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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周一清晨六點半,鬧鐘還沒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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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周一清晨六點半,鬧鐘還沒響,……

周一清晨六點半,鬧鐘還沒響,鎏汐就睜開了眼睛。

房間裏還是暗的,窗簾縫裏透進來一點灰白的天光。她躺著沒動,靜靜聽著身邊的呼吸聲——平穩,綿長,田中宏還在睡。

她慢慢坐起來,動作輕得幾乎沒有聲音。長發散在肩頭,她用手指隨意梳理了幾下,然後下床。

榻榻米冰涼,赤腳踩上去的觸感讓她清醒了幾分。她走到窗邊,輕輕拉開窗簾。

外面天剛蒙蒙亮,街道上一個人都沒有。隔壁家的院子裏,楓樹的葉子紅了一小半,在晨風裏輕輕搖晃。空氣很幹凈,帶著秋天特有的涼意。

鎏汐深吸一口氣,然後轉身去衣櫃前。

校服疊得很整齊,白襯衫,深藍百褶裙,還有同色的外套。她換好衣服,對著墻上那面小小的方鏡照了照。

鏡子裏的人,臉色還是有些蒼白,但眼睛很亮。她把長發束成高馬尾,露出完整的臉——額頭飽滿,眉毛細長,眼睛是標準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鼻梁挺直,嘴唇的輪廓很清晰。

這張臉,確實很艷麗。

甚至艷麗得有些過分,和這身學生制服不太搭。

但鎏汐只是看了一眼,就移開了視線。她不在乎外表,或者說,她現在沒心思在乎。這張臉能帶來什麽麻煩,她很清楚;但同樣,如果能善加利用,也許也能成為助力。

只是現在還不到時候。

她走出臥室時,田中宏翻了個身,但沒醒。鎏汐關上門,走進廚房。

早餐很簡單,米飯,味噌湯,昨天剩下的腌菜。她動作麻利,不到二十分鐘就準備好了。然後她坐在玄關穿鞋,背上書包。

開門,關門,鎖舌哢噠一聲輕響。

外面空氣很涼,鎏汐把外套的扣子扣好,走下臺階。

清晨的街道很安靜,只有偶爾幾聲鳥叫。她走得不快,一步一步,很穩。書包裏除了課本,還有那本《中醫基礎理論》,她已經看完了緒論,準備今天借新的。

學校離家不遠,步行十五分鐘。當她轉過最後一個街角,湘北高中的校門出現在眼前時,太陽正好從樓群後面升起來。

金色的晨光斜斜地照過來,把校門口的櫻樹染成一片溫暖的顏色。已經有學生三三兩兩地走進校門,大多穿著同樣的制服。

鎏汐站在路口,停了停。

前世的這個時候,她應該在餐館後廚洗盤子,或者騎著自行車送外賣。她沒上過高中,初中畢業就輟學了。所以現在,站在這裏,看著這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本高中,她心裏有種奇怪的感覺。

像是偷來的時光。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邁步。

走進校門的那一瞬間,周圍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

不是完全安靜,而是那種刻意壓低的、帶著某種窺探的竊竊私語。

“……那是誰?”

“轉學生嗎?好漂亮……”

“是二年級的赤木吧?她怎麽……”

“完全不一樣了……”

鎏汐目不斜視,徑直往前走。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像細小的針,密密麻麻地紮在背上。但她不在乎。

教學樓前有幾級臺階,她一步一步走上去,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走廊裏人更多了。二年級的教室在三樓,她上樓時,迎面下來幾個男生,看到她,腳步都頓了一下。

“餵,那是……”

“赤木鎏汐?真的假的?”

“之前怎麽沒發現……”

鎏汐從他們身邊走過,連眼神都沒偏一下。她的脊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擡起,不是傲慢,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防禦姿態——把所有的幹擾都擋在外面。

二年七組的教室在走廊盡頭。她拉開門。

教室裏已經有十來個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補作業,還有幾個趴在桌上睡覺。門開的那一刻,所有的聲音都停了。

