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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多謝娘娘賜寶 大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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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多謝娘娘賜寶 大膽!

說來, 在龍母娘娘統治江水的時期內,鮮少有人提起過祂的丈夫。

因為龍王本就不是祂的丈夫。

這是一個尋常沒人敢於討論的問題,比較尷尬, 還容易小命不保。

畢竟能被稱上一句龍母娘娘, 不是因為龍母與龍王結婚了,而是因為……祂確實誕下了龍的孩子。

可龍生九子, 本就有九個母親, 實際上大家都能被世人尊稱一句“龍母”。不過是這位娘娘身為長子之母,身份多少會更特殊些,而且黃龍帝君應德王,本就是龍族中地位最高的統治者之一。

但這九個孩子都是黃龍生的, 不代表其他的龍王沒生孩子。

其他龍王的個人作風再如何不好,好歹都是正兒八經娶了自己的龍王妃,正兒八經生了一串串的真龍子, 自家宮內的禮制、繼承都沒出過任何問題, 非常安靜穩定。

只有黃龍把自己的感情問題弄得亂七八糟, 偏偏實力又太過強勁、地位太過崇高, 導致這位帝君的存在感實在太高了,誕下的混血龍子也同樣影響深遠,輕易便可攪動世間風雲……

任何看似不可理喻的奇怪事件, 都是由一連串小小的失誤和無心的巧合疊加而成的。

所以稀裏糊塗到了今日, 反而是這位從未與龍王結婚的龍母娘娘,既有神位又有信眾, 確確實實拿到了一大塊肥美的統治地位, 在群眾間興起的勢頭,比銷聲匿跡的龍王們還要盛大。

很勵志,若非祂罔顧法紀倫理, 搶了人家梁明月的孩子,殺了人家梁明月的對象,還莫名其妙看不慣裴昭……秦殊都能誠心敬祂是一位亂世梟雄。

但既然喪盡天良的事情都幹出來了,那秦殊也不打算在意自身素質問題。

既然沒有正統的王妃身份,是一個無人敢提的痛點,那他就得盡可能往這痛點上戳,還要多加點別的小料,讓刺激的效果發揮到最大化。

而此時此刻,他已經擡上了龍母娘娘的轎子。肩膀被幾顆棱角分明的寶石硌著,又冷又痛,鉆心一樣碾壓著他肩頭皮肉。

那層裝飾用的白金軟甲,早就悄然裂開,任由堅硬至極的華麗寶石們,偷摸著給秦殊留下幾道數日不消的淤痕。

不光是這白玉堆砌的豪華轎子重得要死,坐在珠玉簾子內的龍母也重得要死。

秦殊面色不變,站在正殿門口,聽著大蝦司儀鏗鏘有力的迎接語和賀詞,像報菜名似的念出龍母娘娘亂七八糟的頭銜,跟隨著阿刀大姐的節奏,緩緩擡轎前進。

很顯然,只有他一個人在遭這些石頭的罪。黃玉元是牛妖,皮厚得要命,軟甲被壓破了也根本沒有感覺。兩位海馬大姐更是專業,肩頭都有厚實的老繭了,被珠寶鉆石壓一壓,和撓癢癢差不多。

秦殊甚至能感覺到一股相當不加掩飾的……愉悅情緒,從這小房子似的豪華轎子裏蔓延出來。

怪不得龍母願意讓他擡轎。分明知道秦殊不懷好意,卻也沒有當場將他驅逐,原來是想故意讓他遭這個罪呢。

但祂就不怕秦殊趁著距離太近,做出什麽避無可避的偷襲行為嗎?

算了,不能試圖理解龍母的想法和邏輯。秦殊已經在龍宮裏和許多妖修搭上了話,也趁機打探過,從大家遮遮掩掩的反應裏,成功拼湊出了這位娘娘的日常行為規律。

總結下來,就是短短的一句話概括——只在意眼前的好與惡。

情緒來得快去得快,無論賞罰,都像狂風驟雨一樣劈頭蓋臉,不僅讓旁人來不及反應,甚至連自己在行動時,也沒有停下來思考過半分……

據說祂前段時間,在大喜之下,把囚牛的一只龍角賞給了宮裏的煉丹師,過兩天又因此而勃然大怒,哭著喊著自己可憐的兒子,隨後將那個膽敢收下賞賜的煉丹師給淩遲處死。燉了,吃了,鮮魚湯當場被分給身邊侍從。

說實話,這本身就是精神狀態很不正常的表現了,尤其對統治者而言。光是聽著都讓人渾身發毛。

思索至此,秦殊故意低低地“嘶”了一聲,熟練地將眉頭輕皺起來,讓自己的唇色稍微發白,特意表露出他的痛苦,以助長龍母此時的愉悅情緒。

既然情緒來得快,來得瘋狂,就讓祂再瘋狂一點。

效果拔群。當轎子停在寶座之下,清脆珠簾陡然晃動起來,一位美得不可方物的妙齡女子探出腦袋,擡手掀開珠簾,身姿輕盈地跳了出來。

“這大袖子真礙事,哈哈!”

