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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逛花街的下弦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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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逛花街的下弦六

慶長八年,惡鬼禍亂人間。

折原杏子早已記不清自己是因何成為惡鬼,只偏愛吉原花街的夜。每當滿月垂懸,檐下燈火將整條花街暈染得暖昧而朦朧,游女屋的朱門內,花魁們被精心雕琢出萬種風情,脂粉香混著發油的氣息漫過青石板路——於她而言,那層妝粉,就像尋常人肉裹上了一層甘醇的佐料,越品越覺勾人。

亂世之中,花街從來都是底層百姓的避難所。戰火焚盡田舍,饑荒啃噬村落,唯有花街,以奢靡粉飾著茍且,也成了折原杏子最理想的覓食場。她無數次垂涎著整條花街的鮮活氣息,盼著在某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將花街的所有生靈盡數吞入腹中,可那位大人的禁令如枷鎖,死死縛住她的食欲。“好餓啊……”冰冷的低語從唇間溢出,似千年寒冰浸過的風,帶著食物鏈頂端者刻在骨血裏的貪婪與焦灼。

月色搖曳,樹影在屋頂投下鬼魅的婆娑。折原杏子一襲素衣,白發如瀑,悄然隱入濃夜,足尖點過青瓦,無聲穿梭於花街的檐宇之間。最終,她停在了羅生門河岸——那是吉原最汙穢破敗的角落,塵土覆蓋著路面,汙穢的聲音從低矮的木屋中不斷傳出。

她縱身躍下屋頂,足尖輕落在塵土裏,漫不經心地擡手,拍去衣角沾染的細碎灰屑,動作優雅得與周遭的骯臟格格不入。

路邊幾只野狗正低頭啃食著腐爛的垃圾,鼻尖卻突然嗅到一股令人骨髓發寒的氣息。它們猛地擡頭,瞥見立在街中的白發女姬,喉嚨裏發出嗚咽的哀鳴,夾著尾巴悻悻逃竄,連腐食都顧不上吞咽。

就在這時,身後的木屋門軸“吱呀”一聲,一道細碎的腳步聲悄然響起,帶著幾分猥瑣的試探,一點點向她逼近。折原杏子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裝作毫無察覺,刻意放慢了腳步,像一頭耐心的獵手,靜靜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小美人...陪大爺玩玩?”粗啞的嗓音裹挾著酒氣傳來,一柄冰冷的刀刃驟然抵在了她的脖頸,寒意透過薄衣,刺得肌膚發疼。

可她卻毫不在意,反而故意將頭“哢哢哢”地向後扭轉。那是人類絕無可能做到的角度,脖頸轉動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好啊。”她的聲音輕柔,卻帶著刺骨的陰冷。

男人擡頭望去,看清她面容的剎那,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猥瑣瞬間被極致的恐懼取代。他的雙手劇烈顫抖,手中的刀“哐當”一聲滑落,雙腿一軟,直直癱坐在地上,像一條無能的蛆蟲,連滾帶爬地向後蠕動,嘴裏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咽。

折原杏子慢悠悠地將頭扭正,歪著腦袋,眼神裏滿是無辜的困惑:“怎麽了呀...這麽怕我?”

男人張了張嘴,想要呼救,可話音尚未出口,折原杏子的手已如閃電般探出,指尖扣住他的脖頸,“哢嚓”一聲,男人的頸椎斷裂了,他的身體瞬間軟了下去,雙眼圓睜,生機迅速消散。

折原杏子歪著頭,滿意地看著地上的獵物,鼻尖輕輕聳動,新鮮的血液正從傷口溢出,那獨屬於活人的腥甜氣息,是她最癡迷的美味。她俯下身,迫不及待地開始享用這頓送上門的晚餐。

可就在這時,一道微弱的呼救聲,卻突兀地打斷了她的進食。

“救救我……”

“誰來救救我……”

“哥哥……你什麽時候來啊……”

稚嫩的哭聲帶著絕望的顫抖,吵得折原杏子心頭煩躁。她猛地放下手中的殘骸,擡眼望去,一個白發小姑娘正跌跌撞撞地奔跑,身後追著一名身形魁梧的帶刀武士,武士的刀刃泛著寒光,顯然是要置小姑娘於死地。那小姑娘的發色,竟與她一模一樣。

“吵死了!”折原杏子不耐煩地皺緊眉頭,額間的青筋隱隱凸起,眼底翻湧著暴戾的殺意。“血鬼術·枯木生春——”

隨著她的低喝,地面驟然裂開細紋,無數幹枯的樹枝破土而出,如一條條靈活的毒蛇,瞬間纏住了那名帶刀武士的雙腿。嫩綠的枝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長,順著他的腳踝向上蔓延,不等武士反應過來,藤蔓已緊緊鎖住了他的喉嚨,枝椏勒進皮肉,只要他稍一掙紮,便會瞬間窒息而亡。

“我來晚了!”一道瘦弱的身影突然從黑暗中竄出,男孩將白發小姑娘緊緊護在懷中。

他的身形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臉上、身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疤痕,纖細的腰身與寬闊的肩膀顯得格外不協調,手中卻緊緊握著兩把小巧的鐮刀。

那模樣落在作為惡鬼的杏子眼中,竟有些滑稽。

“呀呀呀...原來是有人來救啊。”折原杏子笑得詭異,眼底卻莫名掠過一絲刺痛,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蟄了一下。

她揮了揮手,一道黑影從夜色中疾馳而出,瞬間卷起被藤蔓束縛的武士,消失在黑暗裏——那是她留給自己的加餐。

折原杏子彎腰拾起武士掉落的刀,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她擡手,用刀尖在武士殘留的血跡上輕輕一點,將沾血的刀尖送入口中,她貪婪地舔舐著上面的血液,眼神逐漸變得猩紅。

終於,她不再掩飾自己的身份,瞳孔之中,“下弦·□□個黑色的字樣緩緩浮現,在月色下顯得格外清晰。

“呀!”她突然擡手拍了拍額頭,眼中閃過一絲恍然大悟的光彩,語氣裏滿是雀躍,“我現在可是十二鬼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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