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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曉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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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曉血戰

卯時三刻,蠻族的戰鼓如悶雷般滾過黑水河。

蘇硯站在修補好的城墻上,看著對岸蠻族營地中緩緩推出的器械,三十架投石車,車體粗糙但結構完整,顯然出自中原工匠之手。更讓她心驚的是,每架投石車旁都堆放著數十個陶罐,與昨夜在敵營所見一模一樣。

“他們果然拿到了完整的猛火油配方。”她低聲對身邊的衛昭說。

衛昭按著劍柄,神色冷峻:“昨夜你們探營時,看到他們有多少庫存?”

“至少五百罐。”蘇硯估算著,“按他們的投射頻率,足夠持續轟擊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的烈火焚城,鐵壁關的城墻再堅固也撐不住。

“周將軍。”衛昭轉頭,“城內還有多少水?”

周破虜苦笑:“僅夠百姓和傷兵飲用,滅火遠遠不夠。”

沒有水,火油就是死神的鐮刀。

蘇硯大腦飛速運轉。火油的特性是黏著、高溫、水潑不滅,但並非無解。她想起在現代實驗室處理化學火災的規程,隔絕空氣,用沙土覆蓋,或者……

“殿下!”她忽然抓住衛昭的手臂,“給我一百人,半個時辰,我能造出防火的屏障!”

衛昭看著她眼中跳動的光:“你需要什麽?”

“沙土、黏土、石灰,還有所有能找到的羊毛、破布,越多越好。”

“準!”

半個時辰,生死時速。

關內所有能動的百姓都動了起來。老人拆掉破舊的棉襖,婦人剪開僅存的被褥,孩子們用簸箕搬運沙土。火器司的工匠在蘇硯指揮下,將黏土、石灰和水按特定比例混合,制成黏稠的灰漿。

“把布料浸.透,一層層鋪在木板上!”蘇硯嗓子已經啞了,但聲音依然清晰,“鋪三層布,刷一層灰漿,壓實!快!”

簡易的防火板一片片制作出來,雖然粗糙,但厚重。每塊板長六尺,寬三尺,需要兩個壯漢才能擡起。

辰時初,蠻族的投石車開始試射。

第一輪陶罐劃過天空,砸在城墻上,爆開大團火焰。烈火順著城墻流淌,將昨夜新補的墻體燒得劈啪作響。守軍慌忙用沙土撲救,但火焰蔓延太快,幾個士兵被火油濺到,瞬間變成火人,慘叫著滾下城墻。

“上防火板!”蘇硯大喊。

數十塊防火板被架上城墻缺口,板面朝著城外。第二波火油罐砸來時,大部分撞在防火板上。布料浸.透的灰漿吸收了沖擊,板面雖然燒焦,但沒有引燃。少數漏網的火焰,被守軍迅速用沙土撲滅。

烏維王子在河對岸觀戰,看到這一幕,臉色沈了下來。

“傳令,集中轟擊城門!”他冷聲道,“我倒要看看,他們有多少板子!”

投石車調整角度,陶罐如雨點般砸向城門。木制的城門迅速起火,臨時加固的粗木在高溫下開始碳化。

“城門撐不住了!”守軍驚呼。

衛昭飛身下城,親自帶人搬來沙袋堆在門後。但火焰從門縫鉆入,燒著了沙袋裏的幹草。

“退後!”蘇硯沖過來,將一桶特制的灰漿潑在門上。灰漿遇火迅速硬化,暫時封住了縫隙。但這只是權宜之計。

“殿下,我們必須主動出擊。”蘇硯擦去臉上的煙灰,“毀掉他們的投石車,否則城門必破。”

衛昭看著城門外堆積如山的火油罐殘骸,眼神銳利如刀:“怎麽打?”

“用火箭。”蘇硯指向城墻上的追月弩,“改良過的火箭,射程可達四百步。我們可以在城頭壓制,派騎兵突襲,燒掉他們的投石車陣地。”

“騎兵出城就是活靶子。”

“所以需要掩護。”蘇硯快速道,“用雷火彈制造煙霧,用絆雷阻斷追兵。只要一刻鐘,騎兵就能沖到投石車陣前。”

衛昭沈默片刻,轉身點將:“周破虜,帶你的人守城。秦遠,調三百精銳騎兵,全部裝備雷火彈。蘇硯,你負責遠程壓制。”

“殿下要親自帶隊?”周破虜急道,“不可!您是主帥……”

“正因是主帥,才要身先士卒。”衛昭已翻身上馬,“開城門!”

吱呀!

