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禍水東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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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禍水東引
百姓們戰戰兢兢地擡頭，看向狼狽不堪的沈星白，辨認片刻，……
百姓們戰戰兢兢地擡頭，看向狼狽不堪的沈星白，辨認片刻，紛紛點頭，有人低聲道：“是……是他……”
“好。”克爾金點點頭，循循善誘，“那你們且說說，自從此人為你們看過診，開了藥，你們回家之後，身體可有何異樣？務必據實而言，陛下明察秋毫，絕不容欺瞞。”
於是，在帝王、皇子、重臣、使臣的註視下，這些百姓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訴說。
這個說原本只是頭暈，看了之後反而頭痛欲裂；那個說自己回去後就咳了血；另一個則說整夜失眠，心悸難安，而原本只是一點小咳嗽……
問及同村那幾個暴斃而亡的百姓，這幾人皆言說時看了診後回去便七竅流血，恐有禍患，才匆匆火化。
克爾金靜靜聽著，待他們說完，才轉向面如死灰的沈星白，聲音陡然轉冷：“沈星白，這些人，都是你親手診治過的百姓，你不會不認識吧？如今他們眾口一詞，皆指證你醫術不精，害人不淺！人證在此，你還有何話可說？！”
沈星白靜靜地聽著那些證詞，從最初的悲憤，到後來的麻木，直至此刻，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沙啞，充滿了無盡的淒涼與自嘲，在寂靜下來的大殿中回蕩，顯得格外刺耳。
他再一次，緩緩地，將目光投向崔枕月，扯動了一下幹裂出血的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殿下，您曾說，讓我不妨試著看看這紅塵百態，或許會有新的體驗……
可如今這體驗，實在太過沈重……
痛徹心扉，莫過於此。
崔枕月讀懂了他的悲愴，才更加窒息，她只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發著寒氣，讓她忍不住哆嗦。
“沈星白，”克爾金好整以暇地將目光掃過明顯情緒波動的崔枕月，“本王再問你一次，對這些人證所言，你，可還有話要辯駁？”他又耐心地問了一遍，與其說是再給沈星白機會，不如說是在等崔枕月的爆發。
瞧瞧，瞧瞧那位尊貴的公主殿下微微顫抖的肩膀、慘白如紙的臉龐和那強忍淚光的眼眸……若說他們之間毫無瓜葛，怕是連這殿中最蠢笨的人都難以相信。
沈星白又豈能看不出克爾金的險惡用心？
於是他高昂起脖頸，即便穿著一身破舊不堪的囚服，但此刻的他，脊梁卻挺得筆直，仿佛一株雖遭風雪摧折卻不肯彎折的孤松。他環視四周，目光掠過那些神色各異的面龐，最後竟似帶著一種超脫般的悲憫。
“不必再問了。”他的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我，認罪。”
此言一出，滿殿微嘩。
“我自幼癡迷醫道，自以為懸壺濟世，便能解世人疾苦，渡眾生厄難。是我錯了。我行醫濟世之本心，或許從一開始，便已偏差。人心之疾，遠勝於肉身之痛；世間愛恨貪嗔癡，皆為無藥可救之頑癥。我自不量力，妄圖以岐黃之術，渡這紅塵孽海……是我，大錯特錯。”
他理了理臟汙不堪的衣袖，站在那裏，目光沈靜，周身竟仿佛散發出一種孤絕的光暈。
如此姿態，如此言語，竟讓殿內不少原本只是看戲的官員命婦，心中都生出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覆雜滋味，甚至隱隱有一絲動容。
崔枕月看著一身傲骨潔白無瑕的沈星白，內心掀起驚濤駭浪。她瞥見了他腰間那香囊，香囊幹凈整潔，一如往昔。
記憶突然被拉回明城那個陽光和煦的午後，總是爽朗明媚的少女面露愁容地看著手中的繡品，雖說不是很精巧，卻針針線線都透著用心，可如今香囊猶在，它的主人卻已身陷囹圄，命懸一線。
崔枕月緊緊閉上了眼睛，一滴清淚終究沒能忍住，順著她冰涼的臉頰滑落。
