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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不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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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不及你

冬天的日頭短,才過未時,天色就一點點沈了下來。

梅林裏落滿了雪,像撒了層珍珠似,亮堂堂的,所以即便天色逐漸昏沈,這裏也不顯得烏暗。

秋寅安站在唯一一棵垂枝綠梅樹下,擡手拂下一朵青綠梅花上的雪,“這棵綠梅送到青玄峰時,根已經爛了大半,原本是養不活的,可我娘覺得這一後山都是尋常的梅花,太沒意思,就想為這梅林再多添抹顏色,於是我爹便給這樹渡了不少靈力,讓這棵樹又活了過來。”

秋寅安微微仰著頭,望著滿樹開得有些擁擠的綠梅花,“這樹一直病懨懨的,總是開不了幾朵花,好些年沒來瞧它,還以為它撐不住了,沒成想,它今年花開得這般繁茂,我娘在時,它可從未開得這樣漂亮。”

秋寅安的指尖還停留在那朵被拂凈雪的綠梅之上,花瓣的微涼透過指尖漫上來,冰冷的觸感逐漸流竄進他的心頭,眼裏忽然有股說不清的酸澀。

萬瓊琚輕握住秋寅安半搭在綠梅上的手,他安慰道:“如今故人在天上,它自然得開得盛艷些,才能被瞧見。”

秋寅安:“但願如此。”

萬瓊琚又將秋寅安的手往自己手心攏了攏,帶著秋寅安往別處走去。

腳下的雪被兩人踩得咯吱作響,雪很厚,路難行,秋寅安半倚靠著萬瓊琚,借力往前走著,一陣風卷著雪沫吹過來,撒了秋寅安一臉的涼意,擡手抹了下臉頰,一側頭看見萬瓊琚也被吹得一臉雪,那雪花掛在他的長睫上很好看,秋寅安舍不得拂去。

秋寅安:“小萬,你知道這梅林裏哪一片雪花最好看嗎?”

萬瓊琚看著四方,有些迷茫,他搖頭道:“不知道。”

秋寅安笑了一聲,他擡手在萬瓊琚臉上點了一下,“你眼角這片。”

萬瓊琚楞了楞,下意識擡手去摸眼角,在指尖快要觸到眼角的時候,又立馬撤回了手,生怕秋寅安眼裏這片最好看的雪花被他揉化了。

秋寅安喉間傳來低笑聲,他湊過去在萬瓊琚眼尾親了一口,“小傻子,最好看的是你。”

萬瓊琚摸著被秋寅安剛吻過的地方,指尖還能感受到對方唇瓣留下的溫熱,他有些惋惜地道:“早知師尊興致這樣好,不該來梅林賞梅的。”

萬瓊琚眸裏泛著光,“師尊冷不冷?我背你回去吧。”

秋寅安兩手摟著萬瓊琚的脖子,“等會兒回去也一樣,我人又跑不了。”

兩人踏雪而行許久,暮色漸深,雪地裏的影子被拉得老長,秋寅安依偎在萬瓊琚肩膀,望著滿山梅花,“要是能年年如此,同你一起賞梅就好了。”

萬瓊琚也望著遠方:“這又不是什麽難事,你喜歡來這裏轉悠,我們就常來。”

“是啊,這不是什麽難事。”秋寅安握著萬瓊琚的手,指節收緊了些。

“小萬,你還記不記得長川說大巫主魂靈已經尋得的事情?”秋寅安的聲音在這風雪梅林裏無依無靠地飄著,顯得比平時低了些。

萬瓊琚扭頭看他,“師尊在為此事憂心嗎?你放心,他所言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秋寅安強裝鎮定地道:“我當然也是這樣想的,誰會被他兩句吹牛的話就弄得寢食難安。”

秋寅安嘴角牽起了個慘淡的笑,過了半晌他又說,“但我們也不能一點準備也不做。”

萬瓊琚揚了揚眉,眼裏多了幾分探究,“師尊有什麽打算?”

秋寅安輕咳了一聲,坐直了身子,“假如,我是說假如,假如大巫主真的來殺我,我又剛巧打不過他,那到時候還不如你取了我的性命,獻給他,好讓他留給你一條生路,你說好不好?”

說完,秋寅安飛快地眨了眨眼,驅散了眼中的澀意後,又故意抿著唇朝萬瓊琚笑了一下,仿佛是在交代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一樣。

可只有秋寅安自己清楚,剛才話音落下的那一剎,他心口像是被一只淬了冰的鐵手狠狠攥了一把,又冷又疼。

萬瓊琚的神色僵了一瞬,他猛地摟過秋寅安,將人死死按在懷裏,力道大得似乎能將人揉進骨血,“不會的,絕不會有那一天的。”

外頭的寒氣止不住地往秋寅安骨縫裏鉆,凍得秋寅安微微發顫,只有在萬瓊琚懷裏的時刻,他才能感覺得到踏實溫暖。

秋寅安拍著萬瓊琚的背安慰道:“我也覺著我們不應該是這樣的結局,小萬,別擔心,我是說萬一這樣的話,你要為自己謀一條出路,我願意的,絕不會怨你。”

秋寅安聲音輕得像是在嘆息,他道:“你在這世間活得好,我在天涯海角都會好。”

頸邊有溫熱的液滴滴落,燙得秋寅安脖子縮了一下,隨即耳邊傳來細碎的哽咽聲,秋寅安心頭一揪,忙推開少許距離,目光撞見了萬瓊琚濕潤泛紅的眼,是萬瓊琚在哭。

秋寅安頓時覺得,自己大錯特錯,竟然因為尚未發生的事,讓自己心尖兒上的人掉眼淚了。

“小萬,你不要哭好不好,我真的好愛你。”秋寅安擡手,試著用指腹抹幹萬瓊琚的臉上的淚水。

他的眼尾也跟著泛紅,“天無絕人之路,我這一生,除了欺負於井言,沒做過什麽壞事,也許事情有轉機呢。”

萬瓊琚捧著秋寅安的臉,他篤定地說道:“肯定有的,我只是心疼你能為我能豁出命來。”

秋寅安擡手替萬瓊琚擦淚,牽著他的手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當然啊,你是我的人啊。”

萬瓊琚沒說話,又將人抱回了懷裏,“師尊,你什麽都別想,就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你想要的,都會送到你手中,你這樣好的人,該有這樣的福氣。”

“奇門閣曾說過你旺夫,不知是真是假,如今倒可以一試。”秋寅安往萬瓊琚懷裏蹭了蹭,有些心疼地說:“雖你是男子,到頭來不還是跟我在一起了,早知如此,你那十五年的罪就不用遭了。”

萬瓊琚早已悵然,“是師尊擡舉,才讓我有機會成為你的枕邊人,不然光憑男兒身這一點,這一輩子,我都只能遠遠地看著你。”

秋寅安望著天上的圓月,拍了拍萬瓊琚,“你看,月亮出來了。”

萬瓊琚下巴埋在秋寅安肩窩,往夜空中瞟了一眼,回答了聲:“嗯。”

秋寅安聲音裏帶著些悅色,想起那次萬瓊琚在九靈山醉酒同他說過的話,他便問:“你曾說我比月亮還好看,你還記得嗎?”

萬瓊琚扶著秋寅安的肩膀,微微向後退了半步,不多不少,剛好一個手掌的距離,他回答道:“記得。”

這樣的距離,恰好能讓他將秋寅安的眉眼看得分明,連他眼尾未散的微紅,和睫毛上沾著的細碎雪光,都一並收進眼底。

秋寅安問:“如今呢?”

萬瓊琚:“月亮還是沒比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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