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獨何人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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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我獨何人15
何硯走了。
慌不擇路，跌跌撞撞地走了。不知撞翻了什麽，外間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音。桑玹懶得去看，他現在頭很疼。聽見門打開，門又關上，他翻了個身，進入夢鄉。
不知睡了多久，手機將他吵醒。桑玹神志不清以為是鬧鈴，掛了。響到第三遍他才接起來，對面傳來一個女聲。
“您好，請問是仝赟的家屬嗎？”
“誰？”桑玹對這個名字十足陌生，按著太陽穴說“你打錯了。”
“仝赟，仝先生。”對面怕他掛了，語氣急切“我是在他的手機裏找到你的聯系方式，您這邊能聯系到他的家人嗎？”
桑玹連夜趕去醫院，只看到阿桐冰冷的屍體，安置在醫院停屍間。
醫生說，車禍發生在通往機場的高速路上，肇事司機逃逸，沒有及時送醫，錯過了搶救時間。後面路過的司機報了警，警察正在調查，如果對案件有疑問可以和警察聯系。
“你是他哥哥嗎？”醫生問。
桑玹茫然地看了醫生一眼。他知道是阿桐備註“玹哥”讓醫生產生了誤會，可他說不出話來。
“把字一簽吧。”醫生當他默認了“人可以領回去安排後事了。請節哀。”
桑玹拿起筆，手不受控制的發抖。“對不起，我不是他的哥哥。我只是……他的同事。”
“哦……”醫生沈吟道“我們打過他手機裏父母的備註，沒人接，麻煩你聯系一下他的家人吧。這個是死者的遺物。”
醫生給他一個密封袋，裏面裝著阿桐的手機，屏幕已經碎了，上面沾著血。從這樣的手機裏找出聯系人實屬不易。
沒記錯的話這是阿桐才買的新手機，連一年時間都不到。年前桑玹給他發了獎金，他說終於能把舊手機換了。還說現在用的手機是他哥哥淘汰下來的，他從小就用哥哥的舊東西。哥哥的舊衣服，舊課本，舊書包，舊手機……終於能有一個嶄新的，完全屬於他的手機了。
桑玹接過了手機，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停屍間附近非常安靜，一個人也沒有。桑玹看頭頂慘白的燈光，看藍色的墻，看身旁的手機，他此時的內心無比平靜，靜得心都不跳了。
大約是真的不跳了，導致大腦供血不足，也停止了運轉，所以他腦中一片空白，全然不知接下來應該怎麽辦，甚至忘了自己在哪。靈魂絲絲縷縷飄出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走廊上發呆的人，仿佛只是影視劇裏普普通通的一個畫面。
手機忽然響起來，很短暫地提示音。桑玹被這個聲音驚得抖了一下，拿起來，從破碎的屏幕裏看到是平臺領取優惠券的提示。
阿桐好像說過，他買了平臺vip，有優惠券，有紅包，叫外賣便宜。其實就便宜了幾塊錢，他高興得好像中了五百萬。
似乎就是今天中午的事。
前天他還因為沒提前叫外賣餓肚子，今天中午就能托阿桐的福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他對阿桐說不必在意，他還不至於缺這幾塊錢。阿桐卻說能省則省，誰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怎麽幾小時前還活生生的人，轉眼就成了一具屍體了呢。
那孩子也才二十出頭。
桑玹用袖子抹去滿臉淚水，撥通了沈慮的電話。電話響到最後自動掛斷，他打了幾遍都是如此。現在是淩晨三點，沈慮再忙，到這時間也該睡了。可他著了魔一樣給沈慮打電話，電話打不通就換成語音，一遍遍打過去。
