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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日子像浸了水的棉布,沈重而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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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日子像浸了水的棉布,沈重而緩……

日子像浸了水的棉布,沈重而緩慢地向前拖行。

距離鎏汐“醒來”已經過去一周。這一周裏,她逐漸摸索出了在這個屋檐下的生存法則——順從,安靜,像一件沒有聲音的家具。

每天清晨,她比田中宏早起半小時,準備早餐。米飯的軟硬度要剛好,味噌湯不能太鹹,煎魚的火候要控制得恰到好處。田中宏對食物的要求很苛刻,鎏汐曾有一次把魚煎得稍微焦了一點,他就摔了筷子。

“這種東西也能吃?”

鎏汐當時低著頭,什麽也沒說,只是重新開火,又煎了一條。

她學得很快。第二次,魚皮金黃酥脆,內裏鮮嫩。

田中宏吃的時候,臉色緩和了些。“這才像話。”

鎏汐坐在他對面,小口喝著湯。她吃得很少,不是不餓,而是身體深處總有種隱隱的惡心感,讓她沒什麽胃口。她知道那惡心感從何而來——每個夜晚,當田中宏的手碰到她時,胃裏就會翻攪。

但她從不表現出來。

白天在學校,她是另一個人。

赤木鎏汐,二年級七組那個突然變得耀眼的學生。她上課永遠坐得筆直,筆記記得一絲不茍,回答問題雖然簡短但總能切中要害。老師們對她的轉變感到驚訝,班主任甚至在周一的班會上表揚了她。

“赤木同學最近學習態度非常認真,大家要向她學習。”

鎏汐當時正低頭看著課本,聽到這話,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她沒有擡頭,只是手指輕輕摩挲著書頁的邊緣。

課間休息時,有人試圖接近她。

“赤木同學,一起吃飯吧?”坐在前排的女生轉過頭,臉上帶著試探的笑容。

鎏汐擡起眼,看著對方。她記得這個女生叫佐藤,是班級裏人緣很好的類型,身邊總是圍著幾個人。

“謝謝,但我習慣一個人。”鎏汐說,聲音很輕,但沒什麽商量的餘地。

佐藤的笑容僵了僵。“這樣啊……那算了。”

鎏汐看著她轉回去的背影,心裏沒什麽波動。她知道,在這個年齡,拒絕別人的邀約等於把自己推到了圈子的邊緣。但她不在乎。她現在沒時間經營友誼,也沒精力應付那些少女心思的小團體。

圖書館成了她的避難所。

每天放學後,她會先去圖書館,待到閉館前半小時再離開。她辦了借書卡,除了醫學類的書,她還借了一些法律基礎、心理學入門的書籍。那些書大多晦澀難懂,但她看得極有耐心,一個字一個字地啃。

圖書管理員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戴一副老花鏡,總是安靜地坐在櫃臺後。有一次鎏汐去還書時,阿姨突然開口:

“小姑娘,你看的書……挺雜的。”

鎏汐楞了一下,然後點點頭。“想多了解一些。”

阿姨從眼鏡上方打量著她,目光很溫和。“這個年紀,多學點是好事。不過也別太拼命,註意身體。”

鎏汐心裏莫名地一暖。她微微鞠躬:“謝謝您。”

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後,收到的第一份不帶任何目的的善意。

然而,平靜的表象下,暗流正在湧動。

田中宏對她的“晚歸”開始表現出明顯的不滿。

“為什麽每天都要去圖書館?”周四晚上,鎏汐剛進門,田中宏就坐在玄關的臺階上,鞋也沒換,眼睛盯著她。

“有作業要查資料。”鎏汐脫了鞋,整齊地擺在鞋櫃裏。

“什麽作業需要天天查?”田中宏站起來,走近她。他身上有酒氣,不是很重,但足夠讓鎏汐警惕。“你是不是在躲我?”