南星、父皇、婆婆、和如今的沈星白，他們燃燒生命的光輝替她照亮前行的路。
還有那些站在她身邊的一束束微光，於是她再一次看清了身體內的那只淺眠的鳳凰，再一次，發出嘹亮的鳳鳴。
而克爾金則微微蹙眉，沈星白這一出不同尋常的人超然姿態，讓他隱隱覺得有些不安。是以他不再拖延，立刻轉向禦座，躬身一拜，語氣帶著一絲急促：“父皇！此妖醫已親口認罪，罪證確鑿，其行徑令人發指，其心可誅！為安民心，正國法，還請父皇速作聖斷！”
“慢著。”
一道如鳳鳴般清冷的女聲驟然響起，如同玉磬輕擊，帶著不顧一切的決絕。
崔枕月的面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然恢覆冷靜。
她直視克爾金，朗聲道：“肅王殿下，未免操之過急。單憑這幾位所謂人證的一面之詞，以及一個有著“嚴刑逼供”之疑、神智未必清醒之人的認罪，便欲倉促定下如此重罪，豈非太過兒戲？人命關天，更關乎兩國邦交，豈能如此輕率？”
克爾金眼中掠過一絲魚兒上鉤的得意，他等的就是此刻！
於是他勾唇一笑，語帶譏諷：“梁王妃此言，實在令人費解。如今罪犯已然供認不諱，苦主亦在此指證，證據鏈清晰明了。王妃卻在此刻出言阻撓，百般為其開脫……莫非，僅僅因為他是大熙子民，王妃便要罔顧事實，徇私枉法嗎？如此做法，恐怕難以服眾，更有損我東離法度威嚴！”
“肅王殿下慎言！”崔枕月毫不退讓，目光如冰，“本宮所言，句句基於常理法理，何來徇私之說？倒是殿下，急不可耐地要將此事坐實，甚至不惜以言辭相激，究竟意欲何為？”
“本王意欲何為？”克爾金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聲音陡然拔高，“本王看，不是本王意欲何為，而是梁王妃你，與這妖醫沈星白，究竟是何關系？說不準，這所謂的‘義診’，根本就是你二人聯手策劃，意圖禍亂我東離民心的毒計！”
“放肆！”崔枕月厲喝，眼中寒意令人不敢直視。
她可不是讓人隨意誣陷的弱女子，她是崔枕月，有著大熙國姓，封號加身的鎮國長公主！
陸允川更是猛然起身，周身寒意勃發，那張覆著面具的臉雖然看不清表情，但那雙深邃眼眸中迸射出的冷冽殺意，令在場文武百官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動靜鬧得如此之大，禦座上一直似醉非醉的武平帝，此刻也緩緩坐直了身體。
他瞇了瞇眼，微微仰首，目光從劍拔弩張的兩人身上淡淡掃過，片刻後，才緩緩開口：“梁王妃，此事……你暫且不必過問了。”
這句話，無異於默認了克爾金指控，至少，表明帝王暫且是站在克爾金這邊。
克爾金心中狂喜，趁熱打鐵，是以他立馬冷笑道：“梁王妃，看你與六弟今日如此這般……鶼鰈情深，真是令人羨慕啊。只是不知……你二人這番情意，是始於東離呢，還是……早在大熙之時，便已是舊識？” 他故意拉長了語調，目光在崔枕月和陸允川之間來回穿梭，“不然，何以解釋，恰好在你要來東離和親之際，本王這位流落民間多年的六弟，就如此巧合地認祖歸宗了呢？這時間，未免也掐得太準了些吧？”
此言一出，殿內立刻響起了竊竊私語。
定安門之變後，關於這位梁王殿下真實身份的疑慮，本就如陰雲未散，只是被太醫的驗明正身和林華凝後來的改口暫時壓下。此刻被克爾金如此赤裸裸地重新提起，且與和親之事聯系起來，那份懷疑瞬間死灰覆燃。
是啊，一個失蹤多年的皇子，偏偏在兩國和親的關鍵時刻歸來，還恰好娶了這位和親公主……世上哪有這般巧合之事？
克爾金欣賞著眾人臉上變幻的神色，尤其是陸允川驟然繃緊的身體和崔枕月眼中一閃而過的驚怒。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慢條斯理地從懷中取出一個青瓷小瓶，一邊把玩著，一邊緩緩說道：“說來也巧，本王不日前為試探這沈神醫的底細，曾派心腹偽裝成求藥者前去問診。”
“心腹言說自己正遭仇人追殺，請求咱們這位神醫替他掩去面容，神醫親口對本王的人說，他手中有一味奇藥，可仿制陳年舊疤，足以假亂真，若非特別手段，難辨真偽。” 他將瓷瓶微微舉起，讓殿內燭光映照其上，“本王當時便覺好奇，留了個心眼，設法取得了這藥膏，以及……與之相配的解藥。”
