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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周日的傍晚,鎏汐在廚房裏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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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周日的傍晚,鎏汐在廚房裏忙……

周日的傍晚,鎏汐在廚房裏忙活了一個半小時。

砧板上堆著切好的洋蔥、胡蘿蔔和土豆,鍋裏燉著咖喱,咕嘟咕嘟冒著泡,香味從廚房一路飄到客廳。流川楓本來在沙發上翻看新買的籃球雜志,聞到味道後放下書,走到廚房門口。

“需要幫忙嗎?”他問。

鎏汐正踮著腳夠吊櫃裏的盤子,聞言回頭:“不用,馬上就好。你把桌子擦一下。”

流川楓拿了抹布去擦矮幾。矮幾上原本堆著幾本醫學書和一堆筆記,他小心翼翼地挪開,把桌面擦得幹幹凈凈。擦完又把書摞整齊,筆記按日期排好。

等他把這些做完,鎏汐正好端著兩個盤子出來。咖喱飯擺得整整齊齊,米飯堆成小山,澆上深棕色的咖喱汁,旁邊擺著炸得金黃的天婦羅蝦,還點綴了幾朵水煮西藍花。

“嘗嘗。”鎏汐遞給他勺子,“我第一次做咖喱,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流川楓挖了一勺送進嘴裏。咖喱的味道很濃郁,辣度剛好,土豆燉得綿軟,胡蘿蔔還有點脆脆的。蝦炸得外酥裏嫩。

“好吃。”他說。

鎏汐眼睛亮了:“真的?”

“嗯。”

兩人面對面坐下,安靜地吃飯。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下來,暮色像稀釋的墨汁,從東邊慢慢洇開。鎏汐開了盞臺燈,暖黃的光灑在桌上,把咖喱照得油亮亮的。

吃完飯,流川楓主動收拾碗盤去洗。鎏汐也沒攔著,靠在廚房門框上看他。水流嘩啦啦地響,他的背影在燈光下顯得很放松,肩背的線條不再像比賽時那樣緊繃。

洗好碗,鎏汐從壁櫥裏拿出條毯子:“去院子?”

流川楓點頭。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潔。靠墻種著幾叢繡球花,這個季節還沒開,葉子綠油油的。中間擺著兩張藤椅和一個小圓桌,桌上放著鎏汐早上就準備好的水壺和兩個杯子。

鎏汐把毯子鋪在藤椅上,兩人並肩坐下。毯子很大,蓋住兩個人綽綽有餘。鎏汐把毯子角掖好,又遞給流川楓一個靠墊。

“看,”她指指天空,“今天星星好多。”

流川楓擡頭。深藍色的天幕上,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像誰隨手灑了一把碎鉆。遠處有雲,薄薄的,邊緣被月光染成銀白色。

“小時候,”流川楓突然開口,“我經常一個人練球到很晚。”

鎏汐側頭看他。流川楓很少主動說起自己的事。

“家附近的球場,”他繼續說,聲音很平靜,“路燈不太亮,有時候球投出去,就看不見了。只能聽聲音。進了,是‘唰’一聲。沒進,是‘砰’一聲。”

鎏汐想象那個畫面。一個瘦小的男孩,在昏暗的球場上,一遍又一遍地投籃。聽聲音判斷進沒進。

“後來路燈修好了。”流川楓說,“但我還是習慣聽聲音。”

“為什麽?”

“因為眼睛會騙人。”他說,“有時候你以為球進了,其實只是砸在後框上。有時候你以為沒進,其實彈了一下又滾進去了。但聲音不會騙人。”

鎏汐沈默了一會兒。

“所以你喜歡籃球,”她輕聲說,“因為它誠實。”

流川楓點點頭:“輸就是輸,贏就是贏。沒有借口,沒有模棱兩可。”

夜風吹過來,帶著點涼意。鎏汐往毯子裏縮了縮,流川楓把毯子往她那邊拽了拽。

“你呢?”他問,“為什麽想當醫生?”