鎏汐垂下眼。“沒有。”

“看著我說話。”

鎏汐擡起頭。她的眼睛很平靜,像兩潭深水,映不出什麽情緒。“我真的只是去查資料。老師說,下個月有測驗,我想考好一點。”

田中宏盯著她看了很久。他的眼神很銳利,像是在判斷她話裏的真假。鎏汐任由他看著,心跳平穩,呼吸均勻。

最後,田中宏哼了一聲。“最好是這樣。”

他轉身進了客廳。鎏汐跟在後面,放下書包,準備去廚房準備晚餐。但田中宏突然叫住她:

“過來。”

鎏汐停下腳步。

“坐這兒。”田中宏拍了拍身邊的沙發。

鎏汐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但田中宏伸手就把她拉了過去。

“最近是不是瘦了?”他的手撫上她的腰,隔著校服襯衫,能感覺到那截腰細得不盈一握。

“沒有吧。”鎏汐說,身體微微僵硬。

“多吃點。”田中宏的手沒有拿開,反而收緊了些,“我喜歡你現在的樣子,但別太瘦了。”

鎏汐沒說話。

窗外天色漸暗,客廳裏沒開燈,昏暗的光線讓一切都顯得模糊。田中宏的手從她腰間慢慢往上移,停在她肩膀上。

“明天放學直接回來。”他說,聲音壓得很低,“別再去圖書館了。”

“……知道了。”

“乖。”

那天晚上,鎏汐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田中宏睡在她身邊,呼吸平穩,已經睡熟了。但她睡不著。

身體很累,但腦子異常清醒。

她想起白天在圖書館看到的一段話,關於斯德哥爾摩綜合征的——人質對綁匪產生情感依賴,甚至反過來幫助綁匪。她當時看了很久,然後合上書。

她不會。

她永遠不會對田中宏產生任何依賴。現在的順從,只是為了活下去,為了等待機會。

而機會,或許已經出現了。

這一周裏,她觀察到了田中宏的一些異常。

他每天深夜都會去書房,一待就是半小時以上。書房的隔音不好,鎏汐能隱約聽見他壓低聲音打電話的聲音,語氣很謹慎,有時候甚至有些急促。

“貨到了嗎?”

“錢已經轉了。”

“下次見面時間再定。”

碎片化的句子,斷斷續續飄進耳朵。

還有,田中宏出門前總會反覆檢查門窗,不是普通的檢查,而是一個個鎖扣確認,連窗戶的插銷都要推兩下。回來的時候,他身上偶爾會沾著一種奇怪的味道——不是油墨,更像某種化學試劑,很淡,但鎏汐對氣味很敏感。

最可疑的是那些文件。

鎏汐曾有一次在他洗澡時,快速掃視過客廳。茶幾下層塞著幾個文件夾,她翻開看了看,裏面全是些無關緊要的收據和宣傳單。但書房的抽屜是鎖著的,普通的書桌抽屜配密碼鎖,本身就很不尋常。

這個男人,絕對不幹凈。

鎏汐側過頭,看向身邊熟睡的男人。黑暗中,他的輪廓模糊不清,只能聽見平穩的呼吸聲。

她的目光落在床頭櫃上。

田中宏的手機放在那裏,屏幕朝下。

鎏汐的心跳突然快了幾拍。

她盯著那部手機,看了很久。然後,極其緩慢地,她撐起身體。動作輕得像貓,連呼吸都屏住了。

田中宏沒有醒。

她的手伸向手機,指尖剛碰到冰涼的機身——

“嗯……”

田中宏突然翻了個身,手臂搭過來,正好壓在她腰間。

鎏汐全身的血液都涼了。她僵在那裏,一動不動,連眼睛都不敢眨。

幾秒鐘後,確認田中宏只是無意識的動作,她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心臟在胸腔裏狂跳,像要蹦出來。

她輕輕把田中宏的手臂挪開,動作比剛才更慢。這一次,他睡得很沈,沒有反應。

鎏汐拿起手機。

很普通的翻蓋機,黑色的外殼已經有些磨損。她按亮屏幕,鎖屏界面要求輸入密碼。

四位數字。

鎏汐的手指懸在按鍵上方。

她不知道密碼。田中宏的生日?她不知道。電話號碼的後四位?她也不記得。任何嘗試都可能觸發錯誤次數限制,甚至可能留下記錄。

風險太大了。

她盯著手機屏幕,看了足足一分鐘。然後,她把手機放回原位,屏幕朝下,和她拿起來時一模一樣。

重新躺下時,她的後背已經滲出一層薄汗。

但心裏,某個念頭卻像種子一樣,破土而出。

如果……如果她能拿到田中宏犯罪的證據呢?