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過來。

鎏汐站在門口,迎著那些目光。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甚至有些冷淡。

“早上好。”她開口,聲音不高,但清晰。

短暫的沈默。

然後有人小聲回了句“早上好”,接著又有人附和。聲音稀稀拉拉的,透著一種尷尬的試探。

鎏汐沒在意。她走到自己的座位——靠窗倒數第二排,放下書包,坐下。

教室裏的聲音慢慢恢覆,但明顯壓低了很多,而且她能感覺到,時不時有視線瞟過來。

她拿出課本,翻開。今天第一節是數學,她提前預習過了,函數的部分還有點生疏,但多做幾道題應該能掌握。

“赤木同學。”

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鎏汐擡起頭,看到班級委員小野寺站在她桌邊,手裏拿著幾份表格。

“早上好。”小野寺笑了笑,笑容有點僵硬,“那個……這是下個月運動會的報名表,還有社團招新的通知。你看看有沒有興趣。”

鎏汐接過表格,掃了一眼。“謝謝。”

小野寺沒走,猶豫了一下,小聲說:“你最近……變化好大。”

“是嗎。”鎏汐把表格夾進課本裏。

“嗯,感覺……更精神了。”小野寺頓了頓,“那個,如果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可以跟我說。”

“謝謝。”鎏汐又說了一遍,聲音沒什麽起伏。

小野寺站了幾秒,似乎還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點點頭,轉身走了。

鎏汐看著她的背影,心裏沒什麽波動。她知道小野寺是好意,或者說,至少不是惡意。但現在的她,沒精力應付這些。

上課鈴響了。

數學老師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戴一副黑框眼鏡,說話慢條斯理。鎏汐聽得很認真,筆記記得飛快。有些概念前世沒接觸過,但她理解得很快——數學的邏輯是相通的,只要抓住核心,其他的都能推導出來。

“所以,二次函數的圖像是一個拋物線。”老師在黑板上畫了個圖,“頂點坐標可以通過公式計算……”

鎏汐盯著那個拋物線,突然想起前世送外賣時,經常要抄近路,從一個斜坡沖下去。那時候她沒想過,那條路的弧度,其實就是一段拋物線。

生活裏到處都是數學。

只是那時候的她,沒機會知道。

課間休息時,鎏汐沒離開座位。她拿出那本《中醫基礎理論》,繼續往下看。緒論講的是中醫的基本理論體系——陰陽五行,氣血津液,臟腑經絡。

字都認識,但連在一起就有些晦澀。

“陰陽者,天地之道也,萬物之綱紀……”

她看得入神,以至於有人走到她桌邊都沒察覺。

“赤木同學。”

鎏汐擡起頭。

站在面前的是班長,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叫佐佐木。他身後還跟著幾個男生,表情都有些局促。

“有事嗎?”鎏汐合上書。

“那個……”佐佐木推了推眼鏡,“下午放學後,我們班要開班會,討論運動會的事。你能參加嗎?”

鎏汐想了想。“幾點?”

“四點半,大概半小時。”

“好。”

佐佐木似乎松了口氣。“謝謝。”他頓了頓,視線落在她手裏的書上,“你在看……中醫?”

“嗯。”

“很厲害啊。”佐佐木笑了笑,“那個,我先去通知其他人了。”

他轉身離開,那幾個男生也跟著走了。鎏汐隱約聽見他們的對話:

“她真的好漂亮……”

“而且好認真,看那種書……”

“之前怎麽沒註意到……”

鎏汐重新打開書。

第二節課是國語,老師講的是《枕草子》的選段。清少納言那些細膩的觀察,對四季變化的敏感描寫,讓鎏汐聽得有些出神。

前世她很少看書,沒時間,也沒那個心境。但現在,坐在教室裏,聽著這些幾百年前的文字,她突然感覺到一種很奇妙的連接。

時間在流動,時代在更疊,但人對美的感受,對生命的體驗,似乎從來都沒變過。

中午休息鈴響時,鎏汐沒有去食堂。她從書包裏拿出飯盒——早上準備的飯團,還有幾塊腌蘿蔔。

教室裏的人漸漸走光了。她坐在窗邊,小口吃著飯團,視線落在窗外。

從這個角度,能看到學校的操場。幾個男生在打籃球,跑動,傳球,投籃。其中一個身形特別高,動作幹凈利落,每次起跳投籃的姿態都像教科書一樣標準。

鎏汐看了一會兒,然後收回目光。

籃球。

她前世沒打過,也沒看過比賽。但在這個身體原主的記憶裏,籃球似乎是很受歡迎的運動。湘北高中的籃球部好像挺有名的,雖然她不清楚具體情況。

不過這些都和她無關。

她現在要關心的,是如何在田中宏的眼皮底下收集證據,如何盡快掌握足夠的醫學知識,如何在這個世界站穩腳跟。

飯團吃完,她拿出筆記本。上面記錄著這幾天觀察到的田中宏的異常:

- 深夜電話,語氣謹慎

- 頻繁藏匿文件

- 身上有化學試劑味

- 書房抽屜密碼鎖

她盯著這些記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還需要更多。

需要知道密碼是什麽,需要知道文件具體藏在哪裏,需要知道他到底在做什麽。

但怎麽才能知道?