鎏汐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她想了想,從毯子裏伸出手,指向天空。

“你看那顆,”她指著一顆特別亮的星星,“天狼星。是夜空中最亮的恒星。但其實它離我們很遠,有八點六光年。我們現在看到的光,是它八點六年前發出來的。”

流川楓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我喜歡星星,”鎏汐說,“因為它們讓我覺得,人類很渺小,但又很了不起。我們這麽渺小,卻能算出星星離我們多遠,能知道它們什麽時候誕生,什麽時候死亡。”

她停頓了一下,收回手。

“人體也是。”她說,“心臟每天跳動十萬次,血液在血管裏流過的距離能繞地球兩圈。我們身體裏有六十萬億個細胞,每個細胞都在努力工作,讓我們能呼吸,能思考,能愛。”

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個秘密。

“所以我想當醫生。”她說,“想了解這個世界上最精密的系統,想守護它。想讓受傷的人好起來,想讓生病的人少點痛苦。”

流川楓轉過頭看她。臺燈的光透過玻璃門照出來,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她的眼睛很亮,比天上的星星還亮。

“你會是個好醫生。”他說。

鎏汐笑了:“這麽肯定?”

“嗯。”

“為什麽?”

“因為,”流川楓想了想,“你處理傷口的時候,手很穩。”

就這個理由?鎏汐想笑,但沒笑出來。因為她知道,對流川楓來說,這可能是最高的評價了。

“那你呢?”她問,“除了籃球,還有什麽想做的事嗎?”

流川楓沈默了很久。久到鎏汐以為他不想回答。

“想去美國打球。”他終於說,聲音裏有種罕見的、近乎柔軟的東西,“去NBA。”

鎏汐點點頭,沒有說“好厲害”或者“你一定行”。她只是問:“然後呢?”

“然後……”流川楓看著星空,“想站在最高的地方。”

“最高的地方?”

“嗯。”他說,“想看看,從那裏往下看,世界是什麽樣子。”

這句話說得沒頭沒尾,但鎏汐聽懂了。他不是想出名,不是想賺錢。他只是想知道,當一個人把所有天賦、所有努力都傾註在一件事上,最後能走到哪裏。

那種純粹,像水晶一樣透明,也像水晶一樣易碎。

“我陪你。”鎏汐說。

流川楓看向她。

“你去美國,我考那邊的醫學院。”她說得很自然,像在說“明天早飯吃吐司”,“雖然可能不在一個城市,但總在一個國家。假期可以見面,平時可以打電話。”

“會很辛苦。”流川楓說。

“我知道。”鎏汐笑了,“但你不也在做辛苦的事嗎?”

流川楓沒說話。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完全被他的手掌包住。指尖有點涼,他輕輕摩挲著,想把她暖熱。

“鎏汐。”

“嗯?”

“如果,”他停頓了一下,“如果我沒成功,沒去成美國,你會失望嗎?”

鎏汐轉過頭,認真地看著他:“流川楓,你想打籃球,是因為你喜歡,對嗎?”

“對。”

“那就夠了。”她說,“你去美國,我為你高興。你留在日本,我陪你打日本聯賽。你想做什麽,我就支持你做什麽。這不是交換,也不是投資。這是我願意做的事。”

她說完,湊過去,在他唇上輕輕吻了一下。

“就像你支持我當醫生一樣。”她退開一點,眼睛彎起來,“不問結果,只管去試。”

流川楓看著她,感覺胸口有什麽東西在融化。暖暖的,軟軟的,像春天的雪。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裏,低頭吻她。這個吻比之前的都要溫柔,慢慢摸索著,像在確認什麽珍貴的東西。鎏汐閉上眼睛,手指攀上他的肩膀。

毯子滑下去一半,夜風吹在皮膚上,涼涼的。但兩人貼在一起的地方很暖,熱得發燙。

吻結束時,兩人都沒立刻分開。額頭抵著額頭,呼吸交錯。

“鎏汐。”流川楓低聲說。

“嗯?”

“謝謝你。”

鎏汐笑了:“謝什麽?”

“謝謝你在這裏。”他說,“謝謝你說這些話。”

鎏汐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指尖劃過眉骨,鼻梁,最後停在嘴唇上。

“流川楓。”她叫他的名字。

“嗯?”

“我會一直在這裏。”她說,“不管你去哪裏,不管你成不成功。只要你回頭,就能看見我。”

流川楓收緊手臂,把她抱得更緊。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聞到她頭發上淡淡的香味,是檸檬味的洗發水。

夜空裏,星星一顆一顆亮著。遠處的雲飄過來,又飄走。院子裏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兩人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鎏汐輕輕動了一下。

“冷了嗎?”流川楓問。

“有點。”

“進去吧。”

兩人收拾毯子和靠墊,回到屋裏。鎏汐去燒水泡茶,流川楓坐在沙發上,看著她的背影。

水開了,鎏汐端著兩杯茶過來,遞給他一杯。茶是茉莉花茶,熱氣裊裊上升,帶著清甜的香氣。

“下周就是期中考試了。”鎏汐說,“我可能會比較忙。”

“我知道。”流川楓說,“你覆習,我不打擾你。”

“但比賽我還是會去看。”鎏汐補充,“重要的幾場。”

“嗯。”

兩人安靜地喝茶。茶很燙,小口小口地喝,暖意從喉嚨一路蔓延到胃裏。

“流川。”鎏汐突然說。

“嗯?”

