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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因緣線 她把我對象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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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因緣線 她把我對象殺了

裴昭這話一說出口, 受到驚嚇的人,立刻就變成了陳力蚩。

陳力蚩那松垮垂墜的臉皮顫抖著,眼睛也跟著垂了下去, 瞬間就再也沒了想要湊近打量秦殊的念頭。

他甚至端起茶壺, 默默又給兩人添了些茶,啞聲對裴昭道:“在鳳凰寨的鼓樓底下, 洞口旁邊, 說這些……您對我太放心了。”

“不,這個地方正好合適。天機不顯,隱秘不洩,只要你不說出去, 誰也不會知道。你讓我們來地下室裏見你,也是為了提防隔墻有耳,我借用一下場地便利, 應該無傷大雅。”

“……是, 無傷大雅。”陳力蚩的眼皮抖了抖, 佝僂的脊背愈發扭曲, 整個人都快蜷成了煮熟的海蝦,唯獨那張皺巴巴的臉仍定在前面,看不出表情。

而裴昭若有所思地端起茶杯, 語氣不急不緩:“這裏是你私自建造的道場吧?想法不錯, 很取巧,用本土神靈的力量與威能作為掩飾, 光是洞神的名號就足以壓人, 平日做些什麽都很方便。鬧出了大動靜,也能全都推到神仙顯靈頭上去。”

“哈,道友見微知著, 竟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看出端倪,還是老頭子我修行不精了,”陳力蚩停頓片刻,快要瞇成虛線的眼睛緩緩扭轉,“敢問,您的正身又是……”

“與你無關,”裴昭面無表情,“有話直說,如果是秦殊能解決的,他願意幫你就會幫你,我不幫。”

“……嗯?我嗎?”秦殊有些狀況外,才將將回過神來。

說實話,秦殊一開始都沒聽懂裴昭說的是什麽東西。

趁著這兩人喝茶交鋒的間隙,他趕緊拿出手機根據拼音打字,迅速上網搜了一下。

獬豸,獬豸……好巧不巧,有個獬豸的石像就在他家附近,在江城法院的大門口立著。很大一只,沒有上色,雕刻工藝略顯粗糙。

在秦殊小的時候,他媽媽偶爾臨時要去法院辦事,也會把秦殊給一並帶去,把他交給同事看管兩個小時。所以在很早很早之前,秦殊就曾經看見過那尊石像,早就有了印象。

可他在五分鐘之前還一直以為,那就是只外形潦草的麒麟,或者是什麽長了翅膀的創意石獅子雕像……

但根據裴昭所言,這好像是他。嗯,曾經的他。

這不對吧!

秦殊點開一個個網頁看下去,才知道獬豸來頭不小。在古代傳說裏,這是一種本性非常兇悍的神獸,能輕易分辨善惡、區別謊言,一眼看透人心,斷定是非曲直。

畢竟這是傳說生物,所以它的具體形態很難定義,會隨著時代發展而不斷變化。

有的人說獬豸龐大如牛,有的人說獬豸更像山羊,傳言中也有像鹿和麒麟的,後期描繪中出現了越來越多龍形的影子。不僅如此,就連獬豸有沒有翅膀,尾巴長還是短,以及毛色是黑是白,居然也全部都屬於薛定諤的存在。

唯一不變的錨點在於,獬豸是獨角獸,而秦殊……現在暫時算是個獨角人類。

不過嘛,人家神獸腦袋上的這只獨角究竟彎不彎、有多彎,到底是通體幽黑,還是美如白玉,不同時代也有不同的說法。

秦殊覺得自己肯定不長那樣兒,亂七八糟的,比奇美拉還誇張。

當然,有些古籍中的描寫,確實和他噩夢裏的場景如出一轍。比如說……用獸角把壞人攔腰撞成兩截,然後直接吃掉,省去了秋後問斬的等待時間。

在他夢裏,目睹此景的貴族官員都很瘋狂,而古籍裏的記載也沒好到哪兒去。敢在獬豸面前說謊,就要做好被分屍吞噬的準備。

或許是為了證明自己問心無愧,根本沒人害怕獬豸,反倒都對祂頗為崇拜,為了討好帝王而四處搜尋祂的蹤影。美名流傳數千年,以至於迄今為止,還能在許多現代法院裏看見獬豸的身影。

