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只此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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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只此一次
皇宮，偏殿。太醫在陸允川燒傷處細細探查了許……
皇宮，偏殿。
太醫在陸允川燒傷處細細探查了許久，才躬身向武平帝回稟：“陛下，梁王殿下面上舊傷，是陳年火燎之痕，難以愈合，微臣只能暫配些淡化疤痕之藥物，若想要徹底痊愈，恐怕……”
武平帝揮揮手，示意太醫退下，並無過多言語。
本就是為了試探傷痕真假才唱這出戲，是否真的能痊愈並不是他關註的重點。
沈星白的藥膏果然不同尋常，陸允川悄悄松了一口氣，暗暗松開了藏於袖中的暗器。
武平帝的目光在陸允川的臉上打了個轉，仿佛閑聊般開口：“順兒，許久未同你對弈了。今日既無事，陪朕手談一局如何？”
“兒臣遵命。”陸允川神情恭謹，走到棋枰另一側落座，仿佛並未看見帝王眼裏濃得化不掉的質疑和審視。
黑子白子相繼落下，清脆的玉石叩擊聲在寂靜的殿內格外清晰。陸允川巧妙模仿著方思遠於他對弈時的棋風，明顯感覺到帝王那股逼人的壓迫感消散了許多。
武平帝落下一子，眼中浮現一絲笑意：“這棋藝，還是朕當年為了磨你那跳脫頑劣的性子，硬逼著你學的。記得你當初坐不住，叫苦連天，如今下起來，倒真有幾分朕年輕時的模樣了。“
“父皇悉心教導，兒臣不敢或忘。”陸允川恭敬應道。
“哦？”武平帝目光未曾離開棋盤，狀似隨意地問，“說起來，你這些年流落在外，顛沛流離，竟也有機會精研此道？”
陸允川心弦微繃，面上卻依舊平靜無波，將這些年的經歷滴水不漏地告知於武平帝。
這本就是方思遠半真半假的經歷，武平帝聽著，指間棋子輕輕轉動，未置可否。
陸允川悄悄擡眼打量眼前這位心思深沈的皇帝，不知剛才的說辭能否讓他信以為真。
棋至中盤，殺伐漸顯。
武平帝忽又開口，語氣平淡卻重若千鈞：“順兒，今日定安門之亂，鬧得沸沸揚揚。你可有什麽想對朕說的？”
一波又一波的試探，若非陸允川心智遠非常人，恐怕早已在這連環叩問下露出破綻。
陸允川聞言，立刻放下棋子，起身離座，面帶惶恐地跪倒在地：“父皇明鑒！兒臣甫一歸宗，便遭此禍事，累及父皇母後受驚，王妃亦險些遇害……兒臣……兒臣思來想去，深覺恐是兒臣自身不祥，方引來如此災厄，心中實在惶恐難安！”他以不詳自汙，將姿態放得極低，反而顯得坦蕩。
武平帝聞言瞇了瞇眼睛，指尖敲擊著棋枰邊緣，繼續道：“哦？可朕卻聽聞，有人懷疑是你……故意制造混亂，另有所圖？”
“父皇！”陸允川猛地擡頭，眼中震驚與委屈交織，重重叩首，“兒臣絕無此心，亦絕無此膽！求父皇明察！兒臣流落多年，幸得父皇垂憐方能歸家，唯有感激涕零，盡心侍奉，豈敢行此大逆不道、禍亂朝綱之事？！”
武平帝盯著他看了片刻，方才緩緩道：“朕自然信你。起來吧，繼續下棋。此事既與你無關，那便交由你去查，如何？也算給你一個自證清白的機會。”
“兒臣領旨！定當竭力查明真相，以報父皇信任！”陸允川再次叩謝，這才起身重新落座，額角已滲出細微汗珠。
父子二人重拾棋子，殿內唯有落子聲與更漏滴答。就在棋局再度陷入膠著之際，殿外傳來通傳：“陛下，皇後娘娘求見。”
武平帝執子的手頓了頓，神色未變：“宣。”
林華凝款步而入，容顏俏麗，她已經重新梳妝，發髻一絲不茍，身著正紅宮裝。眉眼間已經隱去了方才在鳳寧宮的慌亂，只餘下一片雍容華貴的浮華，動作輕緩，朝武平帝行禮的動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嫵媚風姿，就如同她從小被教導的那樣，她朝著武平帝盈盈下拜，眼波流轉：“臣妾參見陛下。”
“兒臣給母後請安。”陸允川起身，亦恭敬朝她行禮。
武平帝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林華凝身上，淡淡道：“適才不是說要去休息，如今怎麽過來了？”
“臣妾有罪，”她施施然地跪下，面露淒楚，“適才臣妾見陛下與順兒對弈，父子融洽，天倫之樂……臣妾猛然驚覺，此前種種疑慮，實屬不該，險些因一時失察，令順兒蒙受不白之冤。”林華凝聲音輕柔，卻帶著悔意，“今日定安門之亂，臣妾細細思量，恐另有隱情，並非表面看來那般簡單。”
面對她突然倒戈的態度，武平帝的反應只是單純地挑挑眉，淡淡道：“是嗎？皇後知道了什麽隱情？”
“陛下明鑒。今日定安門之亂，絕非意外。臣妾在火起之時，便覺蹊蹺，起先……以為是順兒，畢竟這太過湊巧，只是後經暗中查訪，發現引火之物殘留的痕跡，與金兒府中護衛慣用的一種特制火油極為相似……”