“今天的咖喱,其實有點鹹。”

流川楓楞了下:“是嗎?”

“嗯。但我看你吃得很香,就沒說。”

“不鹹。”流川楓說,“剛好。”

鎏汐笑起來:“你就是不挑食。”

“你做的,都好吃。”

這句直白的話讓鎏汐臉有點熱。她低頭喝茶,假裝沒聽見。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遠處傳來幾聲狗叫,很快又安靜下來。

“該回去了。”流川楓看了眼墻上的鐘。

“我送你到門口。”

兩人走到玄關。流川楓換鞋,鎏汐站在旁邊看著他。

“明天見。”流川楓說。

“明天見。”鎏汐說,“訓練別太拼,傷口還沒好。”

“知道。”

流川楓穿上鞋,拉開門。夜風灌進來,帶著涼意。

他走出去,又回頭。

鎏汐站在門口,燈光從她身後照過來,給她鍍了層毛茸茸的金邊。

“進去吧。”他說,“外面冷。”

“看你走了我再進去。”

流川楓看了她幾秒,突然轉身走回來,低頭在她唇上快速親了一下。

“好了。”他說,“進去。”

這次他真的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裏。

鎏汐站在門口,直到看不見他了,才關上門。唇上還留著剛才那個吻的溫度,暖暖的。

五月的第三個星期三,鎏汐在數學課上第三次走神時,粉筆頭精準地砸在她額頭上。

“鎏汐同學。”數學老師的聲音涼颼颼的,“請重覆我剛才講的內容。”

鎏汐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全班同學的視線齊刷刷地投過來,她感覺臉頰燒得發燙。

黑板上的公式像一堆扭動的蝌蚪。她盯著看了三秒,腦子裏一片空白。

“……對不起。”她聽見自己幹巴巴地說,“我沒聽清楚。”

教室後排傳來幾聲壓抑的嗤笑。數學老師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得像手術刀。

“坐下吧。”他說,“放學後來辦公室找我。”

鎏汐機械地坐下,指甲掐進掌心。疼痛讓她稍微清醒了點,但眼皮還是沈得擡不起來。昨晚她只睡了四個小時——看完湘北對武裏的比賽錄像,處理完流川楓訓練後新添的擦傷,又覆習藥理學到淩晨兩點。今天早上五點半就爬起來背英語單詞,現在腦子裏像塞滿了濕棉花。

下課鈴響了。同學們三兩兩地往外走,有人經過她身邊時故意放慢腳步,低聲議論。

“年級第一也會上課走神啊?”

“聽說她男朋友是籃球隊的,天天往體育館跑……”

“怪不得。”

鎏汐沒理會。她低頭收拾書包,手指在顫抖。筆袋拉鏈卡住了,她用力一扯,拉鏈頭崩飛出去,圓珠筆和橡皮散了一桌。

她盯著那堆東西看了幾秒,突然很想哭。

“鎏汐。”

熟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流川楓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教室後門,手裏拎著她的草莓牛奶。

他看到她桌上的狼藉,又看看她的臉,眉頭皺起來:“怎麽了?”

“沒事。”鎏汐飛快地把東西掃進書包,“你怎麽來了?不是該訓練嗎?”

“訓練改到下午了。”流川楓走進來,幫她撿起滾到地上的橡皮,“你臉色很差。”

“昨晚沒睡好。”鎏汐接過牛奶,插上吸管。甜膩的味道讓她胃裏一陣翻湧,但她還是強迫自己喝了一大口。

流川楓看著她。她今天穿了件白色襯衫,袖口沾了點墨水,領口的扣子扣錯了一顆。頭發也沒像往常那樣梳整齊,幾縷碎發貼在汗濕的額角。

“下午的比賽,”他問,“你來嗎?”