但是任由獬豸吃掉一切“罪犯”,盲目相信祂的判斷必定正確,對秦殊來說還是有點太獵奇了。

又不是所有壞人都該死,坐牢有坐牢的意義,連惡鬼和神仙都能被抓去坐牢呢,何況是人。

更重要的是,這世界上瞞天過海的手段,多如牛毛。單從陳力蚩躲在地下室裏的意圖就能看出——天道也會被蒙騙,天機也能被遮掩。

假設裴昭沒有說錯,秦殊大概能猜到,自己會擁有如此強大的“天眼”,也很可能是屬於一種與生俱來的天賦,刻在獬豸的血脈基因裏。如果成長至完全體,他這雙眼睛,說不準真的會特別厲害,可以變成洞察萬物的眼睛……但他能保證自己絕不被騙嗎?

裴昭說什麽他都想信。

就算他直覺越來越敏銳,偶爾是能感到裴昭話沒說完、有所隱瞞,秦殊也堅決不想輕易懷疑自己最好的朋友。單從看這一點來看,秦殊就對自己的判斷能力毫無自信了,而且他也不太想改變。

裴昭騙他又能怎樣?他又不是沒騙過裴昭,正常人都有下意識說謊的時候,都經歷過心虛隱瞞的階段,甚至還會一不小心就在無意間違法亂紀。總不能非黑即白地隨便給路人判死刑……更不能隨便吃人。

想到這裏,秦殊忽然覺得自己以後還要更加謹慎,遇到事情了必須多放參考,避免只聽一家之言。對上陳力蚩的目光,這種心情愈發強烈。

於是秦殊深吸了口氣,努力清理腦袋亂成一鍋粥的思緒,把自己埋進裴昭懷裏,獸角也貼在裴昭頸側蹭來蹭去的,聲音悶悶:“前輩,有困難您先說,說完了再給我點切實的證據,行不?我這兩天接收的信息太多了,只能說……我會盡量多想想,盡量站在正確的那一邊。”

陳力蚩一怔,看著秦殊這行雲流水的“找安慰”操作,瞬間就像吃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似的,眼皮不受控制地抖動兩下,表情非常覆雜。

看到裴昭熟練地擡手摸了摸秦殊的腦袋,甚至根本不在乎那只近在咫尺的殺人利器,陳力蚩悄然搖頭,趕緊移開視線。

他端起茶杯:“小友,證據自然是有的,若無切實把握,若非走投無路,我們也不敢輕易找外鄉人的幫助。但話說回來,這世上哪有什麽絕對的正確呢?無非是立場不同,目標不同,欲望不同。”

“您這話說得特別有道理,當然,我是這樣想的——不能剝奪任何人樸素的求生欲望。”

說到這裏,秦殊終於舍得擡起頭來,同樣表情覆雜:“所以正當防衛殺人是正確的。為了逃命,被迫殺害收到保護的瀕危物種,也不會被判為有罪。

“這是我從小養成的觀念,可能會比較偏向人類中心論,對妖修不太友善……但現在我自己都有可能不是人了,也很難說今後如何。不過,除了求生活命之外的萬事萬物,恐怕都不是非黑即白的,這一點我非常同意。”

陳力蚩聽著頻頻點頭,嘶啞的嗓音裏再次變得洪亮,似乎泛著真切的疑問:“小友年紀不大,想法卻如此堅定,值得推崇。說來,我繼任大巫師一職後,便沒再出過幾次鳳凰寨,見識短淺,還真有些好奇。妖修是怎樣的,和我們一樣嗎?”

這個問題,問得像稚童般真誠。

“嗯,雖然我見過的妖修不多,但確實和我們一樣,”秦殊看著陳力蚩,盡量保持客觀,“有七情六欲,喜怒哀樂,有理想和追求。他們當然會被本能所控制,但也會違背本能去遵守規矩,去保護自己應該保護的。”

陳力蚩安靜聽完,闔眼嘆息一聲:“既是如此,老頭子我就放心了……能放心將後事托付於你。”