終於接通，不等沈慮發火，他先劈頭蓋臉罵起來“你又在跟誰鬼混！你為什麽不接我電話！”
電話裏傳來沈慮沙啞不清的聲音，“我憑什麽接你電話？”說完就掛了。
桑玹楞楞地看著手機，又打過去。這次沈慮沒有掛，接起後說“一分鐘內說清楚什麽事，再大呼小叫就永遠都別給我打電話了。”
桑玹抽噎著說不出話。沈慮失去耐心“哭要是能解決問題你就慢慢哭，哭完再找我。”
“阿桐死了。”桑玹說。
“誰？誰死了？”
“阿桐，我的助理。”
“哦。怎麽死的。”
“車禍。”桑玹說“本來我今天要和他一起離開的，我耽誤了，他自己一個人走了。或許死的人應該是我……早知道就不讓他走了……”
“蘇靖維你給我腦子清楚點，什麽事你都敢往自己身上攬。你現在在哪？”
“在醫院。”他說“停屍間。”
“你待那別動，別亂跑，別簽字別說話也別隨便付款轉賬。我讓何硯去處理。”
何硯沒過多久就來了。又或許過來很久才來……桑玹也不知道，他已經喪失了對時間流逝的感知。擡頭看了何硯一眼，何硯氣喘籲籲地皺著眉，眼眸裏無聲責怪他事多，三更半夜也不讓人安生。
刻薄的話還沒說出口，何硯又撇過頭去，避開了他的視線，大約是想起了幾小時前自己被鬼上身般的沖動行徑，成了他不堪回首的案底，一時間二人都靜默無聲。
桑玹從停屍間的走廊被趕去大廳等候區，何硯在醫院花園聯系阿桐的家人，聯系警察詢問事故進展……都是一夜沒闔眼，他精神還是那麽足。進入工作狀態，說話做事都井井有條，思路清晰，顯得坐在大廳發呆的桑玹，十足是個廢物。
天蒙蒙亮的時候，值班醫護下班，白班醫護到崗，搶專家號的患者在門外排隊……眨眼的工夫醫院就熱鬧起來。
何硯走過來對他說“跟我走。”然後一言不發在前頭帶路。走到醫院側門，路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何硯打開車門，沈慮在後排正襟危坐，看了眼門外的桑玹“發什麽楞呢，過來。”
桑玹魂不守舍地上車，不知開往哪裏去。沈慮摸了摸他的臉。桑玹一向很金貴他這張臉，保養得十分精心，如今他眼下泛起疲憊的青色，面容憔悴，臉上更是起了一層胡茬，摸起來不那麽光滑了。
見他無動於衷，沈慮想說的話又咽下去，攬住他的腦袋放在自己膝上“睡一會兒吧，很快就到了。”
桑玹瞪著一雙眼睛枕在沈慮腿上，沒問去哪，去哪都無所謂了。來時他覺得這裏是自己唯一的歸宿，是他的避風港，如今只想趕快離開。眼淚不知不覺在沈慮褲子上暈開深色的水印。
沈慮帶著他下車、上飛機、又上車，最後回到熟悉的家屬院。桑玹洗了個澡上床睡覺，沈慮為他拉上遮光的窗簾，關門，他閉上眼，全都是阿桐。
捫心自問他對阿桐有那麽深情嗎？倒也不至於。在他想逃離沈慮的時候，在他把影視城當做歸宿的時候，在他寧願繼續漂泊的時候……阿桐的死亡更像命運對他的警告，把他唯一的出路也堵住，把他重新推回到沈慮身邊。
他蒙著被子悄悄流淚，他一夜未合眼，積攢了好多夢，一股腦地牽著他下墜。睜眼後桑玹不知睡了多久，不知今夕何夕。手機提示音此起彼伏地響著，何硯在工作群裏通知年末的一些工作暫時取消，年後的工作等通知。
桑玹的眼睛惺忪酸澀，模模糊糊地看到消息後整個人頓時清明了。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跑出臥室，不知是睡太久還是低血糖的緣故，他手腳發軟，撐著沙發看陽臺的沈慮正在給他茂盛的多肉澆水。
“醒了？”沈慮看了他一眼，繼續澆水“餓不餓。”
“是你讓何硯取消我的工作？”他問。
沈慮一聽他說工作就煩，剛才還心情舒展，這會兒蹙起眉頭說“你的助理不是才死，避避風頭。”
“……”桑玹的火氣被他這句話澆熄。縱使未必是這個原因，但這個借口誰能反駁呢。
“阿桐他……”
“家人帶走了。給過錢了，算工傷補償，他家人挺滿意的。”沈慮放下灑水壺，抽了張濕巾擦擦手，“你的小助理幹一輩子也就值幾十萬，別聲張鬧事，比什麽都強。”