今天下午湘北對高畑,八強爭奪戰的關鍵一場。

鎏汐張了張嘴。她想說來,一定要來。但她下午第一節要去數學老師辦公室,第二節要補昨天落下的化學課,晚上還要去圖書館查藥理學資料——期中考試就在下周,她還有三個章節沒覆習完。

“我……”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虛,“我盡量。”

流川楓沒說話。他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臉頰。指尖冰涼,鎏汐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

“你手好冷。”他說。

“教室空調開太大了。”鎏汐勉強笑了笑,“你快去吃飯吧,我待會兒還要去老師辦公室。”

流川楓盯著她看了幾秒,最後點點頭:“放學等我。”

他走了。鎏汐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肩膀一下子垮下來。

數學老師的辦公室裏,空調開得更冷。

“鎏汐同學,你最近狀態很不對。”數學老師翻著她的作業本,“上個月的小測你拿了滿分,這個月連續三次作業都有低級錯誤。今天的課更離譜,我講了三遍的公式你都沒聽進去。”

鎏汐低著頭,盯著自己鞋尖。帆布鞋的鞋帶開了,她沒力氣系。

“我知道你課外活動多。”老師嘆了口氣,“但高中第一年的基礎很重要。你現在松懈,後面想追都追不上。”

“對不起。”鎏汐說。

“我要的不是道歉。”老師把作業本推到她面前,“下周的期中考試,數學如果掉出年級前十,我會聯系你的家長談談。”

從辦公室出來時,午休時間已經過半。鎏汐沒去食堂,直接去了圖書館。她找了個角落的位置,攤開藥理學課本。

“乙酰膽堿受體分為M型和N型,M型又分為M1、M2、M3……”

字在眼前跳動。她眨了眨眼,試圖集中註意力。

“M1受體主要分布於神經節和中樞神經系統,M2受體分布於心臟,M3受體分布於平滑肌和腺體……”

眼皮越來越沈。她用手撐住額頭,指甲掐進太陽穴。疼痛讓她清醒了十秒鐘,然後倦意又像潮水般湧上來。

“鎏汐?”

有人輕輕拍她的肩膀。鎏汐猛地驚醒,課本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對不起,嚇到你了。”圖書管理員是個溫和的中年女人,“你在這裏睡著了。已經打上課鈴了。”

鎏汐慌亂地站起來,膝蓋撞到桌腿,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她撿起課本,看了眼手表——下午一點二十,化學課已經開始二十分鐘了。

她抓起書包就往教室跑。走廊裏空蕩蕩的,腳步聲在墻壁間回蕩,像有人在身後追她。

化學課的老師沒為難她,只是指了指黑板示意她趕緊坐下。鎏汐喘著氣翻開課本,發現今天講的是她上周請假去看比賽時落下的內容。

黑板上寫滿了反應方程式,她一個都看不懂。

下課鈴終於響了。鎏汐癱在椅子上,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在哀嚎。前排的女生轉過頭來:“鎏汐,借一下上節課的筆記好嗎?我今天也沒聽太懂。”

鎏汐想說我自己都沒記,但說不出口。她翻出筆記本遞過去,女生接過來翻了翻,表情變得有點微妙。

“你……”女生欲言又止,“你這幾頁都是空的啊。”

鎏汐拿回筆記本。確實,上周三到現在,化學筆記一片空白。只有幾處無意識的塗鴉,畫得歪歪扭扭,像心電圖。

“對不起。”她聽見自己又說了一次對不起,“我晚點補好了再給你。”

女生點點頭,轉身走了。鎏汐把臉埋進手臂裏,深吸了一口氣。

不能哭。她對自己說。哭了眼睛會腫,下午還要去看比賽。

可是真的好累。

下午的訓練賽,鎏汐還是遲到了。

她趕到體育館時,第一節已經打到一半。湘北領先八分,但氣氛並不輕松。高畑的球員個子不高,但速度極快,防守像黏膠一樣纏人。

流川楓剛完成一次搶斷,正要快攻,對方兩個球員立刻包夾上來。他強行起跳投籃,球進了,但落地時左腳踩在對方球員腳背上,整個人踉蹌了一下。

鎏汐的心臟驟停了一拍。

流川楓站穩後活動了下腳踝,表情沒什麽變化,繼續回防。但鎏汐看見他跑動時的步伐有點不自然。

她下意識地往前排走,想看得更清楚些。書包帶子勾到了椅背,她用力一扯,帶子斷了。書包掉在地上,裏面的書和筆記散了一地。

旁邊幾個學生看過來。鎏汐蹲下身手忙腳亂地收拾,手指被書頁劃了個口子,滲出血珠。她沒管,胡亂把東西塞回書包,抱在懷裏繼續往前擠。

第二節結束的哨聲響起時,她終於擠到最前排。流川楓正走向替補席,額發被汗水浸透,貼在皮膚上。他接過宮城遞過來的毛巾,擦了把臉,然後擡眼看向觀眾席。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找到鎏汐時停住了。

鎏汐對他做了個口型:腳怎麽樣?