“……後事?”秦殊一怔,目光定格在他暮氣沈重的臉上。聽到這話秦殊確實有些驚訝,卻不算非常驚訝。

因為,陳力蚩看起來就是一臉死相。被神魂力量長期滋養的身軀本該擁有更多活力,可他的身體狀態,比從未修煉的普通老人還要不如。

秦殊只是沒想到,這個老人居然有意讓自己死在近期之內。聽陳力蚩的口風,他甚至是想死在他們離開鳳凰寨之前。

“看到的越多,壽命就越短,我這殘破的軀殼沒有洞神護佑,是註定活不長了。在死之前,能為鳳凰寨的安定再多出一份力,也算死得其所。”

陳力蚩睜開眼睛,卻沒有再看秦殊,目光虛浮地落在眼前的茶臺,啞聲道:“昨夜,墓地裏鬧出的動靜不小,想來兩位多少也都知道了寨裏的情況。但在此之前,我要說清一件事——龍娥已死,死透了!

“她死在數千年前的山神祭祀裏,死在愚昧村夫的迷信之中。在那個時代,善人、英雄與功德厚重者之亡魂,可不會被陰曹地府虧待忽視,閻羅王只會早早在生死簿上打好標記。謝必安親自來的,直接護送她輪回投胎享福去了,從此世上再無龍娥。”

秦殊與裴昭對視一眼,趕忙追問:“那傳說裏的那些太陽流血、月亮流淚,化作山洪淹了村落,龍娥和她對象在天上重聚,什麽浴火重生……都不是真的?”

“半真半假吧,神話不就是如此?裝點粉飾了那些慘烈的、不堪入目的歷史,當作美談代代相傳。我們的老祖宗,寧願把一個不知來歷的怪物捧上神壇,讓災難與破滅成為神跡的一部分,也不肯相信是自己徹底錯了,整個族群都在千年前走向終末。”

說到這裏,陳力蚩忽然嗤笑了一聲:“我們的救星,早就轉世投胎去了,只剩個怪物霸占著她的美名,以她的名義大造殺孽,讓這片山林也一同陷入天崩地裂般的地獄裏。

“即便是洞神仁慈、出手相救,也只留下了我們這些茍延殘喘的怪物,罪惡被一代一代延續下去,生出更多沒有呼吸和心跳的小怪物……如今洞神死了,幾乎再也沒有轉圜之機。”

果然,陳力蚩知道洞神已死的事情,鮮紅棺材的主人沒有說謊。

但他之前說的話,同時也讓秦殊不禁疑惑:“既然龍娥早就轉世了,身份也被不明怪物頂替……為什麽到現在,你們還在用族人的棺材去搭建她、描繪她,一比一覆刻出龍娥的臉?”

那簡直是個了不起的巨型藝術品,光看耗時就是以百年打底的光陰。

雲城人選擇洞葬的傳統意圖,是讓老祖宗的靈魂在洞神庇護下得到安息。在洞穴深處的墓地從未被妖魔化、恐怖化,一直都被當地人看待為寧靜的神聖之地。

既是這樣,那麽這項“重繪龍娥”的龐大工程,自然就不會是滿含惡意的。凝聚了鳳凰寨裏大量工匠、畫家和設計師的心血,包含著全體族群的崇拜和懷念之心,最初的觀念應該也很樸素——讓龍娥也有家可回,也能接受祭拜,也能歸於安息之所。

可問題來了,他們為龍娥所做的那些事,最終受益者究竟是誰……這就實在不好說了。

“這是祖祖輩輩流傳下來的傳統習俗,想要終止,並不簡單。我說話沒用,寨子裏有些渾身橫肉的老頑固,絕不會信我的一面之詞。他們只會把我塞進棺材裏,哈,讓我也成為那個女人臉上的毛孔之一。”

“老頑固?是像那種村中族老之類的老長輩嗎?劉村長昨晚說過,有幾名早已退休的趕屍人都會參加合葬儀式,是鳳凰寨裏最堅固大一道防線,”秦殊輕“嘶”一聲,“他們的肉|體肯定特別厲害,不好惹。”

陳力蚩微微頷首,幹燥起皮的青白嘴唇彎起來,曲起一個詭異的弧度:“是不好惹,老頭子我生來孱弱,萬萬不敢正面對抗……所以我不會說的。但我從剛剛擔任巫師一職開始,就參與了所有下葬儀式的搭建設計,從根源下手,潛移默化地嘗試改變。你知道嗎?所有棺材在下葬之前,都要得到我的許可和祝福。”

他說話點到即止,沒有深入解釋,但意味深長的腔調也很明顯。秦殊沈默思索一瞬,恍然:“前輩,您是不是設計了什麽隱藏的陣法和機關,專門針對那個頂替龍娥的怪物?”

