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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民警日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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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民警日記》1

片區民警姚允華接到報警和同事潘筱蓉趕往現場。案發地點在一個老舊住宅小區,報警人是小區物業經理。經理看到警察來了,趕忙吆喝疏散了樓下圍觀的業主,上前去迎警察。

“怎麽回事?”姚允華跟經理上樓,例行公事詢問。

潘筱蓉捂住鼻子,皺緊眉頭驅趕樓道裏嗡嗡亂飛的蒼蠅。“你電話含糊其辭,我還以為是鄰裏糾紛呢。你早說有人命啊,我們也有個準備。”

物業經理戴了兩層口罩,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陪著笑小聲對姚允華和潘筱蓉說“六樓的老兩口找我們物業,說樓道裏惡臭,沒法兒待人了,讓我查查是不是有死掉的野貓野狗沒及時清理。我們來了之後發現蒼蠅和惡臭都是從老兩口鄰居家傳出來的,把對面門板都快敲爛了,沒人開,也聯系不上業主。覺得事情不對頭,但沒能驗證的事,我們也不敢亂說,這不就找警察來了嗎。”

姚允華讓潘筱蓉去找開鎖師傅來,她和物業經理繼續往樓上走。

老舊小區一共就六層樓,越往上走,臭味越是濃,蒼蠅成堆,物業經理站在窗邊幹嘔,說什麽也不上去了。姚允華倒是氣定神閑,戴著口罩繼續往上走。到六樓那扇緊閉的門前,敲門、詢問,都沒人應聲,只有大堆蒼蠅趴在門上。

裏面定然是一樁命案了。

姚允華也受不住,在樓下聯系同事送防護裝備過來,待潘筱蓉帶著開鎖師傅來了。幾人全副武裝,再次上樓,但物業經理這次說什麽也不肯上去。

開鎖師傅打開門,裏面蒼蠅嗡得一下全飛了出來。潘筱蓉和開鎖師傅仍是沒忍住,在樓梯扶手幹嘔。姚允華也不由得皺起眉頭,對潘筱蓉說“你去樓下問問法醫到哪了。”她一人打開執法記錄儀,端著相機走進去。

衛生間緊挨著鞋櫃,門沒關,裏面血水混著濃水流了一地,屍體上爬滿了蛆蟲和蒼蠅,已經腐爛得沒了人樣,好在衛生間下水沒堵塞。但也因此,一周後才被人發現。

好險。屍體是道具,過於血腥惡心的場面並沒有拍,蒼蠅也是後期制作。

桑玹上一次演屍體還是剛來影視城那會兒。別看是屍體,一天要趕好幾場。穿著厚重的,不知道多久沒洗過的鎧甲,身上臉上抹著血漿,六七月的天,幾十人重重疊疊堆在一起,動也不敢動,就等導演喊停,混一頓盒飯。盒飯裏要是有個雞腿,那這一天就不算白幹。

辛辛苦苦好幾個小時,在劇裏也只是一晃而過,每次都0.5倍速,在屍體堆裏一幀一幀找自己。在片尾曲最後演職人員名單的部分暫停,一個個尋找自己的名字。找到後能高興好半天。

那時候他就想,上學的時候要有這勁頭,就不用在影視城演屍體。

一晃眼,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

“到你了。”

旁邊的演員敲敲他的桌子,提醒他。

“大家好。我是演員桑玹,在《民警日記》裏飾演羅爾一角。請多關照。”

稀稀拉拉的掌聲後,後面的演員接著自我介紹。

按說他可以不用來劇本圍讀的。

《民警日記》沒有原著,但據說是由一個基層民警的真實經歷改編。

主角姚允華在一次執行任務的過程中,親眼看著戰友為保護自己而犧牲,心理受到創傷,一度無法工作。為了她的身心健康,將她調到基層派出所,通過街坊鄰居的家長裏短,和同事的幫助與關照,逐漸重拾生活的信心。

