得意的青梧,忽然笑了。

“青梧,”她緩緩拔劍,盡管每動一下都像有刀在割,“你以為……你贏定了?”

“難道不是?”青梧冷笑,“換命之術中途被打斷,你們兩人必死無疑!而我,會帶著孝懿皇後女兒的人頭,去祭奠我師父!”

“那你就錯了。”衛昭一步步走向他,劍尖劃過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本宮從北境回來時,帶了一樣東西。”

她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銅管。

青梧臉色一變:“那是……”

“火龍炮的縮小版。”衛昭扣動機關,“蘇硯改良過,威力不減,但可單手使用。她說這叫掌心雷。”

轟!

爆炸吞沒了門口的一切。

青梧和他的巫師們甚至來不及慘叫,就被火焰和氣浪撕碎。石室的墻壁劇烈震動,碎石如雨落下。

衛昭被沖擊波掀飛,重重撞在石壁上。她聽到肋骨斷裂的聲音,口中湧出鮮血。但她在笑,因為石臺上的蘇硯,依然安穩。

暗衛首領拼盡最後力氣,完成了咒文的最後一筆。

石室中.央,光芒大盛。

蘇硯睜開了眼睛。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倒在不遠處、渾身是血的衛昭。那個總是驕傲、總是挺拔的長公主,此刻躺在血泊中,像個破碎的玩.偶。

“衛……昭?”

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蘇硯掙紮著坐起,肩胛的傷口已經愈合,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疤痕。但她感到胸口劇痛,那種痛不是傷口,而是心在疼。

她踉蹌下臺,撲到衛昭身邊。

“衛昭!醒醒!”

衛昭緩緩睜眼,看到她的臉,笑了:“你……醒了。”

“你做了什麽?”蘇硯摸到她斷裂的肋骨,摸到她冰冷的體溫,眼淚洶湧而出,“你又做了什麽傻事?”

“救你……”衛昭咳出血沫,“本宮答應過……要一起贏……”

“我不要你這樣救我!”蘇硯崩潰大哭,“我不要你死!你死了,我活著有什麽意思?”

“傻……”衛昭擡手,想擦她的淚,卻無力擡起,“本宮……不會死。只是……要睡一會兒……”

她的眼睛緩緩閉上。

蘇硯抱住她,感受到她微弱的心跳,感受到她漸冷的身體。她猛地想起什麽,撕開衛昭的衣襟,胸口處,果然有一道淡淡的紅色印記,與她自己眉心的印記一模一樣。

命脈相連。

原來如此。

“傳太醫!”她嘶聲大喊,“傳太醫!”

地宮外守候的侍衛沖進來,看到眼前景象,全都驚呆了。

“快!擡殿下出去!把所有太醫都叫來!”蘇硯的聲音像刀,“還有,封.鎖消息!今日之事,若有半句洩露,格殺勿論!”

“是!”

衛昭被擡出地宮時,已經昏迷不醒。太醫們圍著她,施針的施針,餵藥的餵藥,但所有人都臉色凝重。

“蘇姑娘,”首席太醫低聲道,“殿下傷得太重,又失了心頭血,元氣大損。就算能救回來,恐怕也……”

“會怎樣?”

“武功盡失,身體孱弱,且……壽數有損。”

蘇硯握緊了拳,指甲掐進掌心,滲出血來。

“救她。”她聲音冰冷,“用最好的藥,最好的方法。她要什麽,我給什麽。她若活不了,你們所有人,陪葬。”

太醫們顫.抖著點頭。

接下來的三日,蘇硯寸步不離守在衛昭床前。她親自煎藥,親自餵藥,親自為她擦拭身體、換藥包紮。衛昭時而昏迷,時而清醒,但每次醒來時間都很短,說不了幾句話又昏睡過去。

第三日深夜,衛昭突然高燒不退,渾身滾燙,口中說著胡話。

“母後……別走……”