硬闖肯定不行。偷看?風險太大。唯一的辦法,是讓他放松警惕,甚至……主動透露。

鎏汐合上筆記本,放回書包。

下午的課是生物。當老師講到細胞結構,講到DNA,講到生命最基本的組成單位時,鎏汐的心臟突然重重地跳了一下。

前世那些記憶又浮上來。

那個從腳手架上摔下來的工友,送進醫院時還有意識,但內臟大出血,搶救了三個小時,最後還是沒了。醫生出來時,白大褂上沾著血,表情很疲憊。

“送來得太晚了。”

就這一句話。

還有鄰居的老太太,獨居,有心臟病。鎏汐送外賣時經常路過她家,偶爾會幫她帶點東西。有一天,她敲門沒人應,覺得不對勁,找了房東開門,發現老太太倒在客廳裏,已經沒了呼吸。

後來醫生說,如果早發現半小時,也許能救回來。

半小時。

生命有時候就那麽脆弱,脆弱到半小時的差距,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鎏汐盯著黑板上的細胞結構圖,手指無意識地握緊了筆。

既然重活一次……

既然有機會……

“醫學,可以說是對生命的救贖。”老師的聲音在教室裏回響,“我們學習生物,了解身體的構造,了解疾病的機理,最終的目的,是更好地理解生命,守護生命。”

鎏汐的心臟又跳了一下,這次更重,像有什麽東西在胸腔裏撞。

守護生命。

這個詞,對她來說太沈重,也太有吸引力。

前世的她,什麽也守護不了——守護不了自己,更守護不了別人。她像浮萍一樣飄著,隨波逐流,最後悄無聲息地消失。

但現在……

她擡起頭,看著老師。

“所以,如果有同學對醫學感興趣,可以從現在開始積累。”老師繼續說,“雖然離考醫學院還有好幾年,但基礎的知識儲備,越早開始越好。”

教室裏響起低低的笑聲,有幾個男生在下面竊竊私語。

但鎏汐沒笑。

她低下頭,在筆記本的空白頁上,寫下一行字:

**醫學。中西醫都要學。**

字寫得很用力,筆尖幾乎劃破紙面。

那一刻,某種東西在她心裏紮下了根。不是一時的沖動,而是經過深思熟慮後的決定——既然要活,就要活得有價值;既然有機會,就要抓住每一個可能。

放學鈴聲響起時,鎏汐沒有立刻收拾書包。她等教室裏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慢站起來。

小野寺走過來。“赤木同學,班會……”

“我記得。”鎏汐說,“但我有點事,可能參加不了。”

“啊?可是……”

“抱歉。”鎏汐背起書包,“下次吧。”

她走出教室,留下小野寺楞在原地。

走廊裏還有不少學生,三五成群地說笑著。鎏汐從他們中間穿過,腳步很快。她要去圖書館,趁田中宏還沒回家,多待一會兒。

下樓時,她路過體育館。門開著,裏面傳來籃球撞擊地面的聲音,還有哨聲和喊聲。

她往裏瞥了一眼。

室內籃球場上,一群穿著運動服的男生正在訓練。跑動,傳球,防守,汗水在燈光下閃著光。教練是個中年男人,嗓門很大,正在訓一個動作不到位的隊員。

鎏汐的視線掃過人群,然後停在一個身影上。

那個早上在操場上看到的男生。

他站在三分線外,接球,起跳,投籃——動作一氣呵成,球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空心入網。

很準。

但鎏汐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籃球,訓練,比賽——這些都屬於另一個世界,一個陽光的、充滿活力的、和她現在身處的泥潭截然不同的世界。

她現在沒資格踏進去。

圖書館在另一棟樓,要走五分鐘。鎏汐進去時,裏面很安靜,只有翻書的聲音和偶爾的咳嗽聲。

她直接走向醫學書籍區。

書架上密密麻麻全是書,從基礎醫學到臨床各科,還有很多外文原版。她站在書架前,一本本地看過去。

《解剖學入門》《生理學基礎》《中醫診斷學》《本草綱目選讀》……

她最後選了四本——《生理學基礎》《中醫診斷學》,還有兩本初中生物的提高版教材。

抱著書走到借閱臺時,圖書管理員阿姨擡起頭,推了推老花鏡。

“又是你啊。”阿姨笑了笑,“這次借這麽多?”