故事以姚允華的改變和潘筱蓉的成長為主線,用一個個單元的小故事串聯起來。劇中羅爾一角就是姚允華調到基層後接手的第一個案子。桑玹在圍讀時還遇見一個老熟人,關菱雯。

關菱雯飾演劇中潘筱蓉一角,正和飾演姚允華的桃青蕾說話。前幾年女演員擠破腦袋都往偶像劇堆裏紮的時候,桃青蕾穩紮穩打走青衣路線。如今同期小花都鉚足了勁要轉型,她已經所有獎項拿了個遍,是貨真價實的視後。兩年前懷孕生子暫時退隱了一段時間,去年上星一部正劇,今年的《民警日記》是她覆出後第二部 劇。

這麽再看,姚允華完全是為她量身打造的角色。要是能憑借這個角色再拿幾個大獎,那她的地位就再無人能撼動了。

桃青蕾同關菱雯說完話,轉身離去之際還對桑玹招了招手,為人親和,一點架子也沒有。隨後關菱雯走過來對他說“又見面了,桑老師。”

“客氣了,關老師。”桑玹帶著笑容寒暄。其實心裏有點不爽。人家重新出道都在上星劇裏演二番女主了,他竟然還在演配角,比演屍體好不了多少。

這個問題顯然老熟人也註意到了,問他“以桑老師的資源和資歷,我還以為你演姚允華的前夫呢。沒想到會是羅爾。”

“我很喜歡羅爾這個角色。”桑玹睜眼說瞎話,給自己找補。“和我的一些經歷很像,會產生一些共鳴吧。”

“理解理解,沒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員。”

“你的經紀人在等你呢。”桑玹提醒她。更想快點結束這個令他不愉快的話題。

“好,那明天片場見。”

回到酒店後,桑玹洗漱完畢,躺在床上,再次翻開了劇本。他沒有整個故事的劇本,只有羅爾這個單元,但對這個角色的刻畫已經算很完整,很飽滿。沈慮說羅爾這個角色和他很像,他很認真地看完,臺詞都背了大半,無論從家庭背景還是人生閱歷,沒有一處相像的地方。

但是合上劇本,籠統的回顧羅爾這個人,桑玹不得不承認,他確實和自己很像。無法具體到某個事件,但他們的生活狀態,個人氣質,很像。

他們都是游走在社會底層的邊緣人。

“還是沒有聯系到嗎?”

“沒有。他父母的電話打了整整一天都沒人接,妹妹的電話倒是接了,但人在外地,最早明下午天才能回來。”

“工作單位也聯系不到?”

“他父母都是無業游民……”

“啊?”

姚允華詫異地看向潘筱蓉,潘筱蓉無奈地聳肩。

“你接著想辦法找人,我去死者的小區走訪。”

與羅爾同住一層的老夫妻已經連夜搬離,姚允華聯系了幾次,老人家上了年紀,不願再提及這些心理陰影。姚允華也很體諒老人,但要完善前因後果,電話裏苦苦哀求,老爺子才勉強答應。

“我看你也是個負責人的警察。哎。”老爺子回憶說“也想不起是從哪一天開始,家裏、樓道裏有腐臭的味道。我還以為是哪裏死了野貓或者老鼠呢。叫兒女來幫著把家裏裏裏外外清理了一遍,可腐臭味沒消失,反而越來越重。樓道裏飛滿了蒼蠅,家裏也是,鬧得人實在沒法待了,這才找來物業。昨天說是對面小夥兒死了,嚇得我老伴兒都進醫院了。其他的我們就不知道了,對面那個小夥兒啊晝伏夜出,尋常都見不著面,見面也不說話。邋裏邋遢的,頭發那麽老長,也不剪,蓋住半張臉,總駝著個背,門對門住了兩三年也沒看清那孩子長啥樣。”

“兩三年?”姚允華有些疑惑“意思是,他是後來才搬到這裏的?那之前這個房子是誰住的?”