“金兒？”武平帝聞言皺了皺眉，面色沈了下去，“皇後，單憑火油相似，恐難定論。你可有確鑿證據？”
陸允川腦中思緒紛飛，他不明白為什麽林華凝的突然到來竟然是為他說話，今日出發前，他和月兒對此事還束手無策，難道……是月兒在背後運轉的緣故？
不管原因是什麽，現下，他必須順著這個桿子往上爬，這是撇清自身、禍水東引的絕佳機會。
至於理由？自然是二皇子嫉恨他歸宗得寵又搶了和親的機會，加上他覬覦梁王妃身邊的侍女，故鋌而走險，欲借亂一石二鳥。
畢竟這位二皇子的為人，想必武平帝這個做父親的，再清楚不過了。
陸允川順勢接口，語氣帶著後知後覺的恍然：“父皇，母後如此一說，兒臣亦有些印象，當時混亂之中，有人故意將兒臣與王妃沖散，隨即王妃便遭悍匪刺殺，那些刺客身手路數，似乎……像不日前兒臣在二皇兄府邸看到的那些護衛頗為吻合……”
他自然知道這所謂的劫匪是眼前這位皇後所派，想必皇後亦不會戳穿他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以此來作為突破口，可以打他這位二哥一個有苦說不出！
武平帝心中疑雲並起。他原本對林華凝關於梁王身份的指控將信將疑，今日一番試探，不管是太醫驗傷還是棋局試探，眼前這位梁王都並無破綻。而此時皇後突然改口……
武平帝的目光落在眼前美麗的少婦身上，歲月並未在她身上留下過多的痕跡……他心底微微一嘆，只要她不做出什麽損害東離國本的過分事情，他實難對她過分苛刻。
既然她言明金兒存在問題，順著她的心意查上一查又有何妨？
畢竟……比起一個剛剛歸來、根基淺薄的皇子，那個坐擁勢力、性格偏執的二兒子，似乎更有可能做出這等瘋狂之事。
“陛下，”林華凝在一旁提醒，“梁王妃乃大熙和親公主，代表兩國邦交體面。若此事真與金兒有關，為公允計，為給大熙一個交代，是否……該請二皇子前來，當面對質，徹查清楚？”
武平帝沈吟不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潤的棋子。半晌，他終於沈聲下令：“來人！傳林奇，點一隊禦前侍衛，去肅王府，‘請’二皇子即刻進宮見朕！”
“是！”殿外侍衛領命而去。
鳳寧宮側殿，崔枕月獨自立於窗前，望著外面沈沈的夜色。寒風穿過宮闕，帶來遠方隱約的喧囂。她袖中的手微微攥緊，些許疼痛讓她靈臺清明了幾分。
說不緊張是假的。
她已將自己最大的底盤和秘密和盤托出，與虎謀皮，賭的是林華凝心中對血緣至親那一點點未曾完全泯滅的渴望。可究竟能否成功，她也無十分把握。
沈穩的腳步聲自身後響起。崔枕月驀然轉身，只見林華凝的身影出現在殿門口，宮燈在她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臉上神情莫辨。
“兒臣給母後請安。”崔枕月立刻行禮，聲音平靜。
“行了，”林華凝腳步未停，徑直走向主位，語氣淡漠，“此處無人，不必惺惺作態。陛下已遣人去肅王府了。你那邊，可確保萬無一失？若讓克爾金反咬一口，你我都討不了好。”
“回母後，一切已安排妥當。”崔枕月擡眼，目光清澈地看著她，頓了頓，真誠道，“今夜……多謝母後。”
林華凝嗤笑一聲：“何必言謝？此事本由本宮而起。何況……”她眸光轉冷，“本宮出手，並非沒有代價。你答應的事，最好牢記。”
“兒臣明白。”崔枕月頷首，“婆婆……也很想見您。她一直在等。”
林華凝向裏走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恢覆如常。
良久後，她放軟了姿態，輕聲道：“……知道了。”
“那兒臣便先行告退了。”崔枕月恭敬行禮。
那隱入內室的身影並沒有回答，崔枕月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了鳳寧宮。
寒風撲面，吹散了那一點微薄如螢火的默契，微微點亮這段短暫同行的路。
林華凝，父皇的血海深仇猶在眼前，無論發生什麽，此仇必報。這是我身為人女不可推卸的孝道，亦是大熙公主必須肩負的責任。
崔枕月，我自是明白你我之間絕無和解可能。我也從未後悔為自保、為覆仇所做的一切。這是我的尊嚴，亦是對命運不公的控訴。
所以……只此一次，暫息幹戈。
下次相逢，便是不死不休。
初冬的寒風凜冽，那點因短暫利益交織而產生的微不足道的惺惺相惜已徹底消散，只餘下深植於血脈與國仇家恨中的冰冷敵意，在這漆黑無邊的宮廷夜色裏，亙古盤旋，永不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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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偏殿。太醫在陸允川燒傷處細細探查了許……
