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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四王五帝 小巧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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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四王五帝 小巧思

“敢問前輩, 這是何物?在下苦修丹道多年,竟從未見過如此,如此……”

龍母面色僵硬, 仿佛被釘在了自己豪華奢靡的寶座之上, 怔怔看著被自己親手暴露的隱秘,喉嚨裏發出幾聲不可置信的微弱氣音, 好半天動彈不得。

但現在眾人的關註點, 反而從祂身上抽離開來,齊刷刷在玉虛和那口煉丹爐之間反覆游走。

身為煉丹宗師,四方道君率先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小心開口。

他直勾勾盯著雪玉丹爐, 眼裏滿是好奇與向往,說到一半,甚至驀地停下話頭, 艱難調整自己過於粗重的呼吸。

像入了迷、著了魔, 恍惚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又有些羞赧地重新發問:“抱歉, 看得有些癡了……在下從未見過,如此完美圓融之物,這簡直不可思議!丹道, 本就是逆天而行之道, 煉丹所用器具不可完美無瑕,練出的丹丸也絕對不可徹底圓滿……但, 但這是一口真正無瑕的丹爐!”

秦殊眉頭一跳, 還真漲知識了。他從未真正深入接觸過煉丹事宜,並不知道這個小小的隱秘。

法器皆有人類打造,這世上真正完美的法器本就少有, 煉丹爐自然也是人做的。而人做的東西,很難能被真正稱上一句“完美無瑕”……何況是這種會在高溫與法力淬煉中反覆磨損的煉丹爐呢?

除非是極為罕見的頂級法寶,否則有點不完美才是正常的。

秦殊能看得出各類法器的細小弊端、缺陷,但完全不會影響實際戰鬥,無傷大雅。所以看到各種豪華丹爐的微小缺陷時,他也從未覺得有什麽不對。

直到現在他才明白,原來這種不完美,是煉丹師們刻意維持的“有缺”之處……

既然如此,在龍宮裏憑空出現一個完美無瑕的美麗煉丹爐,這情況就很詭異了。

龍母是不會煉丹的,至少不會煉尋常的回春丹、回靈丹,否則祂不必花費重金,頻繁從四方道君那裏購入大量丹丸。但若是這丹爐是用在某種邪法之上,那祂說不定還真的比在場丹師都要精通此道。

玉虛最是清楚問題的嚴重性。她表情冷肅,在四方道君陷入癡迷的同時,早已開始雙手掐訣,直到淡青靈力縈繞於她周身,漸漸變成一圈圈濃稠欲滴的幽綠。

“四方道君,莫要打探,此事於你道心有損。往後也別再為了錢財,給這些喪良心的歪門邪道煉丹了……”玉虛輕聲開口,“以免哪日,你在開爐之時,被九九天雷劈成焦屍,十世不得超生。”

她語氣不重,卻讓四方道君猛然顫抖起來,臉色霎時變得雪白,仿佛被狠狠扇了一耳光那般,許久都喘不上氣,“呼哧呼哧”地流著冷汗,將身上華美絲綢盡數浸濕。

顯然,身為煉丹宗師的四方道君,對這世間隱秘的了解也並不少,一點就通,如夢初醒般陷入了悔悟之中。

“那……那我能打探嗎?”秦殊弱弱開口,瞥了眼坐在寶座上面色鐵青的龍母,趁祂還在發呆,忍不住輕聲發問。

玉虛悄然頷首,卻不急著為他解答,手中法訣尚未收起,直到她從頭到腳都被那一團濃稠的幽綠徹底包裹。

她緩緩起身離席,落在凹陷的正殿中央,幽綠光團中伸出一道柔軟如藤蔓的法光觸手,將埋藏地底的雪玉丹爐圈了起來,小心翼翼地帶出地表,收進她幽光彌漫的光團之內。

“……還給我。”

眼見丹爐被奪,龍母才慢了半拍似的啞聲開口。不再是那靈動少女的銀鈴音色,而是更為沙啞粗糲的蒼老女聲,她真正的聲音。

“玉虛,把我的兒子,還給我。否則,江城會為你陪葬。”