那些深夜的電話,那些鎖起來的文件,那些可疑的氣味——這些都不是普通上班族會有的。

如果那些真的是犯罪證據,那麽,她手裏就有了籌碼。

一個可以讓她離開這個泥潭的籌碼。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像藤蔓一樣瘋長,纏繞住她的整個思緒。

怎麽收集證據?

什麽時候動手?

被發現會有什麽後果?

一個個問題在腦海裏盤旋,交織成一張覆雜的網。鎏汐躺在黑暗中,眼睛睜得很大。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蒼白的光。

她想起前世。

前世的她,十六歲輟學,在餐館洗盤子。老板是個吝嗇的中年男人,總是克扣工資,還經常動手動腳。她忍了三個月,終於攢夠錢去了另一個城市。臨走前,她偷偷拍下了老板偷稅漏稅的證據,覆印了十份,寄給了稅務局、工商局、還有當地的報社。

後來聽說,那家餐館被查了,老板罰了一大筆錢。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有時候,以弱勝強需要的不是蠻力,是腦子。

現在的她,比前世更弱——十五歲,孤兒,身無分文,連個能求助的人都沒有。

但也比前世更清醒。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麽:自由,尊嚴,一個能自己掌控的人生。

而眼前這個看似絕境的處境裏,或許就藏著唯一的出路。

鎏汐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慢慢吐出。

計劃。

她需要計劃。

一個周密的、步步為營的計劃。

第一步,繼續觀察,摸清田中宏的行為規律。他什麽時候出門,什麽時候回家,什麽時候會放松警惕。

第二步,找到證據的存放位置。書房的那個密碼鎖抽屜是重點,但可能還有其他地方。

第三步,想辦法覆制證據。她需要U盤,或者手機,或者其他存儲設備。錢是個問題,但總能想到辦法。

第四步,談判。

不,不是談判,是威脅。

用那些證據,換她的自由。

想到這裏,鎏汐的嘴角微微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不是笑容,更像某種決心的具象化。

窗外傳來夜鳥的叫聲,淒厲而悠長。

鎏汐側過頭,看向窗外。月光很亮,她能看見院子裏的楓樹,葉子已經開始泛紅,在夜風裏輕輕搖晃。

秋天要來了。

她在這個世界,度過的第一個秋天。

突然,書房的方向傳來輕微的響動。

鎏汐立刻閉上眼,調整呼吸,裝成熟睡的樣子。

腳步聲很輕,是拖鞋摩擦地板的聲音。田中宏起來了——這個時間,應該是去書房。

果然,門被輕輕拉開,腳步聲遠去。幾分鐘後,書房的門關上了。

鎏汐重新睜開眼。

她靜靜聽著。書房裏隱約傳來敲擊鍵盤的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他在做什麽?

處理那些“文件”?

鎏汐盯著天花板,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被角。

依賴他人的庇護,終究是鏡花水月。

這句話,她前世就懂。但直到此刻,躺在這個陌生的房間裏,聽著那個控制她的男人在隔壁處理不可告人的秘密,她才真正體會到這句話的重量。

沒有人能救她。

除了她自己。

她要變強。不光是身體的強壯,更是心智的堅韌,是知識的積累,是那種哪怕跌進泥潭也能爬出來的能力。

醫學要學。

法律要懂。

心理學要看。

所有能讓她強大的東西,她都要學。

鎏汐翻了個身,面向墻壁。墻壁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縫,從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墻角,像一道黑色的閃電。

她就那麽盯著那道裂縫,直到書房的門再次打開,腳步聲回到臥室。

田中宏躺回她身邊,身上帶著一股更濃的化學試劑味道。

這次,鎏汐沒有裝睡。

“你醒了?”田中宏的聲音帶著疲倦。

“嗯。”鎏汐輕聲應道。

“吵到你了?”

“沒有。”

短暫的沈默。

然後,田中宏的手伸過來,摟住她的腰。“睡吧。”

鎏汐沒有動。

她閉上眼睛,腦子裏卻異常清醒。剛才那個破土而出的念頭,現在已經長成了清晰的計劃。

從明天開始。

不,從此刻開始。

收集證據,掌握籌碼,換回自由。

每一步都要小心,每一步都不能出錯。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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