少女的聲音清亮如銀鈴,眸子黑亮剔透,穿著華麗繁覆的千層禮服,尾擺是七彩的蛟鱗與飄渺鳥羽,在鎏金堆砌的地磚上拖曳出炫麗光影。

祂扯掉最外層裝飾太多的衣袍,隨手仍在司儀的腦袋上,蹦蹦跳跳坐上了那個對祂而言太過寬大的寶座。脫掉外袍,祂渾身依然綴滿了珠寶裝飾,連發絲都泛著滿是貴氣的軟潤金光。

“拜見龍母娘娘——”

司儀頂著那件沈重外袍,就這樣半彎著腰,拉長嗓音宣告。眾人都習以為常地起身見禮,似乎完全不覺得這有什麽問題。

秦殊:……

秦殊這一次是真的目瞪口呆了。他想過種種龍母可能的長相,硬是沒想到祂居然把自己搞成了這個樣子。

這是梁明月的臉。

土生土長的江城人絕對都能認出來,這就是梁明月回到青春電視臺,第一次以主持人身份出道的樣子。年輕活潑,漂亮靈動,洗刷掉以往的童星印象,以“明月姐姐”的身份再次一炮而紅,成為所有江城姑娘的偶像……

真是一模一樣的臉,那種早已消逝的氣質和狀態都一模一樣!

太變態了,太獵奇了。在場的妖修們或許不知道梁明月,但活到現在的人類修士,但凡看過幾天電視,刷了幾天短視頻,多多少少都會知道梁明月是誰。

例如此刻,躲在牛妖身後的劉陽陽就認出來了,嚇了一大跳,險些沒搞好表情管理。

但硬是沒人敢直接質疑,身為妖修首領的龍母娘娘,就這樣堂而皇之覆刻了一張人類女生的臉,甚至把人家鬼馬精靈的氣質也覆刻走,到底是想要幹什麽。

沒事,大家都不敢,秦殊特別敢。

秦殊當場倒吸了一大口涼氣,滿面震驚,顫抖著伸出手指向龍母:“明、明月姐姐!你怎麽在這裏?!”

話音剛落,只聽“砰”的一聲巨響,豪華大轎子也從他肩頭滑落而下,重重砸落在地,邊緣當場被磕得碎了一大塊。

黃玉元也配合地脫力倒地,被壓在他那側的轎子底下,直接開始吐血撞死。

“哞——!血,血,是血啊!阿元出事了!”老黃牛一看到血,立刻發出驚恐的巨響牛叫,仿佛驚駭欲死,“懇請娘娘讓小臣去救外甥,娘娘啊!”

老黃牛哭著喊著,坐在位子上沒動,他帶來的一群牛妖們率先騷動起來,見龍母娘娘僵著臉不吭聲,還真大著膽子跑下席位,爭先恐後去搬轎子救牛。

訓練有素的兩名海馬也僵在原地,但是她們沒聽到主人號令,不肯輕易躬身落轎,就這樣和一群恐慌的牛妖們拉拉扯扯……然後硬生生把轎子扯碎了。

真碎了,在後坐力的作用下把拉扯的雙方全都彈開,斷成兩半轟隆落地,白玉石磚摔得粉碎,珠寶鉆石“丁零當啷”掉了一地,幾顆圓潤的大珍珠從底座脫離,“骨碌碌”向賓客席裏滾去。

在場眾賓客齊齊看呆,一時間鴉雀無聲,從額頭流出的冷汗都變得格外響亮。

打破沈默的,是玉虛。

悄然回到席位上的玉虛,堂而皇之拿起其中一顆珍珠,饒有興致地把玩起來,溫聲開口:“好珠子,色澤飽滿均勻,質感通透,軟潤如絲綢。多謝娘娘賜寶。”

