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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破碎的殘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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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破碎的殘蝶

少女像一朵輕飄飄的落花一樣,靜靜落在他懷裏。

於南星當時正在賭場玩的不亦樂乎,轉頭一看,發現崔枕月又沒了身影。想起上次的意外,她心頭一緊,不敢耽擱,連忙四下尋找。幾番搜尋無果後,打算立刻回於府搬援兵。

哪知道踏出賭場大門,就看到了她父親於石帶著一隊精銳府兵正往賭場趕來。隊伍前面,還跟著一只青面獠牙的獵犬,正沿路嗅著什麽,兇悍的樣子讓路人見了都退避三舍。

雖然害怕被責罵,但是公主殿下的安危最要緊,她連忙跑過去,大聲呼喊:“父親!”

於石看到自家女兒果真在這等魚龍混雜之地,臉色都變了。不過當下時間緊迫,他顧不得多問,急聲道:“南星,公主殿下在何處?”

“父親您來的正好!公主殿下不見了!”於南星連忙道。

“金蟬脫殼!”於石臉色一沈,顧不得身後呼喊的女兒,帶著府兵一路跟著那只獵犬狂奔。

於南星雖然摸不到頭腦,但父親臉上那嚴肅的表情是她從來沒見過。且她心裏隱隱感覺,這應該跟公主殿下的失蹤有關。想到此處,她快速搶過一個府兵的馬,策馬跟在了隊伍後面。

此時已近黃昏,小巷深處,陰影幢幢。他們一行人跟蹤著那只獵犬,穿過穿過曲折深巷。行至一片幽深的竹林後,才在竹影婆娑深處看到那一方矮矮的破舊小屋。

於南星翻身下馬,撥開人群走至前方,眼前的景象卻讓她瞳孔巨震——只見她父親立於高頭大馬上,對著小屋前方的公主殿下出言不遜。更讓她震驚的是,公主的身後居然還有沈星白和那個幾年前有過一面之緣的啞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心頭震驚和疑竇頻起,還沒等她轉過彎來,就聽見她父親一聲令下,府兵已將公主幾人團團圍住。

刀光乍起,劍影紛飛,她看到了父親猙獰的嘴臉。

這個人……還是從小疼愛她的慈眉善目的父親嗎?

憤怒比恐懼優先到來,她猛地跑上前,聲音淒厲:“父親,您在做什麽!”

這聲石破天驚的聲音讓所有人動作一滯,皆錯愕地望向突然闖入的她。

還是於石先反應過來,怒喝道:“你在這裏幹什麽!快回去!”

“父親……這是公主殿下!就算有什麽恩怨也不能刀劍相向!您難道要棄全家人的生死於不顧嗎?!”

“你知道什麽!如果那個秘密被朝廷知道了!我們才是必死無疑。只要做的滴水不漏,於家依然是風光無限!”於石眼裏閃過決絕的殺意,像一只逼入死境跳墻的瘋狗,“他們都要死!”

於南星怔怔望著父親,只覺心中某個堅固的世界正在寸寸崩塌。

“來人!把小姐押回去!”於石厲聲吩咐道。

於南星從小就不是個聽話的主,聞言非但不退,反而快速奔到崔枕月身邊,一副要跟自己父親對著幹的架勢。

“南星,你……”崔枕月瞪大了鳳眸,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於南星。

對這個不聽話的女兒如此行徑,於石氣得七竅生煙,當即下令:“把小姐給我抓回來!剩下的這三個人全部了結!”頓了頓,終究是對從小呵護的掌珠於心不忍,他補充道,“……莫要傷了小姐性命。”

因於南星的到來而短暫平息的戰鬥重新燃起。不過於南星的身影,讓本來招招致命的府兵也開始束手束腳起來,給了崔枕月他們很大的喘息空間。

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感謝,崔枕月看著身邊的於南星真誠說道:“多謝。”

可於南星卻神色悲戚,笑的比哭還難看:“阿衡,對不起。”

此時看到崔枕月,她才終於明白,原來是自己令他們陷入如此的境地。回憶的畫面此時清晰地在腦海中回放,她才猛地轉過彎來,原來一切都是那只香囊惹的禍。可心裏更悲痛的是,自己滿腔的愛意灌註的香囊,竟被賦予了如此骯臟的用途。

今日一早,於南星照例前往於老夫人大趙氏的院子裏請安。

於老夫人看著下首的孫女,抿了口茶,狀似無意地說道:“你這孩子,近日怎麽也不忘外面跑了?轉性了?”

於南星甜甜一笑:“祖母,孫女收心了您還不樂意呀?”

於老夫人嗔怪道:“可不得收心?不然誰敢要你這樣的皮猴子!”

