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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陵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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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陵驚變

青梧先生失蹤的第七日,皇陵。

時值深秋,陵園裏的松柏依然蒼翠,只是落葉鋪了滿地,踩上去沙沙作響。衛昭一身素服,立在孝懿皇後陵前,手中捧著一束白菊。今日是她母後的忌日,往年無論多忙,她都會來祭拜。

蘇硯陪在她身邊,也穿著素色衣裙。她沒有見過孝懿皇後,但從衛昭偶爾的只言片語中,能拼湊出一個聰慧果決、卻早早逝去的女子形象。

“母後若還在,看到今日的朝局,不知會作何感想。”衛昭將白菊輕輕放在墓碑前,聲音很輕,“她總是說,皇家最重親情,也最毀親情。當年父皇與幾位皇叔奪嫡,她雖助父皇登基,卻始終郁郁寡歡。她說皇位是用血染紅的,坐上去的人,註定孤獨。”

蘇硯握住她的手:“你不會孤獨。”

衛昭轉頭看她,眼中泛起一絲暖意:“嗯。”

祭拜完畢,兩人沿著神道往回走。皇陵守軍遠遠跟隨,不敢靠近打擾。秋風蕭瑟,卷起落葉和塵土,空氣裏有種說不出的肅殺。

“殿下,”一個守軍將領匆匆趕來,單膝跪地,“陵園西側發現可疑蹤跡,像是有人潛入。”

衛昭眼神一凜:“多少人?往哪個方向去了?”

“蹤跡雜亂,至少十人以上,往……往陪葬墓區去了。”

陪葬墓區葬著歷代皇室旁支和功勳重臣,地形覆雜,墓道交錯,極易藏人。

“調一隊人,跟本宮去查看。”衛昭立刻下令,又對蘇硯說,“你留在這裏,有守軍保護。”

“我跟你一起去。”蘇硯堅持,“若是青梧先生的陷阱,他一定料到你獨自前往。我在,或許能看出破綻。”

衛昭猶豫片刻,點頭:“跟緊本宮。”

陪葬墓區果然陰森。高大的石像生立在神道兩側,歷經風雨侵蝕,面目模糊詭異。墓室大多封閉,只有少數幾個因年代久遠,石門破損,露出黑洞洞的入口。

守軍舉著火把,小心探查。蘇硯仔細觀察地面,確實有新鮮的腳印,雜亂無章,像是故意為之。

“不對。”她忽然停住,“這些腳印太刻意了。若真想藏匿,該掩蓋蹤跡才是。這是誘餌,引我們深.入。”

話音剛落,前方墓道深處傳來一聲慘叫!

“去看看!”衛昭率先沖入。

墓道狹窄昏暗,火把的光勉強照亮前方。轉過一個彎,眾人駭然停步,地上躺著一具守軍屍體,喉嚨被割開,鮮血還在汩汩湧出。看裝束,是今早巡邏的士兵。

“中計了!”衛昭厲喝,“退出去!”

但已經晚了。

身後墓道轟然落下石門,封死了退路。緊接著,兩側墓壁突然打開數道暗門,十幾個黑衣人蜂擁而出!

“保護殿下!”守軍拔刀迎戰。

墓道狹窄,人多反而施展不開。黑衣人顯然訓練有素,配合默契,很快就將守軍分割包圍。更可怕的是,他們手中拿著一種特制的短弩,箭矢淬毒,見血封喉。

蘇硯被衛昭護在身後,腦中飛速運轉。這些黑衣人不是青梧先生的手下,他們的武功路數更陰毒,更像是江湖殺手。

“衛昭,”她低聲道,“他們的目標是活捉你。你看,他們的箭只射四肢,不取要害。”

果然,幾個守軍中箭倒地,都只是失去行動能力,並未立刻死去。而黑衣人的攻勢,明顯在逼迫衛昭向墓道深處退。

“想活捉本宮?”衛昭冷笑,劍光如練,斬翻兩人,“那就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

但她很快發現不對,內力在流失。每一次運功,都感覺氣息滯澀,像是中毒了。

“火把!”蘇硯突然喊,“火把裏有毒!”

