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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本宮在此,誰敢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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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本宮在此,誰敢放肆

那個如驕陽般明媚的姑娘,也隨落日一同沈入蒼茫暮色,化作天邊一縷清風。她找到回家的路了嗎?

於南星能清晰地感受到生命的流逝,沈星白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眸子裏此時盛滿了她從未見過的慌亂,他抱著她的手臂在微微顫抖,冰涼的觸感透過衣料傳遞給她。她想伸出手來撫平他緊皺的眉頭,卻只感受到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

“別動……”沈星白的聲音沙啞地不像話,她從沒看到過他這個模樣,竟費力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虛弱但美麗的笑容。

沈星白看到她的笑容,心裏像紮了一根針,泛起無邊無際地疼。

“沈大夫!你快帶南星到屋裏救治!外面有我們頂著!”崔枕月的一聲包含怒意的厲喝拉回了他的思緒。他猛地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卻極致輕柔地將她抱起,一腳踹開了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止血……包紮……上藥……

他是名滿天下的神醫,曾經救治過無數重傷垂危的病人,他知道該怎麽做。

該死的,為什麽這血一直止不住?為什麽她的體溫在一點點流失?

他額上沁出細密的冷汗,一滴一滴落在她逐漸蒼白的眉眼間。

於南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費力地擡起手,輕輕握著他顫抖的雙手。那力道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卻讓沈星白驟然停止了所有動作。

“你……知道的……劍中心門……是救不回來的……”她氣若游絲,每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力,“別責怪自己……是我心甘情願的……”她從懷中取出那個繡的歪歪扭扭的香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是……給你的……星白……不要……忘了我……”

“星白……我疼……”終究是才十幾歲的小姑娘,此時也為生命的流逝和心脈的劇痛而害怕的發抖。她的眼角蜿蜒出決堤的淚水,沒入發根,消失不見。太多的遺憾太多的牽掛,也只能化作心底的一絲嘆息。

沈星白溫柔地抱著她,眼睜睜看著那雙總是盛滿星光的眼睛緩緩闔上,握住他的手無力地垂落。砸在沈星白身上,砸得他生疼。

心裏有什麽東西隨著她的離開而逝去了,他一時辨不清那是什麽。

眼前的姑娘安靜地躺著,像個精致的瓷娃娃,他甚少見她這般安靜的模樣。記憶中兩人相處的時間並不是很多,初遇時她故作溫婉卻一秒破功的窘態;他坐診時她在邊上嘰嘰喳喳聊天的活潑;還有最後,她決絕地站在他面前,馬尾辮隨風飄揚,像一只驕傲的蝴蝶,直直飄進他的心裏……

往事如夢,一幕幕在他眼中播放。姑娘的面容突然變得模糊,他用力擠了擠眼睛,卻只見一滴淚珠滴落,落進她的秀發裏,和她的淚融在一起。

喉嚨幹啞得發緊,他有些茫然地伸出手,摸到了自己濕潤的臉頰,涼涼的,仿佛那年初遇時微涼的夜色。

終於,回不去了……

屋內的氣氛如同一首絕望的悲曲,小屋外卻依舊是金戈鐵馬的肅殺。

“吱呀。”小屋的門被緩緩的推開,眾人神色各異地望向屋內走出的人,門外劍拔弩張的氣氛為之一滯。

沈星白抱著於南星一步一步走得極穩。他懷裏的人面容蒼白,安靜得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夕陽的餘暉為她蒼白的臉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星兒……怎麽樣了?”於石聲音顫抖地問道。

崔枕月和啞婆也連忙圍上來,詢問情況。

沈星白恍若未聞,依舊是抱著懷裏漸漸冰涼的嬌軀,步伐平穩地朝著於石走去。

“我知你貪慕權貴,但也是真心愛她,”他眉眼低垂,落在於南星的臉上,“她雖死前與你對峙,但我知道,她還是想回家的。勞煩城主……帶她回家。”

於石怔怔地接過女兒冰冷的身體,雙腿一軟,險些撐不住。還是身旁的副將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於石把於南星交給了副將,一把抓住沈星白的領子:“你不是神醫嗎?!你為什麽救不活她?!”

“放手。”沈星白擡眸,眼中寒光凜冽。

“你……”於石一楞,他從沒看過這樣的沈星白,不自覺地松了手。

“好自為之。”沈星白說完,便轉身而去,白衣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孤寂。

於石看著女兒的屍體,痛苦地抱住頭,失聲痛哭。

這是他捧在手心裏的明珠,從小跟在身邊,如今卻變成一具冰涼的屍體。而這一切,都是他們造成的!他心裏恨意瘋長,再擡頭時,他雙目猩紅,猛地望向崔枕月,徹底撕碎了偽裝:“崔枕月,今天你們一個都別想走!給我女兒陪葬!”