“蘇硯……快跑……”

“秦遠……陳平……對不起……”

蘇硯一遍遍用濕布巾給她降溫,一遍遍在她耳邊說:“我在,衛昭,我在。”

天亮時,高燒終於退了。

衛昭緩緩睜眼,看到趴在床邊睡著的蘇硯。她臉上還帶著淚痕,眼下濃重的青影,手緊緊握著她的手。

衛昭想動,卻發現自己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胸口疼,骨頭疼,整個人像散了架。

“你醒了?”蘇硯驚醒,眼中閃過驚喜,“感覺怎麽樣?疼嗎?餓嗎?想喝水嗎?”

她一連串的問題,讓衛昭想笑,卻笑不出來。

“本宮……睡了多久?”

“三天。”蘇硯端來溫水,小心餵她喝下,“太醫說,你命大,撐過來了。但需要靜養至少半年,而且……武功可能保不住了。”

衛昭沈默片刻,淡淡道:“無妨。能活著,就好。”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蘇硯卻聽出了其中的苦澀。衛昭那樣驕傲的人,失去武功意味著什麽,她比誰都清楚。

“對不起……”蘇硯低下頭,“如果不是為了救我……”

“不要說對不起。”衛昭打斷她,“本宮自願的。”

她看著蘇硯,眼中有什麽東西在融化:“蘇硯,那日在地宮,本宮以為要死了。那時候,本宮只有一個念頭,幸好,死的是本宮,不是你。”

蘇硯的眼淚掉下來,砸在被褥上。

“別哭。”衛昭想替她擦淚,卻擡不起手,“過來。”

蘇硯俯身靠近。衛昭用盡力氣,在她眉心輕輕一吻。

那個位置,正是命脈相連的印記所在。

“從今往後,”衛昭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我衛昭的命,分你一半。我活,你活。我死,你也要好好活著。”

“我不要。”蘇硯搖頭,“你若死,我陪你。”

“不行。”衛昭眼神嚴厲,“答應本宮,無論發生什麽,你都要活下去。替本宮看著這天下太平,看著火器造福百姓,看著……我們的約定實現。”

我們的約定,不輕易發動戰爭,用火器守護而非征服。

蘇硯淚如雨下,卻說不出話。

“答應本宮。”衛昭堅持。

許久,蘇硯才哽咽著點頭:“我答應。”

衛昭笑了,那笑容蒼白卻滿足:“好。”

她又沈沈睡去。這次,呼吸平穩,臉色也好了許多。

蘇硯坐在床邊,握著她冰涼的手,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天光。

青梧先生死了,太子倒臺了,最大的威脅解除了。

但衛昭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而她,也永遠和這個人綁在了一起,命脈相連,生死與共。

不知是好是壞。

但她知道,她不後悔。

這時,秦雨輕輕敲門進來,手中拿著一封信:“蘇姑娘,楊老將軍送來的急信。”

蘇硯接過,拆開。

信上只有寥寥數語:

“北境急報,蠻族新可汗繼位,集結二十萬大軍,三日後南下。邊關告急,請殿下定奪。”

北境……又起烽煙。

蘇硯看向床上昏睡的衛昭,又看向窗外北方陰沈的天。

這一場仗,恐怕避不開了。

而這一次,她要替衛昭上戰場。

替這個為她付出一切的人,守住她的大周。

“備馬。”她起身,聲音平靜,“本姑娘要去北境。”

秦雨楞住了:“姑娘,您的身體……”

“無礙。”蘇硯看著鏡中自己眉心的印記,那紅色在晨光中微微發亮,“我要讓蠻族知道,傷她者,雖遠必誅。”

窗外,秋風蕭瑟。

而北方的天空,已經陰雲密布。

真正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但這一次,她不再孤單。

因為她身體裏,流淌著另一個人的生命。

衛昭,等我。

等我為你,贏下這天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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