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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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北京路演的最後一天,下午三點結束最後一場影院互動。回酒店的路上,周姐在車裏說:“明天飛上海,航班是上午十點。今晚早點休息,明天機場可能還會有媒體。”

褚知渺靠在車座上,閉著眼嗯了一聲。連續三天的路演強度確實大,說話說到嗓子發幹,笑到臉頰肌肉僵硬。但奇怪的是,他心裏並不反感這種疲憊。可能是因為每場活動,談覺非都坐在他身邊,那種穩定的存在感像錨一樣,讓他在閃光燈和喧嘩中不至於迷失。

回到酒店房間,他先洗了個熱水澡。水流沖過身體,帶走一身疲憊。出來時手機亮著,談覺非發來微信:“嗓子怎麽樣?”

褚知渺打字:“還好,含著你給的潤喉糖。”

“那就好。晚上一起吃飯?樓上有家日料,安靜。”

褚知渺想了想:“好。幾點?”

“七點。我上來接你。”

七點整,門鈴準時響起。談覺非換了身休閑裝,淺灰色棉質襯衫,黑色長褲,頭發還有些微濕,像是剛洗過澡。他看著褚知渺,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累了?”

“有點。”褚知渺說,“但還好。”

“明天飛機上可以睡。”談覺非轉身按電梯,“上海比北京多一場,要跑四天。”

電梯裏只有他們兩個人。鏡面墻壁映出兩人的身影,都是相似的疲憊但放松的姿態。褚知渺忽然想起那個熱搜,想起照片裏自己給談覺非系領帶的瞬間。那個瞬間在鏡頭下被定格,放大,解讀,但在當時,只是一個很自然的動作。

日料店在酒店頂樓,觀景位,可以俯瞰北京夜景。店裏人不多,他們選了最角落的位置。點完菜,談覺非倒了杯大麥茶推給褚知渺:“上海那邊的安排出來了。除了常規路演,還有個時尚雜志的拍攝,雙人封。”

褚知渺擡頭:“雙人封?”

“嗯。”談覺非說,“《風尚》雜志,下月刊。主編是陳導的朋友,特意為電影做的專題。拍攝時間定在路演間隙,大概兩小時。”

“你答應了?”

“答應了。”談覺非說,“《風尚》的封面含金量高,對電影宣傳有幫助。而且……”他頓了頓,“拍攝團隊很專業,不會搞噱頭。”

褚知渺明白了。談覺非是在告訴他,這個拍攝是正經工作,不是炒作。他點點頭:“好。我需要準備什麽嗎?”

“不用。”談覺非說,“團隊會準備好服裝和造型。你人到就行。”

菜上來了。刺身新鮮,壽司精致,兩人安靜地吃。吃到一半,談覺非忽然說:“陸子謙明天也飛上海。”

褚知渺並不意外:“他還是想參加路演?”

“星海給他爭取了上海站的名額。”談覺非語氣很平,“陳導不好拒絕,但只讓他參加媒體見面會,不參與粉絲互動和影院路演。”

“他會滿意嗎?”

“不會。”談覺非說,“但他也沒辦法。陳導的底線很清楚。”

吃完飯,談覺非送褚知渺回房間。在門口,談覺非遞給他一個小紙袋:“蒸汽眼罩和助眠噴霧。今晚好好睡。”

褚知渺接過:“你怎麽什麽都有?”

“出差多了,就知道該備什麽。”談覺非說,“明天見。”

“明天見。”

第二天早上九點,首都機場。褚知渺到得早,在貴賓休息室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飛機起起落落,他拿出手機看上海的路演安排。看了會兒,談覺非進來了,手裏拿著兩杯咖啡。

“給你的。”談覺非在他對面坐下,“美式,不加糖。”

“謝謝。”褚知渺接過。咖啡溫度正好,香氣濃郁。

“昨晚睡得好嗎?”談覺非問。

“很好。”褚知渺說,“眼罩和噴霧很有用。”

談覺非點點頭,沒再說話,拿出手機看郵件。兩人就這樣安靜地坐著,各自忙自己的事。直到廣播通知登機。

頭等艙座位相鄰。起飛後,談覺非調低椅背,戴上眼罩:“我睡會兒。”

“好。”褚知渺也調低椅背,但沒睡。他側頭看向窗外,雲層在下方鋪展開,像一片潔白的海洋。飛機微微顛簸,他閉上眼睛。

兩個小時的航程很快。落地上海虹橋機場時,是中午十二點半。上海比北京潮濕些,空氣裏有種南方特有的溫潤感。接機的車已經等著,直接送他們去酒店。

上海的路演安排更密集。第一天下午就有媒體見面會,第二天開始跑影院。住的是同一家酒店,談覺非在二十八樓,褚知渺在二十六樓。房間格局和北京差不多,但窗外是外灘的景色。

下午的媒體見面會在酒店宴會廳。上海媒體的問題和北京大同小異,兩人回答得駕輕就熟。陸子謙果然出現了,坐在臺下前排,笑容得體地接受了幾家媒體的采訪。談覺非和褚知渺在臺上,能看見他,但誰都沒往那邊看。

見面會結束,回房間休息。褚知渺剛換下西裝,手機響了。是談覺非發來的微信:“晚上《風尚》的編輯想先見一面,聊拍攝想法。七點,酒店咖啡廳。”

“好。”褚知渺回。

七點,他下樓。談覺非已經在咖啡廳了,對面坐著一男一女,都是三十多歲的模樣,穿著得體。看見褚知渺,談覺非招手:“這邊。”

“這位是《風尚》的主編林薇,這位是攝影總監張澈。”談覺非介紹,“這是褚知渺。”

林薇笑著伸手:“褚老師,久仰。陳導一直誇您。”

“林主編客氣。”褚知渺握手。

四人坐下。林薇拿出iPad,調出拍攝方案:“這次的主題是‘暗湧’,和電影同名。我們想捕捉兩位之間那種……若有若無的張力。不是直接的互動,而是通過眼神、肢體語言、空間關系來表現。”

她翻到幾張參考圖。都是黑白攝影,光影對比強烈,人物之間有微妙的距離感。

“拍攝地點在外灘一棟老建築,我們租了一個下午。”張澈補充,“燈光會盡量模擬自然光,營造一種真實的、不經意的感覺。兩位不需要刻意擺pose,就像平時相處那樣就好。”

談覺非看向褚知渺:“你覺得怎麽樣?”