他勾唇一笑，語氣森然：“六弟，既然今日話已說到這個份上，為證清白，也為免天下人非議，你何不試試這解藥？若你面上疤痕是真，解藥自然無效；若……是假，那這解藥一抹，真相自然大白於天下。不知六弟，敢，還是不敢？”
陸允川的劍眉深深鎖起，面具下的眼眸晦暗難辨。
他沒有去接那瓶所謂的解藥。
而是緩緩擡起手，在無數道目光的註視下，將指尖放到了銀質面具邊緣。
寒涼的觸感讓他動作微微一滯。
但隨即，他沒有絲毫猶豫，動作利落地揭開了臉上那副遮掩了數月的面具。
那猙獰的疤痕，是如此的真實，如此的觸目驚心，讓不少女眷低低驚呼，掩面側目。
然而，陸允川接下來的舉動和話語，卻讓所有人的驚駭達到了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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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克爾金點點頭，循循善誘，“那你們且說說，自從此人為你們看過診，開了藥，你們回家之後，身體可有何異樣？務必據實而言，陛下明察秋毫，絕不容欺瞞。”
於是，在帝王、皇子、重臣、使臣的註視下，這些百姓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訴說。
這個說原本只是頭暈，看了之後反而頭痛欲裂；那個說自己回去後就咳了血；另一個則說整夜失眠，心悸難安，而原本只是一點小咳嗽……
問及同村那幾個暴斃而亡的百姓，這幾人皆言說時看了診後回去便七竅流血，恐有禍患，才匆匆火化。
克爾金靜靜聽著，待他們說完，才轉向面如死灰的沈星白，聲音陡然轉冷：“沈星白，這些人，都是你親手診治過的百姓，你不會不認識吧？如今他們眾口一詞，皆指證你醫術不精，害人不淺！人證在此，你還有何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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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一次，緩緩地，將目光投向崔枕月，扯動了一下幹裂出血的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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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星、父皇、婆婆、和如今的沈星白，他們燃燒生命的光輝替她照亮前行的路。
還有那些站在她身邊的一束束微光，於是她再一次看清了身體內的那只淺眠的鳳凰，再一次，發出嘹亮的鳳鳴。
而克爾金則微微蹙眉，沈星白這一出不同尋常的人超然姿態，讓他隱隱覺得有些不安。是以他不再拖延，立刻轉向禦座，躬身一拜，語氣帶著一絲急促：“父皇！此妖醫已親口認罪，罪證確鑿，其行徑令人發指，其心可誅！為安民心，正國法，還請父皇速作聖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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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如鳳鳴般清冷的女聲驟然響起，如同玉磬輕擊，帶著不顧一切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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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直視克爾金，朗聲道：“肅王殿下，未免操之過急。單憑這幾位所謂人證的一面之詞，以及一個有著“嚴刑逼供”之疑、神智未必清醒之人的認罪，便欲倉促定下如此重罪，豈非太過兒戲？人命關天，更關乎兩國邦交，豈能如此輕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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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勾唇一笑，語帶譏諷：“梁王妃此言，實在令人費解。如今罪犯已然供認不諱，苦主亦在此指證，證據鏈清晰明了。王妃卻在此刻出言阻撓，百般為其開脫……莫非，僅僅因為他是大熙子民，王妃便要罔顧事實，徇私枉法嗎？如此做法，恐怕難以服眾，更有損我東離法度威嚴！”