桑玹聽他輕描淡寫地說著一個人的價格，只覺得手腳發涼。他問沈慮“我的命在你眼裏又值多少錢。”
“什麽？”沈慮轉頭瞪他一眼，桑玹回瞪他。“那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你一句輕飄飄地幾十萬就結束了嗎？”
“不然還想怎樣。把你賠給他家人？法律都沒讓肇事司機償命，這些錢夠他全家過一輩子。”沈慮轉頭警告他“我最近事情很多，沒工夫整天跟在你後面擦屁股，也不想看你因為一個助理給我臉色，你最好消停點，別再惹事。”
“那不是錢的問題，沈慮。不是錢的問題……”
“人又不是我撞的，你給我說有什麽用。”
沈慮在茶飲機旁接水，咕嘟咕嘟的聲音在二人之間回蕩。桑玹低下頭。至少這一次沈慮說得沒錯，人又不是他撞的，錢也賠了，還想怎樣。
“工傷賠償到這個數字已經仁至義盡了。收起你沒用的同情心，在外面說話做事都註意點，別給自己沒事找事。”沈慮把水杯遞給他“晚上想吃什麽。”
“我想去工作。”他說“我想去工作。”
沈慮耐心耗盡，手一擡，溫熱的茶水潑在桑玹臉上“說不聽了是吧。”
“我要去工作。我要去工作！”
桑玹突然推開沈慮，瘋了一樣尖叫，砸東西，砸他手邊能夠到的一切東西。茶杯水壺碎了一地，新買來不到一年的電視機又遭了秧，陽臺晾曬的衣服被他扯下來，枯萎幹涸的花盆終於四分五裂，花架轟然倒下來，滿滿一架的多肉應聲碎裂……
沈慮走過去一把將發瘋的桑玹拽回來，扔在客廳尚且幹凈的墻角，桑玹還在發瘋一樣掙紮叫喊。沈慮隨手撿起腳邊的晾衣架，金屬材質抽在身上，霎時便留下一道道淤青。桑玹被打疼了，抱著胳膊想跑，沈慮捏著他脖子拽回來，變形的衣架繼續抽在他背上、腿上，桑玹縮在墻角嗚咽地哭。
“死一個助理而已，你給我發什麽瘋！”沈慮扔了衣架，狠狠喘了口氣，轉頭看著一地狼藉也是頭疼不已。他戳著桑玹的頭頂說“別再讓我看你為了一個助理要死要活，真那麽喜歡我送你去陪他。”
桑玹抱著頭瑟瑟發抖。沈慮看他這副爛樣氣不打一處來，“安靜待著，別亂動！”轉頭去衛生間拿掃帚，再回來，桑玹已經撿起地上的玻璃渣，劃開了自己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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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睡了多久，手機將他吵醒。桑玹神志不清以為是鬧鈴，掛了。響到第三遍他才接起來，對面傳來一個女聲。
“您好，請問是仝赟的家屬嗎？”
“誰？”桑玹對這個名字十足陌生，按著太陽穴說“你打錯了。”
“仝赟，仝先生。”對面怕他掛了，語氣急切“我是在他的手機裏找到你的聯系方式，您這邊能聯系到他的家人嗎？”
桑玹連夜趕去醫院，只看到阿桐冰冷的屍體，安置在醫院停屍間。
醫生說，車禍發生在通往機場的高速路上，肇事司機逃逸，沒有及時送醫，錯過了搶救時間。後面路過的司機報了警，警察正在調查，如果對案件有疑問可以和警察聯系。
“你是他哥哥嗎？”醫生問。
桑玹茫然地看了醫生一眼。他知道是阿桐備註“玹哥”讓醫生產生了誤會，可他說不出話來。
“把字一簽吧。”醫生當他默認了“人可以領回去安排後事了。請節哀。”
桑玹拿起筆，手不受控制的發抖。“對不起，我不是他的哥哥。我只是……他的同事。”
“哦……”醫生沈吟道“我們打過他手機裏父母的備註，沒人接，麻煩你聯系一下他的家人吧。這個是死者的遺物。”
醫生給他一個密封袋，裏面裝著阿桐的手機，屏幕已經碎了，上面沾著血。從這樣的手機裏找出聯系人實屬不易。
沒記錯的話這是阿桐才買的新手機，連一年時間都不到。年前桑玹給他發了獎金，他說終於能把舊手機換了。還說現在用的手機是他哥哥淘汰下來的，他從小就用哥哥的舊東西。哥哥的舊衣服，舊課本，舊書包，舊手機……終於能有一個嶄新的，完全屬於他的手機了。