流川楓搖搖頭,示意沒事。但鎏汐看見他在長椅上坐下後,伸手揉了揉腳踝。

中場休息時,鎏汐想下去看看,被工作人員攔住了。她只能站在欄桿邊,看著流川楓和安西教練說話。安西教練說了什麽,流川楓點點頭,然後仰頭喝水。喉結上下滾動,汗水順著脖頸流進衣領。

下半場流川楓沒再上場。赤木和三井撐起了進攻,櫻木在籃板球上表現出奇的好。最後湘北贏了十二分,但贏得並不輕松。

比賽結束,球員們陸續往更衣室走。鎏汐等在通道口,看見流川楓一瘸一拐地出來時,心一下子揪緊了。

“讓我看看。”她蹲下身。

腳踝已經腫起來了,皮膚發紅發熱。鎏汐輕輕按了按,流川楓的肌肉瞬間繃緊。

“扭傷了。”她站起來,從書包裏翻出常備的冰袋和彈性繃帶,“先冰敷,晚上再熱敷。這兩天不能訓練。”

流川楓沒說話,只是看著她。她的手指在發抖,纏繃帶時好幾次沒拿穩。最後打結時用力過猛,勒得太緊,流川楓倒抽了一口冷氣。

“對不起。”鎏汐慌忙松開,“我重新弄。”

“不用。”流川楓握住她的手,“就這樣。”

他的手很燙,掌心全是汗。鎏汐擡頭看他,發現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剛才被書頁劃傷的地方,血已經凝固了,留下一道暗紅色的痕跡。

“你受傷了。”他說。

“小傷。”鎏汐想抽回手,流川楓沒放。

“你今天很不對勁。”他聲音很低,“發生什麽事了?”

“沒事。”鎏汐扯出個笑容,“就是有點累。”

流川楓看著她。她的眼下有濃重的陰影,嘴唇幹燥起皮,笑容勉強得像隨時會碎掉。

“鎏汐。”他叫她的名字。

“嗯?”

“別勉強。”

就三個字。鎏汐鼻子一酸,差點沒忍住眼淚。她用力眨眨眼,把那股酸澀壓回去。

“我真的沒事。”她說,“走吧,我送你回去。”

流川楓沒再問。他扶著她的肩膀站起來,把一半體重靠在她身上。鎏汐撐著他慢慢往外走,感覺自己的腿也在發軟。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走到岔路口時,流川楓停下腳步。

“我自己回去。”他說,“你早點休息。”

“可是你的腳——”

“能走。”流川楓打斷她,“你臉色白得像紙,趕緊回家睡覺。”

鎏汐想反駁,但一陣頭暈襲來,她晃了一下。流川楓及時扶住她,眉頭皺得更緊。

“我送你。”這次是他說的。

“不用——”

“閉嘴。”

流川楓的語氣很兇,但手上的動作很輕。他重新把手臂搭在她肩上,調整了姿勢,讓兩個人能互相支撐。

一路沈默。走到鎏汐家門口時,天已經全黑了。

“進去吧。”流川楓說,“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鎏汐點點頭,掏出鑰匙。鑰匙插了三次才插進鎖孔,門打開時,她回頭看他。

“你……小心腳。”

“嗯。”

“明天早上我給你帶早飯。”

“不用。”流川楓說,“多睡會兒。”

鎏汐還想說什麽,但流川楓已經轉過身,一瘸一拐地走了。夜色很快吞沒了他的背影。

她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書包從懷裏滑落,書本再次散了一地。

她沒去撿。

就這麽坐著,在黑暗裏,聽著自己的呼吸聲。很輕,很淺,像隨時會斷掉。

過了很久,她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晚上七點二十。

她該覆習了。該做飯了。該整理筆記了。

但她一動也不想動。

鎏汐閉上眼睛。

就五分鐘,她對自己說。就休息五分鐘。

然後她就真的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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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支持~瞌睡死了,明天——呃,是今天公司還要大檢查,哭ING~好像休長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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