此言一出,哄堂大笑,連一向溫婉的於夫人也掩著嘴笑起來。

於南星鬧了個大紅臉,辯解道:“他們看不上我,我還看不上他們呢!而且,”她眼裏閃過一絲柔情,“孫女最近也開始學刺繡了,祖母您可別叫孫女皮猴子了。”

“說起這事,”於老夫人接著試探,“嬤嬤說你最近學繡香囊了,可繡好了?祖母賞你的香料你可用上了?”

於南星展顏:“繡好啦,祖母給的那香真的是上上佳品,聞著沁人心脾呢!”

“好,好,既然如此,外面春光大好,你且去外面瘋吧,祖母準了。”於老夫人眼裏精光乍現,“不過,出去前記得去給公主殿下請安,沒得傳出去說我們於家女兒沒有規矩!”

“哎!”於南星應下,蹦蹦跳跳地往崔枕月廂房跑。

於夫人微楞,瞧著那個輕快的背影,搖了搖頭,暗笑自己思慮過度。

看著於南星愧疚的眼神,崔枕月安撫一笑。其實她早已反應過來,就在剛看到那只威風凜凜的獵犬的時候,她才恍惚間想起袖中那枚靜靜躺著的香囊。一開始看到的時候,她甚至還以為是被於南星擺了一道。可如今看來,是於家利用了這個單純的姑娘。

崔枕月在慌亂之中緊緊握著於南星顫抖的雙手,輕輕搖了搖頭:“傻姑娘,你又何苦道歉呢?”她將那枚香囊重新放在她掌心,“物歸原主,等事情了結,你親自交給沈大夫。”。

看著那枚香囊,於南星的眼淚瞬間決堤,在模糊的淚眼中,看到了不遠處的沈星白。

他臉上沒有太多的慌亂,依舊是那副淡然的模樣,一身白衣,恍如她初見他的時候。許是察覺到了她擔憂的視線,沈星白的目光投向她,微微動了動唇角,示意她不用擔心自己。府兵招招致命沖他而去,好在公主的護衛也不是吃素的,沈星白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於南星有些慌亂地收回了視線,環顧四周,發現此時場面上崔枕月這方並不占多大的優勢,墨冉就算武功再高強也有些力竭。自幼混跡軍營的她深知,場面局勢對他們來說已經是大不利。她痛苦地閉上眼睛,於家人結的惡果,就讓於家人來平吧。

她必須阻止這場沖突!

“父親!”她一把抄起一個公主護衛的刀,架在脖子上,“收手吧!”

“逆子!”於石氣得渾身顫抖,“你竟以死逼迫你的父親?為了這幾個不相幹的人?!”

“父親,女兒這是在救於家。”於南星加深了力度,脖頸上帶著一絲血痕。

“南星!別做傻事!”

“南星小姐!”

淚珠從腮邊滑落,滴落到劍背上,泛著冷光。於南星就保持著這個姿勢,決絕而孤傲地站在原地,目光如鐵。她知道此刻退一步便是萬丈深淵,於家上下百餘口的性命,殿下他們的安危,全系於她這一念之間。

風吹動她的發絲,血順著刀刃緩緩滑落,滴入塵土。她聲音顫抖卻堅定:“父親,收兵吧,否則女兒絕不放手。”

崔枕月那邊攻勢漸緩,墨冉已負傷在身,局勢一觸即發。於南星咬緊牙關,任冷風割面,始終未移半步。

時間仿佛凝固,只待一聲令下,便是生死兩別。

於石的表情變幻莫測,最後,他終於妥協,頹然道:“好……收兵,你先把刀放下!”

看著圍剿的府兵聽命散開,於南星這才松了口氣,背後已經是冷汗直冒,拿著劍柄的手無力地松開,一個府兵趁著於南星沒有註意,悄然把刀踢走。

就在眾人都以為於石真的要信守諾言收兵的時候,他的眼神陡然變得狠厲,立馬給不遠處的府兵使眼色。那些藏在陰暗中的府兵就像毒蛇一樣悄然靠近。

還是墨冉先察覺到不尋常的氣息,大喊一聲:“殿下小心!”

果然是大熙第一高手,於石眼中狠厲之色驟起:“保護好小姐!”

戰端再起。於南星不可思議地望著往日愛敬的父親,看著他出爾反爾時可怖的面容,最後一絲對父親的希望也已經蕩然無存,她悲涼的目光投向沈星白,卻恰好瞧見他身後那個精壯的府兵正一步步逼近風光霽月的他。於南星心中大悍,用盡全身力氣沖他奔去。

“小心……”於南星最後的話語湮沒在風中,一柄長劍沒入她的胸口,在她的勁服上暈開一朵淒艷的血色之花。

沈星白錯愕地托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少女像一朵輕飄飄的落花一樣,靜靜落在他懷裏。

四周的驚呼聲、吵鬧聲、打鬥聲他都已經聽不見,只有她胸口的那朵妖艷的血之花,不斷在他眼睛裏面綻放,觸目驚心。

在這陽春三月的黃昏,他感受到了徹骨的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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