桑玹接過了手機，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停屍間附近非常安靜，一個人也沒有。桑玹看頭頂慘白的燈光，看藍色的墻，看身旁的手機，他此時的內心無比平靜，靜得心都不跳了。
大約是真的不跳了，導致大腦供血不足，也停止了運轉，所以他腦中一片空白，全然不知接下來應該怎麽辦，甚至忘了自己在哪。靈魂絲絲縷縷飄出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走廊上發呆的人，仿佛只是影視劇裏普普通通的一個畫面。
手機忽然響起來，很短暫地提示音。桑玹被這個聲音驚得抖了一下，拿起來，從破碎的屏幕裏看到是平臺領取優惠券的提示。
阿桐好像說過，他買了平臺vip，有優惠券，有紅包，叫外賣便宜。其實就便宜了幾塊錢，他高興得好像中了五百萬。
似乎就是今天中午的事。
前天他還因為沒提前叫外賣餓肚子，今天中午就能托阿桐的福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他對阿桐說不必在意，他還不至於缺這幾塊錢。阿桐卻說能省則省，誰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怎麽幾小時前還活生生的人，轉眼就成了一具屍體了呢。
那孩子也才二十出頭。
桑玹用袖子抹去滿臉淚水，撥通了沈慮的電話。電話響到最後自動掛斷，他打了幾遍都是如此。現在是淩晨三點，沈慮再忙，到這時間也該睡了。可他著了魔一樣給沈慮打電話，電話打不通就換成語音，一遍遍打過去。
終於接通，不等沈慮發火，他先劈頭蓋臉罵起來“你又在跟誰鬼混！你為什麽不接我電話！”
電話裏傳來沈慮沙啞不清的聲音，“我憑什麽接你電話？”說完就掛了。
桑玹楞楞地看著手機，又打過去。這次沈慮沒有掛，接起後說“一分鐘內說清楚什麽事，再大呼小叫就永遠都別給我打電話了。”
桑玹抽噎著說不出話。沈慮失去耐心“哭要是能解決問題你就慢慢哭，哭完再找我。”
“阿桐死了。”桑玹說。
“誰？誰死了？”
“阿桐，我的助理。”
“哦。怎麽死的。”
“車禍。”桑玹說“本來我今天要和他一起離開的，我耽誤了，他自己一個人走了。或許死的人應該是我……早知道就不讓他走了……”
“蘇靖維你給我腦子清楚點，什麽事你都敢往自己身上攬。你現在在哪？”
“在醫院。”他說“停屍間。”
“你待那別動，別亂跑，別簽字別說話也別隨便付款轉賬。我讓何硯去處理。”
何硯沒過多久就來了。又或許過來很久才來……桑玹也不知道，他已經喪失了對時間流逝的感知。擡頭看了何硯一眼，何硯氣喘籲籲地皺著眉，眼眸裏無聲責怪他事多，三更半夜也不讓人安生。
刻薄的話還沒說出口，何硯又撇過頭去，避開了他的視線，大約是想起了幾小時前自己被鬼上身般的沖動行徑，成了他不堪回首的案底，一時間二人都靜默無聲。
桑玹從停屍間的走廊被趕去大廳等候區，何硯在醫院花園聯系阿桐的家人，聯系警察詢問事故進展……都是一夜沒闔眼，他精神還是那麽足。進入工作狀態，說話做事都井井有條，思路清晰，顯得坐在大廳發呆的桑玹，十足是個廢物。
天蒙蒙亮的時候，值班醫護下班，白班醫護到崗，搶專家號的患者在門外排隊……眨眼的工夫醫院就熱鬧起來。
何硯走過來對他說“跟我走。”然後一言不發在前頭帶路。走到醫院側門，路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何硯打開車門，沈慮在後排正襟危坐，看了眼門外的桑玹“發什麽楞呢，過來。”
桑玹魂不守舍地上車，不知開往哪裏去。沈慮摸了摸他的臉。桑玹一向很金貴他這張臉，保養得十分精心，如今他眼下泛起疲憊的青色，面容憔悴，臉上更是起了一層胡茬，摸起來不那麽光滑了。
見他無動於衷，沈慮想說的話又咽下去，攬住他的腦袋放在自己膝上“睡一會兒吧，很快就到了。”