府兵魚貫而出,把崔枕月一幹人團團圍住。

崔枕月強迫自己按捺下內心的悲傷和震驚。退無可退,必須靠自己撐住了。

可是,該怎麽做!自己和啞婆手無縛雞之力,如何突破重圍?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個絕望的地牢,心內滿是無聲的悲鳴。

上天讓她重活一世,真的要止步於此了嗎?

不甘心!又怎麽能甘心!

她伸手入袖中,摸到了那只小小的銅鈴,冰涼的溫度讓她心神稍定。銅鈴的“叮鈴”聲伴隨著表哥清朗的聲音似乎還在她腦中回響。

“小月兒,這個給你。這是用我第一次隨父出征,從戰場上帶回的箭簇熔鑄打造的。它陪著我平安歸來,現在送給你。”

“以後若是再遇到危險,或者需要表哥的時候,就搖響它。無論我在哪裏,無論在做什麽,只要聽到鈴聲,一定會盡快趕到你身邊,保護你。”

她輕輕搖了搖銅鈴,聲音湮沒在呼嘯的風聲和刀劍聲中,沒有人能聽見,可是她如今無比堅信,他一定會來!

她揚起頭顱,在心裏輕聲說:“月兒,你是公主,公主可以流血,但絕不能害怕流淚,也決不能退縮……”

“本宮在此,誰敢放肆!”宛如一只鳳凰的清鳴,盡顯王者之氣。

一聲怒喝,威儀盡顯,讓那群蠢蠢欲動的府兵停止了進攻。

“本宮麾下三千精衛,”崔枕月環規四周,輕蔑一笑,“待其盡數趕到,爾等可有幾分勝算?”

看著有些退縮的手下,於石大喊:“不要被她擾亂軍心!陸允川一幹人以及其餘公主護衛皆被我所困,”他看著崔枕月,“此時的鎮國昭衡公主,不過是虛張聲勢!”

“哦?”崔枕月不怒反笑,“於將軍也知道本宮是鎮國昭衡公主,那想必也知道父皇對本公告的寵愛。如今本宮在明城出了事,你這個明城城主又如何相安無事呢?”

於石動了動嘴唇,話還沒吐出,崔枕月就打斷他:“找個替死鬼?”她芊芊細指隨意一點,“是你?是你?還是你?”

被點到的府兵臉色蒼白,像是提前預見了死亡。

於石面色陰沈,他不是不知道公主權勢。可如果暴露秘密,讓成宣帝知道他們勾結東離圖謀大熙江山,那真的是死路一條。於石不是賭徒,但也分得清孰輕孰重。

他理完思路,明白這個裝腔作勢的公主不過又是重施舊計,為陸允川的到來爭取時間。想到這裏,他嗤笑道:“看來殿下真的是走投無路了,微臣告訴過您,拖延時間沒有用。”

崔枕月勾唇一笑,目光望向竹影深深的遠處:“是嗎?”

達達的馬蹄由遠及近,於石瞬間面色蒼白,不可置信地回頭。

怎麽會?!

不遠處幾十騎駿馬呼嘯而來,揚起漫天的風塵。為首的陸允川一襲藍色勁服,劍眉星目,目光灼灼地落在崔枕月身上,瞧著她安然無事,緊繃的神色這才稍緩。

“你、你不是應該……”於石難以置信。

陸允川臉色有些蒼白,聞言理都沒有理於石,沈聲道:“拿下!”

陸家軍精銳迅速出列,迅速拿下了剛才還氣焰囂張的於府府兵。

“放開我!”於石大喊,“你憑什麽抓我!你……”

“閉嘴!”陸允川劍眉緊蹙,吩咐身邊人,“把他嘴堵上,帶回去審問!”

於石的叫囂被堵在口中,只剩嗚嗚之聲。

崔枕月緊繃的神經終於放松,此時看到於石這個撒潑打滾的模樣,輕輕扯了扯嘴角,但揮之不去的憂愁又立馬爬上了她的眉宇。

“對不起,月兒,我來遲了。”陸允川看著她臉上毫無血色,有些心疼地說道,“你臉色怎麽這麽蒼白,可有哪裏受傷?”

崔枕月搖了搖頭,關切地反問:“我無礙,你沒事吧?”

陸允川也輕輕搖頭,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即使他不說,崔枕月也知道他一定是克服萬難才到這裏的。

她有些感激地看著他,她欠他的這樣多。

可是現在的情況不允許再如此感懷。

啞婆的遭遇、於南星的犧牲、沈星白的失魂落魄、激烈的鬥爭……

這一天的沖擊力這樣大。她環顧四周,看見陸家軍壓著一個個府兵快速退場。

太陽已經沈入山野,吹動著竹影婆娑,像是一首哀嘆的送葬曲。

那個如驕陽般明媚的姑娘,也隨落日一同沈入蒼茫暮色,化作天邊一縷清風。

她找到回家的路了嗎?

崔枕月的淚滴落在曾經劍拔弩張的土地上,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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