皇宮，偏殿。
太醫在陸允川燒傷處細細探查了許久，才躬身向武平帝回稟：“陛下，梁王殿下面上舊傷，是陳年火燎之痕，難以愈合，微臣只能暫配些淡化疤痕之藥物，若想要徹底痊愈，恐怕……”
武平帝揮揮手，示意太醫退下，並無過多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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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臣遵命。”陸允川神情恭謹，走到棋枰另一側落座，仿佛並未看見帝王眼裏濃得化不掉的質疑和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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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悉心教導，兒臣不敢或忘。”陸允川恭敬應道。
“哦？”武平帝目光未曾離開棋盤，狀似隨意地問，“說起來，你這些年流落在外，顛沛流離，竟也有機會精研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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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就是方思遠半真半假的經歷，武平帝聽著，指間棋子輕輕轉動，未置可否。
陸允川悄悄擡眼打量眼前這位心思深沈的皇帝，不知剛才的說辭能否讓他信以為真。
棋至中盤，殺伐漸顯。
武平帝忽又開口，語氣平淡卻重若千鈞：“順兒，今日定安門之亂，鬧得沸沸揚揚。你可有什麽想對朕說的？”
一波又一波的試探，若非陸允川心智遠非常人，恐怕早已在這連環叩問下露出破綻。
陸允川聞言，立刻放下棋子，起身離座，面帶惶恐地跪倒在地：“父皇明鑒！兒臣甫一歸宗，便遭此禍事，累及父皇母後受驚，王妃亦險些遇害……兒臣……兒臣思來想去，深覺恐是兒臣自身不祥，方引來如此災厄，心中實在惶恐難安！”他以不詳自汙，將姿態放得極低，反而顯得坦蕩。
武平帝聞言瞇了瞇眼睛，指尖敲擊著棋枰邊緣，繼續道：“哦？可朕卻聽聞，有人懷疑是你……故意制造混亂，另有所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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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平帝盯著他看了片刻，方才緩緩道：“朕自然信你。起來吧，繼續下棋。此事既與你無關，那便交由你去查，如何？也算給你一個自證清白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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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平帝執子的手頓了頓，神色未變：“宣。”
林華凝款步而入，容顏俏麗，她已經重新梳妝，發髻一絲不茍，身著正紅宮裝。眉眼間已經隱去了方才在鳳寧宮的慌亂，只餘下一片雍容華貴的浮華，動作輕緩，朝武平帝行禮的動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嫵媚風姿，就如同她從小被教導的那樣，她朝著武平帝盈盈下拜，眼波流轉：“臣妾參見陛下。”
“兒臣給母後請安。”陸允川起身，亦恭敬朝她行禮。
武平帝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林華凝身上，淡淡道：“適才不是說要去休息，如今怎麽過來了？”
“臣妾有罪，”她施施然地跪下，面露淒楚，“適才臣妾見陛下與順兒對弈，父子融洽，天倫之樂……臣妾猛然驚覺，此前種種疑慮，實屬不該，險些因一時失察，令順兒蒙受不白之冤。”林華凝聲音輕柔，卻帶著悔意，“今日定安門之亂，臣妾細細思量，恐另有隱情，並非表面看來那般簡單。”
面對她突然倒戈的態度，武平帝的反應只是單純地挑挑眉，淡淡道：“是嗎？皇後知道了什麽隱情？”