簡單短促的威脅,伴隨著強烈的恐怖威壓,頃刻間溢滿正殿。

領頭的幾名妖修首領率先察覺不對,早已在江城山君的信號暗示下,悄然無聲地聯合起來,聯手施法以作防禦大陣,保護部族裏更為脆弱的年輕孩子。

磅礴妖氣與龍母施加的可怖威壓相互碰撞,瞬時形成巨大的沖擊之力,把周圍幾個惶然無助的人類修士壓得當場吐血,險些直接去了。

玉虛的幽綠領域也隨之展開,擴散到正殿四角,勉強可以調和這股力量沖撞的巨大壓力,但還不夠。除了低頭裝死的淩霄真人,其他為首的修士也不得不出手抵抗。

霜妙仙子率先行動,毫不猶豫開始憑空布陣,冷聲催促道:“四方,無極老頭,都別楞著,快幫我護法起陣!這老妖婆終於露出本相了,優先護好本家修士,就算我們命喪於此……也必須要有一個敢說話的人能逃得出去,把今日之事告知於天下人。”

龍母雙眼一瞪,聞言威壓更甚,裝點在正殿墻磚上的鎏金珠寶隨之顫抖,接二連三傾倒落下,露出內裏純凈的白玉梁柱。

龍宮內運轉的維護陣法轟然崩潰,裂縫如蛛網蔓延……那些幹凈剔透的青白磚瓦,才是在去除純金裝飾之後,龍宮最原始的模樣。

“你找死!”祂冷聲吼著,渾然不顧自家快要塌陷的建築,擡手直指霜妙仙子。

一道令人作嘔的詭譎氣息隨之迅速射出,無光無影,氣味卻像團腐爛的海魚。

看似毫無威勢,但這是觸之必死的殺招。

秦殊微微瞇眼,發現自己僅是看著那道近乎全無痕跡的攻伐之力,便感覺自己的眼睛有些充血脹痛,太陽穴周圍的血管都繃緊到了極限,仿佛隨時都可能被刺激得爆炸開來。

“找死的是你!”玉虛向前一步,直接施法打回那道無形的惡臭之力,與龍母正面鬥法數個來回,竟還能維持著勢均力敵的架勢。

勢均力敵,然而,傷亡數量好像在迅速飆升。

秦殊聞到了血腥味,視線快速掃過殿內東倒西歪的賓客,太陽穴的脹痛感愈發強烈。

不對,龍母所使出的攻擊,不光是針對霜妙仙子的殺招,也不光是為了和玉虛鬥法對抗。神仙的戰鬥力何止是一個修士就能擋住的呢?或許祂其實很擅長群體攻擊……

秦殊強忍著脹痛,睜著自己酸澀的眼睛,再次仔細掃過大殿,發現其餘幾個大著膽子擡起頭偷看的小妖,腦袋已經爆炸了。

蜷縮在寶座旁的司儀,也不知何時發出“噗嗤”一聲,轉眼變成了血淋淋的肉泥。它堅硬的外殼化作倒刺,將它自己的身體紮得滿是孔洞,變成一團黏糊的爛肉。

金碧就是這麽死的。

那只刺豚腦袋爆開後的猙獰屍體,至今還在秦殊記憶裏難以抹去。

這種詭異的力量,本身就是災難的源頭,帶有引導身體自爆毀滅的副作用。尋常修士只要被波及到一星半點,恐怕便會輕易被引導著將自己殘忍殺害。

秦殊心頭一跳,毫不猶豫出聲大喊:“所有人,所有妖,閉眼閉嘴閉氣,別心懷僥幸!立刻撤離,都跟著我的聲音走!”

他邊說邊跑,快速繞過了中央的凹陷處,沖進最靠近門口的牛群之中。明智的老黃牛早就開始偷偷帶著族人後撤,劉陽陽也被夾在這群強壯大漢之間,被連帶著一起向殿外撤退。

秦殊一躍而起,把被擠在中間、嘴裏還嚼著軟嫩海膽的劉陽陽給硬生生拔了出來,渾然不顧他慌亂的“嗚嗚”聲,將劉陽陽高舉著向遠處猛地一扔!

“轟隆——!”