桑玹瞪著一雙眼睛枕在沈慮腿上，沒問去哪，去哪都無所謂了。來時他覺得這裏是自己唯一的歸宿，是他的避風港，如今只想趕快離開。眼淚不知不覺在沈慮褲子上暈開深色的水印。
沈慮帶著他下車、上飛機、又上車，最後回到熟悉的家屬院。桑玹洗了個澡上床睡覺，沈慮為他拉上遮光的窗簾，關門，他閉上眼，全都是阿桐。
捫心自問他對阿桐有那麽深情嗎？倒也不至於。在他想逃離沈慮的時候，在他把影視城當做歸宿的時候，在他寧願繼續漂泊的時候……阿桐的死亡更像命運對他的警告，把他唯一的出路也堵住，把他重新推回到沈慮身邊。
他蒙著被子悄悄流淚，他一夜未合眼，積攢了好多夢，一股腦地牽著他下墜。睜眼後桑玹不知睡了多久，不知今夕何夕。手機提示音此起彼伏地響著，何硯在工作群裏通知年末的一些工作暫時取消，年後的工作等通知。
桑玹的眼睛惺忪酸澀，模模糊糊地看到消息後整個人頓時清明了。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跑出臥室，不知是睡太久還是低血糖的緣故，他手腳發軟，撐著沙發看陽臺的沈慮正在給他茂盛的多肉澆水。
“醒了？”沈慮看了他一眼，繼續澆水“餓不餓。”
“是你讓何硯取消我的工作？”他問。
沈慮一聽他說工作就煩，剛才還心情舒展，這會兒蹙起眉頭說“你的助理不是才死，避避風頭。”
“……”桑玹的火氣被他這句話澆熄。縱使未必是這個原因，但這個借口誰能反駁呢。
“阿桐他……”
“家人帶走了。給過錢了，算工傷補償，他家人挺滿意的。”沈慮放下灑水壺，抽了張濕巾擦擦手，“你的小助理幹一輩子也就值幾十萬，別聲張鬧事，比什麽都強。”
桑玹聽他輕描淡寫地說著一個人的價格，只覺得手腳發涼。他問沈慮“我的命在你眼裏又值多少錢。”
“什麽？”沈慮轉頭瞪他一眼，桑玹回瞪他。“那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你一句輕飄飄地幾十萬就結束了嗎？”
“不然還想怎樣。把你賠給他家人？法律都沒讓肇事司機償命，這些錢夠他全家過一輩子。”沈慮轉頭警告他“我最近事情很多，沒工夫整天跟在你後面擦屁股，也不想看你因為一個助理給我臉色，你最好消停點，別再惹事。”
“那不是錢的問題，沈慮。不是錢的問題……”
“人又不是我撞的，你給我說有什麽用。”
沈慮在茶飲機旁接水，咕嘟咕嘟的聲音在二人之間回蕩。桑玹低下頭。至少這一次沈慮說得沒錯，人又不是他撞的，錢也賠了，還想怎樣。
“工傷賠償到這個數字已經仁至義盡了。收起你沒用的同情心，在外面說話做事都註意點，別給自己沒事找事。”沈慮把水杯遞給他“晚上想吃什麽。”
“我想去工作。”他說“我想去工作。”
沈慮耐心耗盡，手一擡，溫熱的茶水潑在桑玹臉上“說不聽了是吧。”
“我要去工作。我要去工作！”
桑玹突然推開沈慮，瘋了一樣尖叫，砸東西，砸他手邊能夠到的一切東西。茶杯水壺碎了一地，新買來不到一年的電視機又遭了秧，陽臺晾曬的衣服被他扯下來，枯萎幹涸的花盆終於四分五裂，花架轟然倒下來，滿滿一架的多肉應聲碎裂……
沈慮走過去一把將發瘋的桑玹拽回來，扔在客廳尚且幹凈的墻角，桑玹還在發瘋一樣掙紮叫喊。沈慮隨手撿起腳邊的晾衣架，金屬材質抽在身上，霎時便留下一道道淤青。桑玹被打疼了，抱著胳膊想跑，沈慮捏著他脖子拽回來，變形的衣架繼續抽在他背上、腿上，桑玹縮在墻角嗚咽地哭。
“死一個助理而已，你給我發什麽瘋！”沈慮扔了衣架，狠狠喘了口氣，轉頭看著一地狼藉也是頭疼不已。他戳著桑玹的頭頂說“別再讓我看你為了一個助理要死要活，真那麽喜歡我送你去陪他。”
桑玹抱著頭瑟瑟發抖。沈慮看他這副爛樣氣不打一處來，“安靜待著，別亂動！”轉頭去衛生間拿掃帚，再回來，桑玹已經撿起地上的玻璃渣，劃開了自己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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