眾人這才發現,火把燃燒產生的煙霧,帶著極淡的甜香。那是曼陀羅和迷魂草混合的氣味,吸入後會逐漸麻痹神經,讓人內力渙散。

“熄滅火把!”衛昭下令。

但墓道陷入黑暗,更加危險。黑衣人有備而來,戴上特制的夜視鏡,在黑暗中如魚得水。

“撤!往深處撤!”衛昭當機立斷。

眾人且戰且退,被迫向墓道深處移動。不斷有守軍中箭倒下,血腥味混合著迷煙,讓人頭暈目眩。

終於,他們退到一處空曠的墓室。墓室中.央是一具巨大的石棺,四周墻壁上刻滿壁畫。黑衣人沒有追進來,而是在墓道口停下,似乎在等待什麽。

“歡迎長公主殿下。”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石棺後傳來。青梧先生緩緩走出,肩上箭傷未愈,臉色蒼白,但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

“果然是你。”衛昭握緊劍柄,“束手就擒,本宮可以給你個痛快。”

“痛快?”青梧先生笑了,笑得淒厲,“二十年前,你母後殺我師父時,可給過他痛快?我師父不過是勸諫先帝少造殺孽,就被她扣上妖言惑眾的罪名,淩遲處死!三千六百刀,割了整整三天!”

他的聲音在墓室中回蕩,帶著刻骨的恨意:“從那天起,我就發誓,一定要讓孝懿皇後的血脈,付出代價!太子愚蠢,成不了大事,但你……衛昭,你太像你母後了,聰明,果決,得人心。所以我要毀了你,毀了你最在意的東西!”

他看向蘇硯,眼神怨毒:“這個女子,就是你最在意的,對不對?你為了她,可以放棄兵權,可以違抗聖旨,甚至可以死。”

衛昭將蘇硯完全擋在身後:“你敢動她分毫,本宮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是嗎?”青梧先生拍了拍手。

墓室一側的石門緩緩打開。裏面捆著十幾個人,都是火器司的工匠!他們被鐵鏈鎖著,嘴裏塞著布,眼中充滿驚恐。

“你……”蘇硯臉色煞白。

“很意外?”青梧先生微笑,“你以為刑部大牢那些就是全部?不,我早就轉移了一批。這些才是火器司的核心工匠,掌握著所有關鍵技術。哦,對了……”

他指向其中一人:“那個年輕人,是秦遠的遠房表弟,叫秦安。我查過了,他是秦家最後的男丁。”

秦安!蘇硯記得這個名字。秦遠生前說過,他有個表弟在火器司學藝,聰慧勤奮,是棵好苗子。

“放了他。”衛昭聲音冰冷。

“可以。”青梧先生點頭,“用你自己來換。走過來,讓我的人封住你的穴道。我就放了這些工匠,還有蘇硯。”

“不要!”蘇硯抓住衛昭的手臂,“他在騙你!你過去,他也不會放人!”

“我當然會放人。”青梧先生笑得更深,“我只要衛昭。至於你們,我可以給你們一條生路。畢竟,火器技術還需要人傳承,不是嗎?”

他在撒謊。蘇硯看得出來,那眼中的瘋狂,是要同歸於盡的瘋狂。

“殿下,別信他。”一個老工匠掙紮著喊,“我們不怕死!您快走!”

青梧先生臉色一沈,擡手一箭射去。箭矢擦過老工匠的臉頰,劃出一道血痕。

“再廢話,下一箭就是眼睛。”

衛昭深吸一口氣,忽然笑了。那笑容平靜,卻讓青梧先生心頭一寒。

“青梧,你犯了一個錯誤。”她說,“你不該,把本宮和蘇硯,逼到絕境。”

話音剛落,蘇硯突然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球,狠狠砸在地上!

不是雷火彈,也不是毒煙。小球碎裂,釋放出刺眼的白光和震耳欲聾的尖嘯!那是蘇硯根據現代閃光彈原理特制的“驚雷子”,強光和巨響能瞬間致盲失聰!

墓室內所有人,包括黑衣人,全部捂著眼睛慘叫。青梧先生離得最近,直接被震得耳鼻出血。

趁此機會,衛昭動了。

她沒去救工匠,而是直撲青梧先生!劍光如虹,直取咽喉!

青梧先生勉強舉劍格擋,但衛昭這一劍用盡全力,震得他虎口崩裂。兩人在強光中交手數招,衛昭雖然內力受阻,但劍法精妙,穩穩占據上風。

“保護先生!”黑衣人反應過來,強忍著不適撲來。

守軍也恢覆行動,與黑衣人戰作一團。墓室內刀光劍影,混亂不堪。

蘇硯沒有參戰。她快速跑到工匠身邊,用藏在袖中的特制鋸條鋸斷鐵鏈。這鋸條是她用鎢鋼打造,鋒利無比,普通鐵鏈幾下就斷。

“快走!往裏面跑!”她指著墓室深處另一條通道。

“蘇姑娘,那你……”

“別管我!走!”

工匠們踉蹌逃向通道。秦安最後一個走,回頭看了蘇硯一眼,眼中含淚:“蘇姐姐,保重。”

“快走!”