他投擲的力氣極大,利用劉陽陽作為人肉道具,在江水中絞出了漩渦與許久不散的泡沫水道。水道形成,會游水的妖修們就無需再由他來引導,循路逃跑的速度比秦殊自己要快多了。

緊接著又是一聲巨響,劉陽陽腦袋著地,像顆巨大的蔥頭栽倒在宮殿外圍。秦殊瞇著眼瞥了眼,便沒再理會。這貨才剛換過龍骨,脖子硬得很,就算再多砸幾次也砸不斷。

不過劉陽陽的硬度,從另一個角度為秦殊提供了有價值的戰鬥參考。一根龍脊椎都硬到這種程度,那麽龍母就更硬了,只靠他拳頭打……可能打個十年都只能打出幾條縫隙來。

他沒有著急摻和進去,繼續咬牙穩穩站在殿門口,頂著龍母散發的壓力,高聲引導其他賓客向外逃跑,同時側耳聽著戰局裏的交流。

“這邊!往左再走三步,不要睜眼!”他扶著一名顫顫巍巍的狐貍老頭向外走,護送著眼前一團團慌亂的狐貍精離開,突然發現徐敏居然沒出現過。

不過這也不是關鍵,徐敏膽子太小了,要是在這兒忽然哭起來,反而會打亂眼前的節奏。秦殊把最後一團沈甸甸的狐貍團子扔出去,眼神掃過依然坐在席位上的常柳意,心中稍定。

龍母完全沒敢碰常柳意一根毫毛。風棲山來的蛇妖們,全都情況穩定,安安靜靜坐著垂眸吃席,姿態相當優雅。

與之相比,秦殊的聲音就分外高調了,甚至蓋過了玉虛怒不可遏的斥責,遭受的待遇也全然不同。因為他發現他每次開口,那股壓迫到自己身上的威壓都會更強幾分,耳鳴聲悄然出現,連骨頭也被碾出了幾次細微的脆響。

龍母一聽到他說話就想生氣。

這一生氣,情緒就會更加不穩定。這越來越不穩定,玉虛能逼問出的事情就越多,至少比他秦殊能逼問的要多。

龍母對秦殊是設有強烈心防和蔑視的,自然不可能輕易吐露出太多線索,可對上玉虛這樣地位崇高的隱世大能,這個已經被敖閏偷偷登記在冊的準王妃,反而就顯得弱勢太多了。

因為祂會心虛。很多事都會讓祂心虛。

“這只是一個煉丹爐,不是你的兒子,還要我重覆多少遍呢?說來也怪,這小玩意兒的質感,的確有些奇特……”

玉虛被包裹在幽綠光團裏,提前準備的防護領域讓她到現在仍毫發無損,一邊攔截著龍母愈發毫無章法的殺招,為霜妙仙子拖延時間,一邊還有餘力仔仔細細地檢查手中寶物,說話氣息更是平穩。

“噢,我知道了,有意思,這是四王五帝的生機結晶……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把所有龍王都偷了個遍,卻都取得不多,反而能在煉制時平衡五行之力,巧妙避開天道窺伺,”玉虛緩緩捏碎了丹爐,在龍母倒吸冷氣的呼吸中低聲感嘆,“真是,上不得臺面的小偷。”

碎裂的雪白丹爐,化作齏粉掉落在玉虛腳邊,引來龍母淒厲的怒吼,祂顫抖著手撕扯起自己身上的人皮,似乎想露出原型和玉虛正面搏殺,卻撕了半天也沒撕開,人也好端端地坐在寶座上,竟是站立不能!

“去死!去死!還我!還給我!!”蒼老沙啞的吼聲逐漸變得不成聲調,成為斷斷續續的掙紮和悶哼,吐出的字句,仿佛是被捂住口鼻般說得混沌不堪。

怪不得在龍母坐上寶座之後,無論秦殊說了什麽冒犯的話,祂都像被釘在座位上一樣,一次都沒站起來,看起來簡直就是高超絕頂的養氣功夫。

原來如此,原來和養氣功夫沒有半點關系,竟是這張同樣堪稱完美的人皮,居然主動限制了龍母的行動,故意將祂狠狠釘在了原地,輕易撕扯不開。

趁此機會,秦殊扭頭去看地上散落的丹爐粉末,發現原本雪白的碎屑,竟都開始緩緩變色,分別化作了互不融合的七彩齏粉,在地上散發出熟悉又陌生的威嚴力量。

龍的力量。好幾條不同的龍。

方才玉虛提到了四王五帝……秦殊一怔,也登時有些訝然,不得不認同龍母的大膽程度。

所謂四王五帝,那不就是四海龍王,五方帝君?祂們皆是九州內的龍族統領。

而他們江城的這位龍母,居然從各家的龍王那兒都偷走了那麽一點點生機結晶。

這東西秦殊原先也不認識,還是前幾天聽裴昭和玉虛聊起敖閏的治療問題,這才知曉。生機結晶,其實就是龍種們口下龍珠的增生物,和龍涎香的原料差不多,但非常純粹凝實,其中蘊含的能量也更為精純。

