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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最後的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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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最後的審判

陸允川並未去碰克爾金手中的解藥,反而取下了帶了許久的面……

陸允川並未去碰克爾金手中的解藥,反而取下了帶了許久的面具,將它輕輕放在了面前的案幾上。

然後,他擡起那雙深邃的眼眸,目光平靜地掃過殿內一張張或驚愕、或駭然、或茫然的臉,緩緩開口。

“不必再驗了。”

“本將,確是大熙靖北將軍——”

“陸、允、川。”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回蕩在臨華臺的每一個角落。

“混賬!”

武平帝勃然大怒,將面前案幾上的杯盤酒盞盡數掃落在地,因醉酒而迷離的雙眼此時迸發出滔滔怒火和冰冷的殺意,他指著殿下的陸允川,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好!好一個大熙靖北將軍!竟敢冒充皇子,欺君罔上,潛入我東離圖謀不軌!來人!給朕將這個敵國奸細,給朕拿下!就地正法!”

“父皇息怒!”克爾金急不可耐地應聲,仿佛等待這一刻已經太久太久,“兒臣早已布置妥當,定將這夥賊人一網打盡!連同這包藏禍心的大熙使團,也一並拿下!此番定要叫大熙付出代價!”

“你瘋了嗎?!”太子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即便他性格沖動魯莽,也深知此事非同小可,“兩國縱有齟齬,也從未有扣押甚至斬殺來使、公主的先例!你此舉是要將我東離置於不仁不義之地,是要主動挑起兩國戰端!你想讓東離百姓陷入戰火嗎?!”

“蠢貨!”克爾金終於撕下了最後一絲偽裝,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鄙夷,“此乃天賜良機,正是我東離開疆拓土、建立不世功業的大好時機!似你這般畏首畏尾、膽小如鼠之輩,有何資格高居儲君之位?簡直是……”

“肅王!”武平帝突然打斷了克爾金的話,語氣中是不容置疑地帝王威嚴。

克爾金冷笑一聲,像是早就預見到了此時此景,眾目睽睽之下,竟穩穩地從輪椅上站了起來。

他站直的身體,雖然略顯清瘦,可哪裏還有半分殘疾孱弱的模樣?

這一站,便是一個信號。

不過須臾,早已與克爾金暗中勾結的武將,立刻率領全副武裝的甲士沖入殿中,將林華臺臨華臺徹底圍堵,殿內所有赴宴的宗親大臣,皆成了甕中之鱉,被森冷的兵刃團團圍住,連只蒼蠅也休想飛出去。

“逆子——!”

武平帝的怒喝已不再是單純的震怒,更添了徹骨的寒意。

他死死盯著著殿中央身形挺拔的克爾金,閃著帝王威嚴的眼眸中清晰地映出了這個兒子的模樣——

一個偽裝了數十年,將野心與仇恨深埋於殘疾病弱表象之下的……魔鬼!

武平帝怒極反笑,笑容卻沒有一絲溫度:“你的腿……這麽些年,你一直是在偽裝?你處心積慮,隱忍至此,究竟意欲何為?!”

“意欲何為?”克爾金冷冷一笑,眼中迸發出如同蝕骨之蛆般啃噬著他的恨意,令人望之生寒,“父皇,您知不知道,兒臣……有多恨您啊?”

武平帝渾身一震,瞇起眼睛,如同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兒子一般,重新打量著他。

“您忌憚我外祖家世代功勳,功高震主,從我母親入宮起便刻意冷落疏遠。她盼啊,等啊,從春到秋,從朱顏到白發,在深宮中寂寞枯萎,纏綿病榻……您有多久未曾去看看她了?你又可曾給過她半分真心憐惜?”

“還有我……”他的目光掃過自己如今能穩穩站立的雙腿,又緩緩擡起,與武平帝對視,眼中的恨意快要溢出來,“因為我像母親,因為外祖家的緣故,您也冷落我,厭棄我,將我視若無物。我就像這宮墻角落裏的一株雜草,自生自滅。”

“可是後來,我遇到了明月……我生命裏唯一皎潔的月亮……”提起明月,他的聲音變得輕柔萬分,可是不過一瞬,又陡然拔高,“可是您!是您!您摧毀了她!把她從我身邊奪走,讓她變成一灘汙血……”

他向前踏出一步,眼中閃著瘋狂而兇狠的光。

“父皇,您知道嗎?這些年,每一個午夜夢回,我無時無刻不想著……沖進您的寢殿,用最鋒利的刀,割開您的喉嚨!看著您的血,像明月當年一樣,噴濺出來,那該是多麽……美妙的景象啊!”

殿內一片死寂,只有兵刃冰冷的反光和粗重壓抑的呼吸聲,與這場瘋狂的獨白做配。

然而,就在這時——

“嘖嘖,我說二哥,這麽多年不見,你這心眼兒怎麽還是跟那蓮藕似的,全是窟窿眼兒,還凈往歪處鉆呢?”