“很好。”褚知渺說,“需要我特別準備什麽嗎?”

“不用。”林薇笑,“兩位本身的氣質就足夠。我們只是提供一個空間,讓那種化學反應自然發生。”

聊了半小時,確定了細節。拍攝時間定在後天下午,路演間隙。結束後,林薇和張澈先離開。談覺非和褚知渺繼續坐在咖啡廳。

“緊張嗎?”談覺非問。

“不緊張。”褚知渺說,“聽起來很有趣。”

“林薇是圈內口碑最好的主編之一。”談覺非說,“她不會搞噱頭,所以我才答應。”

褚知渺明白了。談覺非是在告訴他,這次拍攝是安全的,不會過度消費他們之間的關系。他點點頭:“謝謝。”

“不客氣。”談覺非看了看時間,“餓嗎?樓下有家本幫菜,還不錯。”

“好。”

餐廳在酒店二樓,環境雅致。點了幾個招牌菜,兩人安靜地吃。上海菜偏甜,但談覺非似乎不介意,吃得挺多。

吃到一半,談覺非忽然說:“你手指怎麽了?”

褚知渺低頭,發現自己左手食指有一道細小的劃痕,大概是下午拆文件時不小心劃的。很淺,幾乎看不見。

“沒什麽,劃了一下。”他說。

談覺非從口袋裏掏出那個銀色小鐵盒——又是那個鐵盒。他打開,取出一片創可貼,遞給褚知渺:“貼上。”

褚知渺接過。創可貼是膚色的,很小一片。他撕開包裝,貼在那道劃痕上。動作間,談覺非一直看著,眼神專註。

“你包裏到底有多少創可貼?”褚知渺忍不住問。

“夠用。”談覺非說,“習慣了。”

吃完飯,兩人散步回房間。電梯裏,談覺非說:“明天下午跑兩家影院,晚上沒有安排。要不要出去走走?”

“去哪裏?”

“外灘。”談覺非說,“來上海這麽多次,很少好好看過夜景。”

“好。”褚知渺說。

電梯停在二十六樓。褚知渺走出去,談覺非按著開門鍵:“明天見。”

“明天見。”

第二天下午的路演很順利。兩家影院,觀眾反應熱烈。結束後回酒店,已經六點了。談覺非準時來敲褚知渺的門:“可以走了嗎?”

“可以。”褚知渺換了身休閑裝,戴上帽子和口罩。

九月的上海傍晚,風很舒服。他們沒打車,步行去外灘。從酒店走過去大概二十分鐘,沿途經過老式弄堂和新式商場,有種時空交錯的感覺。

外灘人很多,游客、情侶、拍照的年輕人。他們沿著江邊慢慢走,看著對岸陸家嘴的璀璨燈火。江風吹過來,帶著水汽。

“累嗎?”談覺非問。

“不累。”褚知渺說,“走走路反而舒服。”

“我也是。”談覺非停下腳步,靠在欄桿上,“有時候覺得,這個圈子就像這條江。表面平靜,底下暗流湧動。每個人都想站穩,但隨時可能被沖走。”

這話說得很真實。褚知渺也靠到欄桿上,側頭看他:“那你站穩了嗎?”

“站穩了。”談覺非說,“但站得越穩,越要小心。因為下面有無數雙手想把你拉下去。”

褚知渺明白他的意思。高處不勝寒,談覺非在這個位置這麽多年,經歷的明槍暗箭不會少。

“那你為什麽要幫我?”他忽然問。

談覺非轉過頭,看著他。江邊的燈光落在他眼睛裏,映出細碎的光。過了很久,他才說:“因為你不是那些人。”

“哪些人?”

“那些想把我拉下去的人。”談覺非說,“你只是想演好戲。這種純粹,在這個圈子裏很少見。”

褚知渺笑了:“也許我也在演呢?”

“演不出來。”談覺非說,“有些東西演不出來。比如你看劇本時的眼神,比如你對角色的理解,比如……”他頓了頓,“比如你給我的反應,都是真的。”

江風吹過來,吹亂了頭發。褚知渺沒說話,只是看著江面。對岸的東方明珠在夜色裏閃爍,像一顆巨大的寶石。

“後天拍攝,”談覺非又說,“不用想太多。就當是玩。”

“好。”褚知渺說。

他們又走了一段,然後打車回酒店。車上很安靜,兩人都沒說話。到酒店時,談覺非說:“明天見。”

“明天見。”

回到房間,褚知渺站在窗前看著外灘夜景。手機震動了一下,談覺非發來:“到了。”

“我也到了。”褚知渺回。

“早點休息。”

“你也是。”

放下手機,褚知渺看著窗外。這座城市燈火輝煌,每個人都在尋找自己的位置。

而他好像找到了。

不是站在頂峰,而是站在一個人身邊。

一個會給他創可貼,會給他薄荷糖,會在江邊對他說“因為你不是那些人”的人。

釣者閉上眼睛,嘴角有淡淡的弧度。

魚已經游到了網中央。

而網,正在慢慢收緊。

不急。

等後天的拍攝,等更多的路演。

等一切水到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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