燃燒的城門在絞盤聲中艱難打開。門外,蠻族的騎兵已列陣以待,顯然是料到他們會出城反擊。

衛昭一馬當先,赤色披風在火光中獵獵飛揚。三百騎兵緊隨其後,如一道黑色閃電沖出城門。

“放箭!”烏維冷笑。

蠻族箭雨傾瀉而下。但城頭上,追月弩同時發射,火箭拖著白煙越過騎兵頭頂,落入蠻族陣地。火箭中填裝的不是火藥,而是蘇硯連夜配制的特殊粉末,遇火即爆,產生大量刺鼻濃煙。

煙霧瞬間吞沒了蠻族前排的弓箭手。

“沖!”衛昭長劍一揮,騎兵速度不減反增。

蠻族陣型出現混亂。烏維怒吼:“攔住他們!”

蠻族騎兵迎上。兩股洪流在城下三百步處猛烈碰撞,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衛昭如戰神附體,劍下無一合之敵。她的目標明確,投石車陣地。三百騎兵以她為箭頭,硬生生在蠻族軍陣中撕開一道口子。

城頭上,蘇硯親自操控一架追月弩。她沒有瞄準敵人,而是瞄準了投石車旁堆積的火油罐。

一箭,兩箭,三箭……

火箭精準命中油罐堆。連環爆炸響起,火焰沖天,三架投石車被吞沒。

“漂亮!”周破虜激動地捶墻。

但蠻族的反應也極快。烏維親自率親衛隊截殺,將衛昭的騎兵團團圍住。

“殿下被圍了!”秦遠急道。

蘇硯咬牙,換上特制的鳴鏑箭,箭頭中空,發射時會發出尖銳嘯聲,是她設計的聯絡信號。

咻!

尖銳的嘯聲穿透戰場。這是約定的信號:全力突圍,撤回城內。

衛昭聽到了。她一劍斬翻面前的蠻族將領,勒馬回身:“撤!”

騎兵調轉方向,向城門狂奔。蠻族緊追不舍,箭矢如蝗。

就在追兵即將追上時,城頭突然拋下數十顆雷火彈。彈體落地爆炸,煙霧和辣椒粉彌漫,追兵人仰馬翻。

城門再次打開,騎兵魚貫而入。最後一人剛進城,燃燒的城門轟然關閉,將追兵擋在外面。

清點人數,出城三百,回來一百八十七。折損近半。

但戰果輝煌,摧毀投石車八架,燒毀火油罐兩百餘個,更重要的是,拖延了蠻族的進攻節奏。

衛昭下馬時,左肩插著一支箭,鮮血染紅了半邊鎧甲。但她神色不變,親手折斷箭桿:“拔.出來。”

軍醫顫.抖著上前,蘇硯卻搶先一步:“我來。”

她讓衛昭坐下,仔細檢查傷口。箭入肉不深,但箭頭有倒刺,硬拔會撕裂皮肉。

“需要切開傷口。”蘇硯取出隨身的小刀,在火上灼燒消毒,“會疼,忍著。”

衛昭看著她專註的臉,忽然笑了:“你還會這個?”

“化學教授也要學基礎急救。”蘇硯隨口道,說完才意識到失言,但衛昭似乎沒註意。

刀刃劃開皮肉,挑出倒刺,箭桿被完整取出。蘇硯迅速撒上金創藥,用幹凈的布條包紮。

整個過程中,衛昭一聲未吭,只是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好了。”蘇硯剪斷布條,“這兩天不要用力,小心傷口崩裂。”

“嗯。”衛昭應了聲,目光卻落在蘇硯手上,那雙手上有好幾處燙傷和水泡,是制作防火板時留下的。

她忽然握住蘇硯的手腕:“你也受傷了。”

“小傷。”蘇硯想抽回手,卻被握得更緊。

衛昭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挖出藥膏,輕輕塗在蘇硯的傷處。藥膏清涼,帶著淡淡的草藥香。

“這是宮裏的玉露膏,治燙傷最好。”衛昭塗得很仔細,“以後不許再這樣拼命。”

蘇硯看著衛昭低垂的睫毛,心頭某處微微發軟:“殿下不也一樣拼命?”

“本宮是主帥,應該的。”衛昭擡頭,兩人目光相接,“你不一樣。你本可以……”

“本可以什麽?”蘇硯打斷她,“本可以在京城安安穩穩做我的技正,等殿下凱旋?還是本可以拿著賞賜遠走高飛?”