一道帶著玩世不恭又明朗的嗓音,自大殿側後方的一處不起眼的帷幕陰影處響起。

克爾金猛地轉頭,陰鷙的目光如利箭般射向聲音來源。

武平帝緊鎖的眉頭也微微一送動,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釋然。

只見那織金帷幕“唰”地一下掀開。

一個身著玄色錦袍的年輕男子,閑庭信步地走了出來。

他容貌俊朗,眉眼間灑脫不羈,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手裏還拿著那把從不離手的玉骨折扇。

不是方思遠,又是誰?

只是此刻的他,褪去了平日的不著調,反而帶了一絲貴氣與從容。

他身後,跟著神情冷冽的墨冉,以及高手侍衛,顯然早有準備。

“你是何人?”克爾金瞇了瞇眼,對此人打斷自己精彩的敘述而萬分不滿。

他細細打量著這闖入者的裝束,此人……他從未在東離宮廷中見過……可他方才喚他二哥?

莫非?!

克爾金瞳孔驟縮,心中警鈴大作。

方思遠沒理他,先是朝禦座方向,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兒臣克爾順,參見父皇。多年不見,父皇龍體康健,兒臣甚慰。”

“克爾順?!”

這三個字如同驚雷,再次炸響在眾人耳畔。

而武平帝只是微微頷首,像是早已明了,這默認的態度瞬間讓克爾金明白過來,這可能是一個局!

他臉色瞬間慘白,厲聲喝道:“不可能!你是哪裏來的冒牌貨?!休想在此妖言惑眾!來人!給本王將此狂徒拿下!”

他帶來的那些武將和甲士聽令蠢蠢欲動,只是方思遠身後墨冉等人護衛的架勢卻令他們望而卻步。

“逆子,你看清楚了。”武平帝緩緩開口,聲音已經徹底恢覆了屬於帝王的清明和淡漠,“他,才是朕失散多年、真正的六皇子,克爾順。”

他微微擡手,指向方思遠,又看向臉色鐵青的克爾金,最後目光掃過殿中驚疑不定的眾人,一字一句道:“至於你,克爾金,還有你,”他的目光如同冰刃,刮過克爾金身後那幾個面色大變的武將,“你們的野心、謀劃、還有今日這場逼宮好戲,朕早已悉數知曉。”

克爾金的心跌若谷底,心道:果然如此!

而他的黨羽皆駭然失色,在帝王不怒自威的眼神中戰戰兢兢。

“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太子克爾雲更是徹底懵了,看看方思遠,又看看陸允川,再看看自己那狀若瘋魔的二弟,只覺得腦子一片混亂。

方思遠嘿嘿一笑,踱步走到陸允川和崔枕月身邊,拍了拍陸允川的肩膀,又沖崔枕月擠了擠眼,才轉身對著眾人,朗聲道:“事情嘛,說來也簡單。我呢,才是正兒八經流落在外、吃夠了苦頭的六皇子克爾順。至於我這位好兄弟陸允川……”他朝陸允川努努嘴,“大熙鼎鼎大名的靖北將軍,純粹是友情出演,幫我回來探探路,順便……幫父皇揪出一些藏在暗處的臭蟲。”

他看向克爾金,眼神裏沒了平時的戲謔,只剩下冰冷的嘲諷:“二哥啊,你是不是很好奇,你的計劃明明天衣無縫,腿疾偽裝了這麽多年都沒人發現,暗中勾結朝臣、蓄養死士也做得隱秘,怎麽偏偏就在這臨門一腳的時候,功虧一簣了呢?”

克爾金渾身顫抖,死死瞪著方思遠,又望向禦座上的武平帝,咬牙切齒地恨聲道:“真是一出好戲啊,此局,只為了引出本王?”

“不然呢?”回答他的是陸允川,“從沈星白‘義診出事’,乃至你今夜迫不及待地跳出來逼宮……每一步,都在陛下與我們的預料之中。你所看到的‘破綻’,你所得到的‘證據’,甚至你自以為掌控的‘時機’,不過是我們想讓你看到的,為你精心搭建的舞臺罷了。”

崔枕月也上前一步,看著克爾金那如墜冰窟的模樣,心中並無多少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蒼涼。

她輕聲道:“二皇兄,你千算萬算,算盡了人心險惡,卻獨獨算漏了人心尚有真情,尚有底線。你以為沈星白是任你擺布的棋子?卻不知,他才是自願踏入你這局中,最清醒的執棋者之一。”

“沈星白……”克爾金猛地轉頭,看向一直被侍衛押著、沈默不語的白衣男子。

沈星白此刻也擡起了頭。盡管形容狼狽,但他的眼神卻異常清澈,甚至帶著一絲悲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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