常柳意見此情形,也趕緊跟著拿了一顆,順手又抓了點煉器用的玉石塞進兜裏。

龍母精神不正常,但龍宮裏的好石頭,那可都是外邊再也找不到的,用來搭轎子真是暴殄天物了……能拿多少拿多少。就連劉陽陽也跟著趁亂偷了一顆,躲在假哭的大黃牛身後,動作相當隱蔽迅速。

拿完石頭,常柳意甚至堂而皇之地開口補充:“風棲山常家,多謝娘娘賜寶。”

龍母娘娘一直沒吭聲,像個木頭人般坐在寬大的寶座之上。聽到風棲山三字,祂右眼皮不著痕跡跳了跳,這才緩緩僵著臉冷哼:“都拿啊,反正全都碎了,還楞著幹什麽?”

“多謝,多謝娘娘賜寶……”

“多謝娘娘賜寶!”

眾賓客只好跟著一起撿破爛,部分人是覺得賺大了,部分人感覺自己是被逼著在地上撿垃圾,頗為有失顏面……但娘娘威嚴太甚,敢怒不敢言,也只能硬著頭皮一起道謝。

一時間混亂的秩序重歸穩定,牛妖們抽抽搭搭地把黃玉元搬去了後殿,在殿裏大聲叫嚷著要找最好的宮廷醫師出來,趕緊給他們家阿元看看傷勢。

那一道道中氣十足的洪亮吼聲,就算隔著兩殿墻瓦也能聽得一清二楚。對比起正殿裏的嚴峻氣氛,實在有點小尷尬,可人家是龍母娘娘的親戚,向來自由慣了……跋扈點也正常。

阿桂和阿刀很有眼色,在龍母下令讓眾人去瓜分轎子的殘骸時,就分別抓了幾個寶石,拍拍屁股趕緊行禮退下了,迫不及待地溜之大吉。

於是此時此刻,只剩下一塊石頭也沒拿的秦殊,依然直楞楞站在正殿中央,披著自己那件被寶石劃破的白金軟甲,被其餘賓客偷摸著反覆打量。

秦殊並不在意他們好奇的打探視線,只專心致志盯著龍母,用最快速度將祂從頭到尾反覆看了好幾遍,仔仔細細地看,信息量相當龐大。

腦袋上塗抹了護發的柔順用品,用珍珠磨制而成,耳墜上的珍珠也是最高檔的東珠。綴滿禮服的七彩鱗飾確實都是蛟龍的鱗片,但那些用於點綴的鳥羽最多只是尋常珍禽,和鳳凰之類的神鳥全都沾不上邊。