“嗯。”鎏汐把書遞過去。

阿姨一本本掃碼,然後看著她。“小姑娘,你才國中二年級吧?看這些書,能看懂嗎?”

“有些能,有些不能。”鎏汐實話實說,“看不懂的就慢慢看。”

阿姨點點頭,把書裝進袋子裏。“有不懂的可以來問我,我兒子是醫學生,有些書我也看過一點。”

“謝謝您。”鎏汐接過袋子,微微鞠躬。

走出圖書館時,天已經有些暗了。秋天天黑得早,才五點多,路燈就已經亮起來了。

鎏汐看了看時間。

田中宏要求她六點前到家。

她加快腳步。

路過那個籃球場時,她看到人比平時多,圍了好幾層。裏面似乎在進行什麽比賽,加油聲此起彼伏。

但她沒有停留,只是匆匆一瞥。

人群中,那個高個子男生正在帶球突破,速度快得像一陣風,防守的人根本跟不上。

鎏汐收回視線,拐進另一條街。

家裏亮著燈。

她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然後掏出鑰匙。

門開了。

田中宏坐在客廳裏,電視開著,但他沒在看。聽到開門聲,他轉過頭。

“回來了?”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嗯。”鎏汐關上門,脫鞋,把書包和書袋放在玄關。

“今天怎麽這麽晚?”

“圖書館人多,排隊借書。”鎏汐走進客廳。

田中宏的視線落在她手裏的袋子上。“又借書了?這次是什麽?”

“生理學和中醫。”鎏汐把袋子放在桌上。

田中宏伸手拿起一本,翻了翻。“你看得懂?”

“慢慢看。”

田中宏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合上書。“去做飯吧。”

“好。”

鎏汐走進廚房,系上圍裙。冰箱裏有菜,她拿出來,洗,切,開火。油煙升起來的時候,她聽到客廳裏傳來電視的聲音,還有田中宏打電話的聲音。

聲音很低,但隱約能聽見幾個詞:

“貨……碼頭……周三……”

鎏汐握著鍋鏟的手緊了緊。

周三。

她記住了。

晚飯時,兩人都沒怎麽說話。田中宏吃得很快,吃完就去了書房。鎏汐收拾好碗筷,也回到自己房間。

她鎖上門,坐在書桌前,打開臺燈。

四本厚厚的書堆在桌上。她先翻開《生理學基礎》,從第一章開始看。

細胞,組織,器官,系統……

那些陌生的名詞和概念,在她眼前慢慢展開。她看得很慢,遇到不懂的就標記出來,準備明天去問圖書管理員阿姨。

時間一點點過去。

窗外完全黑了,只有路燈的光從窗簾縫裏透進來。

鎏汐揉了揉眼睛,看了眼鬧鐘——九點半。

該睡了。

她合上書,收拾好東西,然後關燈躺下。

黑暗中,她睜著眼睛。

今天在學校,在圖書館,那種被窺視的感覺一直沒消失。她知道,自己的變化太突然,太明顯,肯定會引起註意。

但沒辦法。

她不能為了不引起註意,就繼續像以前那樣活著——低著頭,縮著肩,把自己藏起來。

那樣的話,重活一次又有什麽意義?

她要變強。

要學習,要積累,要掌握能讓自己站起來的知識和能力。

至於那些目光,那些議論……

隨他們去吧。

鎏汐翻了個身,面向墻壁。

墻上的那道裂縫,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她知道它在那裏。

就像她心裏的那個目標,那個決定。

醫學。

守護生命。

聽起來很遙遠,甚至有些不切實際。

但她知道,這是她現在能找到的,最堅實的錨。

在這個陌生的世界,在這個泥潭般的開局裏,她需要這樣一個錨,才能不被淹沒,才能一點點,把自己拉出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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