“陛下明鑒。今日定安門之亂，絕非意外。臣妾在火起之時，便覺蹊蹺，起先……以為是順兒，畢竟這太過湊巧，只是後經暗中查訪，發現引火之物殘留的痕跡，與金兒府中護衛慣用的一種特制火油極為相似……”
“金兒？”武平帝聞言皺了皺眉，面色沈了下去，“皇後，單憑火油相似，恐難定論。你可有確鑿證據？”
陸允川腦中思緒紛飛，他不明白為什麽林華凝的突然到來竟然是為他說話，今日出發前，他和月兒對此事還束手無策，難道……是月兒在背後運轉的緣故？
不管原因是什麽，現下，他必須順著這個桿子往上爬，這是撇清自身、禍水東引的絕佳機會。
至於理由？自然是二皇子嫉恨他歸宗得寵又搶了和親的機會，加上他覬覦梁王妃身邊的侍女，故鋌而走險，欲借亂一石二鳥。
畢竟這位二皇子的為人，想必武平帝這個做父親的，再清楚不過了。
陸允川順勢接口，語氣帶著後知後覺的恍然：“父皇，母後如此一說，兒臣亦有些印象，當時混亂之中，有人故意將兒臣與王妃沖散，隨即王妃便遭悍匪刺殺，那些刺客身手路數，似乎……像不日前兒臣在二皇兄府邸看到的那些護衛頗為吻合……”
他自然知道這所謂的劫匪是眼前這位皇後所派，想必皇後亦不會戳穿他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以此來作為突破口，可以打他這位二哥一個有苦說不出！
武平帝心中疑雲並起。他原本對林華凝關於梁王身份的指控將信將疑，今日一番試探，不管是太醫驗傷還是棋局試探，眼前這位梁王都並無破綻。而此時皇後突然改口……
武平帝的目光落在眼前美麗的少婦身上，歲月並未在她身上留下過多的痕跡……他心底微微一嘆，只要她不做出什麽損害東離國本的過分事情，他實難對她過分苛刻。
既然她言明金兒存在問題，順著她的心意查上一查又有何妨？
畢竟……比起一個剛剛歸來、根基淺薄的皇子，那個坐擁勢力、性格偏執的二兒子，似乎更有可能做出這等瘋狂之事。
“陛下，”林華凝在一旁提醒，“梁王妃乃大熙和親公主，代表兩國邦交體面。若此事真與金兒有關，為公允計，為給大熙一個交代，是否……該請二皇子前來，當面對質，徹查清楚？”
武平帝沈吟不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潤的棋子。半晌，他終於沈聲下令：“來人！傳林奇，點一隊禦前侍衛，去肅王府，‘請’二皇子即刻進宮見朕！”
“是！”殿外侍衛領命而去。
鳳寧宮側殿，崔枕月獨自立於窗前，望著外面沈沈的夜色。寒風穿過宮闕，帶來遠方隱約的喧囂。她袖中的手微微攥緊，些許疼痛讓她靈臺清明了幾分。
說不緊張是假的。
她已將自己最大的底盤和秘密和盤托出，與虎謀皮，賭的是林華凝心中對血緣至親那一點點未曾完全泯滅的渴望。可究竟能否成功，她也無十分把握。
沈穩的腳步聲自身後響起。崔枕月驀然轉身，只見林華凝的身影出現在殿門口，宮燈在她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臉上神情莫辨。
“兒臣給母後請安。”崔枕月立刻行禮，聲音平靜。
“行了，”林華凝腳步未停，徑直走向主位，語氣淡漠，“此處無人，不必惺惺作態。陛下已遣人去肅王府了。你那邊，可確保萬無一失？若讓克爾金反咬一口，你我都討不了好。”
“回母後，一切已安排妥當。”崔枕月擡眼，目光清澈地看著她，頓了頓，真誠道，“今夜……多謝母後。”
林華凝嗤笑一聲：“何必言謝？此事本由本宮而起。何況……”她眸光轉冷，“本宮出手，並非沒有代價。你答應的事，最好牢記。”
“兒臣明白。”崔枕月頷首，“婆婆……也很想見您。她一直在等。”
林華凝向裏走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恢覆如常。
良久後，她放軟了姿態，輕聲道：“……知道了。”
“那兒臣便先行告退了。”崔枕月恭敬行禮。
那隱入內室的身影並沒有回答，崔枕月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了鳳寧宮。
寒風撲面，吹散了那一點微薄如螢火的默契，微微點亮這段短暫同行的路。
林華凝，父皇的血海深仇猶在眼前，無論發生什麽，此仇必報。這是我身為人女不可推卸的孝道，亦是大熙公主必須肩負的責任。
崔枕月，我自是明白你我之間絕無和解可能。我也從未後悔為自保、為覆仇所做的一切。這是我的尊嚴，亦是對命運不公的控訴。
所以……只此一次，暫息幹戈。
下次相逢，便是不死不休。
初冬的寒風凜冽，那點因短暫利益交織而產生的微不足道的惺惺相惜已徹底消散，只餘下深植於血脈與國仇家恨中的冰冷敵意，在這漆黑無邊的宮廷夜色裏，亙古盤旋，永不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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