有些老龍王年紀大了,閑來無事喜歡嚼嚼東西,還會不小心把自己的龍珠也咬碎幾次。而在重新修補的過程中,總會剩下些沒補回去的龍珠碎片。這也是生機結晶的組成部分。

所以實際上,這件事的性質幾乎可以相當於……龍母把四王五帝的龍珠之力全都偷走了些許,或許還參考過淩霄真人和無極子這些煉器和命理宗師的意見,特意避開四方道君,最終給自己打造了一個完美無瑕的煉丹爐。

膽子實在是太大了!這其中但凡出了什麽差錯,但凡有一個龍王尚且還在世間、有所感知,都能察覺到自己的東西被龍母偷了去,被煉制成了這麽一個違逆天道、後患無窮的詭異法器。

這說明龍母在煉制之前就很清楚,龍王全都不在了,亦或者說,根本不可能還在這個世界上。而龍王不在世的唯一可能性,就是祂們都已經被整整齊齊放逐到了虛無裏。

龍母若是對此事相當了解,那麽祂與左哲之間,或多或少一定會有著信息交流和利益往來。

這並不是什麽奇怪的事,倒不如說秦殊早有預料。最值得警惕的是,左哲究竟能為龍母提供什麽樣的……小巧思。

人體實驗?覆生嘗試?以假亂真冒充梁明月並偷走她的孩子,有沒有可能也是瞞騙天機的一部分?

這些下九流的邪法,通常都參雜著與其有關的命理知識。就連當初那個被裴昭制裁的紙紮店主張聰,其實也頗為擅長此道。雖然人家喜歡誇大效果欺騙客戶,但也是有點真本事在身上的。

若是不擇手段濫用邪法,使用這一尊絕對完美的煉丹爐,加上精心保存的囚牛骸骨,是不是真的可以煉制出一具絕對完美的龍子身軀?

不,還缺一樣東西。梁明月手上的逆鱗。

龍無逆鱗,便不能算是完整的龍,嗯,除了像蜃龍這種滿肚子都是逆鱗的怪胎,可能要另算。

邏輯捋到這裏,有些問題秦殊還是想不通。

龍母在最初搶孩子的時候,為什麽要把逆鱗送給梁明月?真要兇殘無道一點,直接把這孩子的父母全都殺死,那事情不是更簡單嗎?

便是當時不殺,後來隨時也都可以殺。可龍母想把逆鱗要回來,卻又不敢自己親自去搶奪,還得裝模作樣偽造點罪名,把人家打成五湖四海通緝犯,讓自己那些無能的屬下去嘗試奪寶……

更重要的是,就算把龍子身軀完美覆刻出來,也不代表囚牛的魂魄就能被順利引回。從黑心眼紙紮店的經驗來看,覆活是一件幾乎不可能的事情。

若是囚牛尚未轉世投胎,那龍母必須要去地府裏,把囚牛的魂魄給帶回來。成功帶回來之後,人家還真不一定願意被覆活,說不準一心求著回地府坐牢。

若是囚牛已經轉世,那就更難找了,需要在廣闊九州的億萬生靈裏大海撈針……需要命理大師相助。一個極其厲害的命理大師。

秦殊微微皺眉,看向正在幫霜妙仙子設陣護法的兩位大能修士。

四方道君臉色非常蒼白,眼神倒比最初清明不少。而無極子,仍是一幅高深莫測的淡定老頭模樣,周身的“高人”氣質,與徐道長有隱隱相似。

秦殊不是陣法專家,但他有眼睛,而且他身邊的專家太多,太多太多。

於是秦殊拿出了一把小刀。通體漆黑,冰冷刺骨,出鞘無聲。

他沒吭聲,揚手把小刀直接扔了出去,在浮力滿溢的水底,依然能劃出一道漂亮的拋物線。

“噗嗤”一聲,直直洞穿了無極子的天靈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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