送走工匠,蘇硯轉身加入戰團。她沒有兵器,但手中有藥,特制的辣椒粉和癢癢粉混合,撒出去能讓敵人瞬間失去戰鬥力。

混亂中,她看到衛昭一劍刺穿青梧先生的右肩,正要結果他性命,一個黑衣人突然從暗處撲出,刀鋒直取衛昭後心!

“小心!”蘇硯想都沒想,撲過去擋在衛昭身後。

刀鋒入肉的聲音。

劇痛從肩胛傳來。蘇硯悶哼一聲,軟倒在地。

“蘇硯!”衛昭目眥欲裂,回身一劍斬下黑衣人的頭顱,抱起蘇硯。

血,很多血。蘇硯的肩胛被貫穿,傷口猙獰。她看著衛昭驚恐的臉,想說什麽,卻咳出一口血。

“別說話!”衛昭撕下衣襟按住傷口,“撐住!本宮帶你出去!”

但青梧先生趁機逃了。他捂著傷口,踉蹌沖向墓道深處,消失在黑暗中。

衛昭顧不上追。她抱起蘇硯,對守軍下令:“撤!立刻撤出去!傳太醫!”

墓道漫長。衛昭抱著蘇硯,能感覺到懷裏的人在漸漸變冷。她腳步越來越快,幾乎在奔跑。

“蘇硯,別睡!看著我!”

蘇硯勉強睜眼,視野模糊。她看到衛昭眼中從未有過的慌亂,看到那張總是冷靜的臉,此刻蒼白如紙。

“衛昭……”她輕聲說,“我好像……要食言了。”

“不許說!”衛昭聲音哽咽,“你說過要一直陪著我!你說過的!”

“對不……”

“不許道歉!”衛昭的眼淚終於落下來,砸在蘇硯臉上,“本宮命令你,活下去!聽到沒有?這是軍令!”

蘇硯想笑,卻笑不出來。她感覺意識在流失,疼痛在遠去。

原來死亡……是這樣的。

也好。

至少,她是為衛昭死的。

值得。

徹底失去意識前,她聽見衛昭撕心裂肺的呼喊,感覺到溫熱的淚水不斷落在臉上。

還有……一句很輕很輕的話。

“你若敢死……我就讓整個天下,給你陪葬。”

然後,是無邊的黑暗。

皇陵外,秋風淒厲。

守軍擡著蘇硯沖出墓道時,她已氣息奄奄。隨行的太醫慌忙施救,但傷口太深,失血過多。

“必須立刻回城!這裏沒有藥,沒有器械!”太醫急道。

衛昭翻身上馬,將蘇硯抱在身前:“開道!擋路者死!”

一隊騎兵護送著她們,在官道上疾馳。馬蹄如雷,驚起一路飛鳥。

蘇硯在顛簸中偶爾恢覆一絲意識。她看到衛昭緊繃的下頜,看到她眼中血絲密布,看到她緊握韁繩的手在顫.抖。

這個人啊……總是這麽驕傲,這麽固執。

如果能活下去……

如果能活下去,她想告訴她。

這一世,遇見你,很好。

真的很好。

京城,長公主府。

太醫們忙成一團。蘇硯的傷口太深,傷及肺腑,尋常金創藥根本止不住血。衛昭守在床邊,握著蘇硯冰涼的手,一遍遍喚她的名字。

“殿下,”首席太醫顫.抖著跪下,“蘇姑娘傷得太重……失血過多,又中了毒……臣等……盡力了。”

“本宮不要聽盡力!”衛昭眼中布滿血絲,“救她!用最好的藥!需要什麽,本宮給你弄來!”

“需要……千年參王吊命,天山雪蓮解毒,還有……一種西域奇藥還魂草,據說能讓瀕死之人續命三日。但這些東西……”

“本宮去找!”衛昭起身,“你們穩住她的傷,本宮去取藥!”

“殿下!皇宮寶庫有參王和雪蓮,但還魂草……只在西域有,往返至少半月,來不及啊!”

衛昭楞住。

是啊,來不及。

蘇硯撐不過三日。

她緩緩跪在床邊,看著蘇硯蒼白的臉,忽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蘇硯,你總是這樣……總是把本宮逼到絕境。”

她俯身,在蘇硯耳邊輕聲說:“不過這次,本宮有辦法。”

她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符,那是調動暗衛的信物。暗衛中有一支特殊部隊,精通奇門遁甲,其中有人會換命之術。

以命換命。

那是禁術,傷天和,折陽壽。

但她顧不上了。

“傳暗衛首領。”她起身,聲音平靜得可怕,“本宮要救她。”

窗外,秋風嗚咽。

而府外,京城百姓還不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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