牛皮和羊皮,精細的絲綢刺繡,足料金絲……挺奢侈的,但不夠奢侈。

除去海裏游的限量寶物以外,剩下這些裝飾衣物,隨便一家地上跑的山大王,有點家底應該也都能拿得出來。

被砸得粉碎的轎子,都比龍母娘娘穿著的這一身裝扮要更加昂貴,說實話,有點倒反天罡的意思了。按照妖修禮數,最是稀罕貴重的寶貝,應該全都放在身上才對。

看來龍母把私庫裏好東西,都拿去購買“三千世界”了,現在的經濟情況好像略顯窮困……秦殊思索著,也沒有忽略更重要的細節。

祂穿著人皮,一整套,嚴絲合縫。

如果加上這身人皮外套的價值,那勉勉強強算是撐得起大型壽宴的場面。金碧曾經也穿過如此邪性的人皮裝束,果不其然,龍母手裏的人皮不止一張。

而穿在祂自己身上的,自然是做工最為精細貴重的,用料最為紮實的,煉制手法最為……反人類的。

表面柔軟絲滑,質感輕薄如雲,精心定制的剪裁貼合自身皮肉,完美包裹身軀線條,還足夠靈動透氣,真真是了不得的法寶。

若非秦殊提早就看過劣質版本的人皮大衣,而且視力比較不錯,單純只用神念細細檢查,恐怕都很難看得出這身人皮的縫隙在哪裏。

當然,貼身靈動又透氣,對秦殊也是有好處的。他現在就能看見龍母娘娘僵硬的眉毛,已經緊蹙在一起微微上揚著,許久沒動了。

祂在害怕,那雙黑沈沈的、不屬於祂的瞳孔也放大著。但又不僅是害怕。

鼻孔輕微外翻,嘴唇緊閉,這是憤怒。鼻梁山根的皮膚悄然縮緊,在兩眼之間折出些許細小的褶皺,這是厭惡至極。

就算只是轉瞬即逝,可在秦殊眼裏,那都等同於無限放慢的清晰反應,根本藏不住。

龍母娘娘的養氣功夫,比他想象中要稍好一點,忍得很辛苦嘛。不過既然祂的心情亂成一鍋粥了,那秦殊當然就要趁此機會,火上澆油才是。

“明月姐姐,你對象怎麽沒在啊?”秦殊一臉好奇,並堅定地把祂當成了梁明月來對待。

神奇的是,龍母對秦殊這種強行裝傻的態度,表現出了些許很微妙的矛盾情緒。一抹很詭異的暗喜,還有被戳到痛點的憤怒,同樣都是轉瞬即逝。

“秦小友,你在說什麽亂七八糟的呀,”少女清亮的聲音,從龍母喉頭裏強行擠出來,又恢覆了那幅鬼馬精靈的活潑態度,“娘娘我念你擡轎辛苦,自個兒尋個空地方入座吧,多吃點……吶,這是瓊脂釀海藻,好吃的。”

相當奇怪的態度,特別莫名其妙的反應……秦殊卻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祂恐怕很喜歡被強行稱為梁明月的感覺,卻不好表露得太過明顯,便借此來放任秦殊的無禮。

“不吃,”秦殊笑了一聲,“你別惡心人行不行?幾千幾萬歲了還偷別人小姑娘的臉,害不害臊?你這些忠心耿耿的部下們,知道你身為妖族卻嫌棄自個兒長相,非要去模仿人類女孩的外貌嗎?”

本就是一片死寂的正殿裏,頓時變得愈發鴉雀無聲。幾條德高望重的老魚妖,已經承受不住翻著白眼昏了過去。

而貴賓席上的江城山君,那位曾在鬼市上露出了一只巨大眼睛,和秦殊短暫說過幾句話的母老虎……她白著臉緩緩呼出了一口氣,垂眸盯著自己手中的白玉酒杯,絲毫沒有為了龍母而發作訓斥秦殊的意思。仿佛早就預料到會有這麽一日。

她憐憫的目光落在司儀身上。司儀此時在寶座下縮成一團,由於職責所在、不敢逃跑,實在沒辦法了,只好直接開始裝死。

玉虛眼皮跳了跳,被秦殊這膽大的挑釁行為弄得頗為啞然,但她已經是在場人類賓客之中,情緒最為淡定的那一個了。其餘幾位人類修士的表情都沒好到哪兒去,個個氣息不穩,不約而同地學著司儀的反應,開始假裝自己是瞎子、聾子。

“大膽狂……”

無人願意出面,無妖膽敢出頭,龍母只能自行出聲訓斥,可話還沒說完,就又被秦殊頗為無禮地輕笑打斷。

“哦對了,你還把人家對象也殺了,這又是弄的哪一出呢?搶了人家孩子,偷了人家的臉,偏偏這還不夠,你非要把孩子親爹也給弄死,難不成……”

秦殊說到這裏,極為故意地停頓片刻,幽幽回答了自己的問題:“難不成是因為,你對象不要你了,你孩子也沒親爹了,所以你就跑出來報覆社會?不不,那也不對,你什麽時候有過對象?應德王和你不過是露水情緣,你倒好,頂著個前女友都不算的身份,就趁著主人不在家,腆著臉住進龍宮裏來,趁機指揮起了不屬於你的部下,果真是不顧禮法的大膽狂……”

“轟隆——!”

話未說完,正殿中央那一大片金光燦燦的地磚,在巨響聲中轟然塌陷。

秦殊飛快地躲閃避開,徑直跳到了玉虛身後,嚇得周圍的幾個修士都險些呼吸驟停。

而殘留在正殿塌陷處的景象,是一大片……難以言表的恐怖畫面。

尚未陷下去的金磚邊緣,共同繪制出一個巨大的龍爪凹痕,像是有威嚴真龍從天而降,憤怒地擊出了致命一爪,想把秦殊像碾螞蟻那樣當場碾死。

但秦殊沒被碾死,龍母自己的秘密,卻被此等沖擊給強行碾了出來。

宮殿之下,埋著一口煉丹爐。

袖珍可愛,雪玉通透,有著飽滿圓潤的大肚子,像顆頂上開口的珍珠。

沒人知道這是什麽。但活了幾千年的玉虛,卻是一眼能看清其中玄妙。

“大膽!”

玉虛瞳孔驟縮,頭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驚駭之色:“龍母,你竟敢……大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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