“他父母嘍。”老爺子說“他父母也不是省油的燈。還住一塊的時候兩人就誰也不見誰,日子各過各的,不怎麽回來。回來了,見著面了,兩口子就吵架。經常半夜吵架,哎呦我有那個失眠癥,他們再一吵我更沒法睡。後來,兩人離婚了,房子給了女方。倒是清凈了幾年。再後來,他兒子就搬進來了。其他的,我可真不知道了。”

姚允華再次走進案發現場。撬開的門鎖隨意掛著,門口拉了警戒線。經過法醫初步判定,死者是服毒死亡,排除刑事嫌疑。死後沒人發現,屍體在衛生間裏腐爛發臭,引發了後來一系列事端。房間已經簡單打掃了一遍,消毒驅蟲,雖然還有些腐臭味揮之不去,但總算可以進人了。

老式住宅是80平的兩居室,站在玄關就能一眼把房間看完,可以用家徒四壁來概括。

兩間臥室。一間臥室裏擺放雜物,是一些發卡發繩、手串、指甲刀之類的小飾品。用一塊塑料布兜著,旁邊還有一個板車。

主臥只擺著一張床。床頭的軟包都爛了,露出裏面的海綿,床墊下的彈簧也壞了,凹下去好幾塊,沒有褥子被單,就是一張泛黃、帶著破洞的床墊,被子整整齊齊疊起來,堆放在床頭。

墻上打了個嵌入式的衣櫃。櫃門變形翹起,有年頭的。裏面掛著兩件黑色的羽絨服,底下堆放著五顏六色的短袖,有的短袖上還印著一些品牌的圖案和名稱。羽絨服很舊,表面被穿得發光,大部分已經沒絨,剩下薄薄兩張皮。

緊挨著衣櫃旁邊豎著一張書架,上面空蕩蕩的,被灰塵覆蓋,大約十公分寬的書架上,一半還能看出原本的白色漆面,一半氧化發黑,交界處勾勒出書脊的形狀。

客廳窗下橫著一張掉漆的木質長椅。廚房煤氣竈上有一口鐵鍋,水池邊擺著一個燒水壺,一個保溫瓶,垃圾桶裏撇了幾個方便面的包裝袋。除了這些之外,房間再沒有任何家具,電器更談不上。在這屋裏腳步聲稍微重一點都有回音。

姚允華蹲在客廳角落,白色的瓷磚上滿是劃痕,早已失去了原本的顏色,挨著墻的那一角有一坨更深的痕跡。昨天來清掃現場的時候,這裏有兩只死老鼠和一堆老鼠餌。

令人唏噓的是,這樣的家裏竟然還有老鼠光顧。這老鼠餌,不僅送走了老鼠,也送走了那個小夥兒。

姚允華離開現場,在小區裏轉了轉,詢問這裏的業主有關羅爾的事。大多人都忙於自己的生活,對羅爾並無印象,甚至都沒聽過。有些住在這裏的老街坊對羅爾有些印象,姚允華追問之下,老街坊只是搖搖頭,一陣唏噓。

“我家就這棟,二樓,我吧……早上起來給一家老小做飯,我起很早的,五點多就起來,六點多就開始做飯。站在這個窗戶邊吧,就聽見樓下嘩啦啦嘩啦啦的聲音,我尋思是誰呀一大早的,往窗戶口一看,就那羅爾。”

老街坊指了指他們站著的地方,一條狹窄的水泥路,一邊挨著單元門樓,一邊停滿了電動車“就他那個破板車拖在地上的聲音,特吵。我在樓上做飯一聽見那聲音,就知道他回來了。當時是冬天,五六點多那會兒天都不亮,他總穿一個黑色的破棉襖,腳上穿個拖鞋,下著大雪也不嫌冷。長頭發,紮個辮子,咱也不知道是什麽潮流,年輕人追求個性吧。”

姚允華一邊聽,一邊草草記下來羅爾的特征,又問“他平時都這樣嗎?跟人不說話。”

“嗨,整個小區也沒人跟他說過話。見了面跟他打聲招呼,他連頭都不擡,沒家教。”老街坊忽然想起了什麽“你要不去門衛問問,門衛跟他挺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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