她搖頭:“衛昭,我說過的,我們綁在一起了。你在哪,我在哪。你拼命,我就陪你拼命。”

這話說得平靜,卻字字千斤。

衛昭怔怔看著她,許久,才低聲道:“傻子。”

語氣裏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溫柔。

這時,秦遠匆匆走來,臉色凝重:“殿下,剛收到楊老將軍的飛鴿傳書。”

“念。”

“京城有變。”秦遠展開紙條,“三日前,太子以監國之名接管朝政。陛下突發重病,臥床不起。”

帳內瞬間死寂。

衛昭緩緩站起,傷口被牽動,鮮血滲出紗布,但她渾然不覺:“父皇的病,太醫怎麽說?”

“說是操勞過度,邪風入體,需靜養。”秦遠聲音發幹,“但楊老將軍查到,太醫院院正前日被太子召見,至今未歸。”

這意味著,皇帝可能已被軟禁,甚至……

“青梧先生呢?”蘇硯問。

“已回京城。”秦遠道,“據暗線消息,他回京當日,便去了東宮。”

一切都串起來了。

蠻族進攻北境,太子在京城奪權,青梧先生居中串聯。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政變,而北境戰場,不過是棋局的一部分,太子要借蠻族的手,除掉衛昭這個最大的障礙。

“好算計。”衛昭冷笑,眼中卻一片冰寒,“本宮這皇弟,終於忍不住了。”

“殿下,我們……”秦遠欲言又止。

現在回師勤王,等於放棄北境,將數萬百姓送入蠻族鐵蹄之下。但不回師,一旦太子正式登基,衛昭就是叛將,大軍將成孤軍,糧草後援全斷。

進退兩難。

蘇硯忽然開口:“殿下,鐵壁關還能守幾日?”

周破虜估算:“若蠻族持續猛攻,最多三日。”

“三日……”蘇硯看向衛昭,“夠了。”

“什麽夠了?”

“破局的時間。”蘇硯走到地圖前,“蠻族主力在此,後方大營必然空虛。如果我們派一支奇兵,繞到黑水河上游,夜襲他們的大營,燒掉糧草和剩餘的火油……”

“他們會軍心大亂。”衛昭接話,“甚至可能退兵。”

“對。”蘇硯手指點在地圖一處,“但關鍵是要快,要狠,要讓他們以為我們主力盡出,不敢戀戰。”

“誰帶隊?”

“我。”蘇硯說,“昨夜探營,我記住了他們大營的布局。而且……”

她頓了頓:“我需要驗證一件事,那些失蹤的工匠,是不是真的死在那裏。”

如果沒死,也許還能救出來。那些工匠掌握著大周最核心的火器技術,絕不能落在敵人手裏。

衛昭盯著她,良久,緩緩搖頭:“太危險,本宮另派人去。”

“派誰去?”蘇硯反問,“誰懂火器?誰知道該燒什麽、留什麽?誰能在混亂中辨認出被囚禁的工匠?”

一連串的問題,讓衛昭無言以對。

“殿下。”蘇硯走近一步,聲音放輕,“你信我嗎?”

信我嗎?能托付生死嗎?

衛昭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總是冷靜理智的眼睛,此刻燃燒著決絕的火焰。

最終,她閉上了眼:“帶兩百玄甲衛,秦遠隨行。子時出發,天亮前必須回來。若回不來……”

她沒有說完。

蘇硯卻懂了:“我會回來,我答應過你,要一起贏。”

黃昏時分,蠻族的進攻暫時停歇。

城墻下堆積著屍體,有蠻族的,也有大周的。血浸.透了泥土,在夕陽下凝成暗紅色的冰。

蘇硯在準備夜襲的裝備。特制的□□、迷煙彈、還有她新做的“閃光雷”,爆炸時會發出強光和巨響,能致人短暫失明失聰。

衛昭走來,將一枚玉佩塞進她手中:“這是本宮的兵符,見符如見本宮。若有意外可憑此符調動北境所有駐軍。”

這是最後的底牌,也是完全的信任。

蘇硯握緊玉佩,溫潤的觸感從掌心一直傳到心裏。

“等我回來。”

“嗯。”衛昭伸手,拂去她肩頭的一縷灰塵,“一定要回來。”

夜色漸深。

子時,兩百黑衣騎士悄無聲息地溜出城門,借著月光,向北繞行。

城頭上,衛昭獨立寒風中,望著那支逐漸消失在夜色中的隊伍,手按劍柄,久久未動。

在她身後,鐵壁關的殘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而更遠的南方,京城的皇宮深處,一場風暴正在醞釀。

這一.夜,很多人將無眠。

而黎明到來時,有些人將再也看不到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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