“肅王殿下慎言！”崔枕月毫不退讓，目光如冰，“本宮所言，句句基於常理法理，何來徇私之說？倒是殿下，急不可耐地要將此事坐實，甚至不惜以言辭相激，究竟意欲何為？”
“本王意欲何為？”克爾金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聲音陡然拔高，“本王看，不是本王意欲何為，而是梁王妃你，與這妖醫沈星白，究竟是何關系？說不準，這所謂的‘義診’，根本就是你二人聯手策劃，意圖禍亂我東離民心的毒計！”
“放肆！”崔枕月厲喝，眼中寒意令人不敢直視。
她可不是讓人隨意誣陷的弱女子，她是崔枕月，有著大熙國姓，封號加身的鎮國長公主！
陸允川更是猛然起身，周身寒意勃發，那張覆著面具的臉雖然看不清表情，但那雙深邃眼眸中迸射出的冷冽殺意，令在場文武百官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動靜鬧得如此之大，禦座上一直似醉非醉的武平帝，此刻也緩緩坐直了身體。
他瞇了瞇眼，微微仰首，目光從劍拔弩張的兩人身上淡淡掃過，片刻後，才緩緩開口：“梁王妃，此事……你暫且不必過問了。”
這句話，無異於默認了克爾金指控，至少，表明帝王暫且是站在克爾金這邊。
克爾金心中狂喜，趁熱打鐵，是以他立馬冷笑道：“梁王妃，看你與六弟今日如此這般……鶼鰈情深，真是令人羨慕啊。只是不知……你二人這番情意，是始於東離呢，還是……早在大熙之時，便已是舊識？” 他故意拉長了語調，目光在崔枕月和陸允川之間來回穿梭，“不然，何以解釋，恰好在你要來東離和親之際，本王這位流落民間多年的六弟，就如此巧合地認祖歸宗了呢？這時間，未免也掐得太準了些吧？”
此言一出，殿內立刻響起了竊竊私語。
定安門之變後，關於這位梁王殿下真實身份的疑慮，本就如陰雲未散，只是被太醫的驗明正身和林華凝後來的改口暫時壓下。此刻被克爾金如此赤裸裸地重新提起，且與和親之事聯系起來，那份懷疑瞬間死灰覆燃。
是啊，一個失蹤多年的皇子，偏偏在兩國和親的關鍵時刻歸來，還恰好娶了這位和親公主……世上哪有這般巧合之事？
克爾金欣賞著眾人臉上變幻的神色，尤其是陸允川驟然繃緊的身體和崔枕月眼中一閃而過的驚怒。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慢條斯理地從懷中取出一個青瓷小瓶，一邊把玩著，一邊緩緩說道：“說來也巧，本王不日前為試探這沈神醫的底細，曾派心腹偽裝成求藥者前去問診。”
“心腹言說自己正遭仇人追殺，請求咱們這位神醫替他掩去面容，神醫親口對本王的人說，他手中有一味奇藥，可仿制陳年舊疤，足以假亂真，若非特別手段，難辨真偽。” 他將瓷瓶微微舉起，讓殿內燭光映照其上，“本王當時便覺好奇，留了個心眼，設法取得了這藥膏，以及……與之相配的解藥。”
他勾唇一笑，語氣森然：“六弟，既然今日話已說到這個份上，為證清白，也為免天下人非議，你何不試試這解藥？若你面上疤痕是真，解藥自然無效；若……是假，那這解藥一抹，真相自然大白於天下。不知六弟，敢，還是不敢？”
陸允川的劍眉深深鎖起，面具下的眼眸晦暗難辨。
他沒有去接那瓶所謂的解藥。
而是緩緩擡起手，在無數道目光的註視下，將指尖放到了銀質面具邊緣。
寒涼的觸感讓他動作微微一滯。
但隨即，他沒有絲毫猶豫，動作利落地揭開了臉上那副遮掩了數月的面具。
那猙獰的疤痕，是如此的真實，如此的觸目驚心，讓不少女眷低低驚呼，掩面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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