“然也。那妖孽,白白竊取了我們鳳凰人的千年香火,被養出惰性,不知吃了多少金娥山裏的資源、靈礦和靈草。我留下的陣法也很簡單……牽針引線,因果纏連,蠱絲如龍環環繞,判官是那蒼天眼。”

陳力蚩瞇起眼睛搖頭晃腦,維持著那近乎扭曲的詭異笑容,兀自念了幾句奇怪的話,調子拖得沙啞悠長,似詩文,更似咒語。

而與此同時,裴昭微微挑眉,發現自己手腕亮起了一圈奇異光芒,雪白如月輝,柔軟如絲綢。

看上去很夢幻,仔細湊近端詳時,那光芒的質感卻又真實得可怕,甚至有著極為漂亮的繁覆紋理。恍若一條純凈、飽滿而氣息詭譎的細長白蟲,緊緊纏繞在裴昭腕間,如雪色溪水般湧流著,如孱弱蟲豸般蠕動著,非生非死、首尾相連,有一股死氣濃郁的生命力。

秦殊瞳孔微縮,正要說話,但裴昭卻用一個眼神制止他——先聽人家說完。

於是秦殊頗為不安地保持了沈默,同時拉起裴昭手腕,強行拽到自己懷裏,用兩只手捂著他的手揉揉捏捏,還順便又熟練地摸了幾次脈象。

裴昭也習慣了,任由秦殊把自己的手當解壓玩具,默默喝茶,隨他去。而兩人在茶臺下做出的小動作,完全沒有影響陳力蚩的興致,他仍在進一步解釋。

“我用半輩子所設計的因果詛咒,無需依仗靈力,足夠隱蔽,那妖孽渾然不知地吃著香火,觸發了詛咒,早就深陷死局。”

陳力蚩說著,一只手虛虛搭在半空中,仿佛在隔空摸索一條看不見的細絲線,邊摸邊低笑著:“現在好了,它往年吃了我族人多少好處,就必須要為鳳凰寨做出同等價值的回饋。若是它意圖偷奸耍滑、投機取巧,想方設法躲避詛咒的循環,自會被上蒼公平制裁。

“原本一切都好,但洞神死後,它的小動作沒停過,心野了,不願再為我所控。我也早有預料,它必然會等到一場真正的死亡……嗯?”

話才說到一半,陳力蚩卻忽然卡殼了。他指尖纏著與裴昭腕間如出一轍的乳白絲線,在空氣中猛然顫動著,將那份本能的戰栗迅速傳了出去。

“怪不得,它被我吃了。”

裴昭的態度坦誠得嚇人,饒有興趣欣賞著手腕上銀光浮動的絲線:“被我吃掉,是它註定的死亡嗎?無關緊要。繼續說,你的計劃裏還剩下什麽?如果因緣線是洞神賜予你的秘法,那祂確實非常慷慨,對你青眼有加……陳大巫師,你對世界的破洞有什麽看法?”

“……”

陳力蚩驀地陷入沈默,看了看絲線,又看了看裴昭,下意識倒吸冷氣。而此時震驚的也不只有他,秦殊同樣萬分愕然:“昭昭,你,你……真的假的?你什麽時候……”

“秦殊,你睡得太死了。以後要註意安全。”

裴昭看著他,唇角悄然揚起一抹微小的弧度。他早就想對他說這句話,如今終於找到了最合適的機會,可以給秦殊留下一個足夠深刻的印象。

“……沒事,有你在,以後我肯定能睡得更香。太有安全感了。”

秦殊硬著頭皮幽幽說完,眼睛轉而盯向了陳力蚩:“前輩,快說話啊!別讓我一個人尷尬!”

“……”

陳力蚩輕咳一聲,眼神覆雜地掃過這兩個神神秘秘的年輕人,不禁低笑:“看來我是死而無憾了。既然兩位道友實力如此不凡,那事情就好說了。明日正午,我將以自己的生命作為獻祭,啟動洞穴墳場的隱秘陣法,召喚那真正的鳳凰神鳥降臨人世,肅清一切妖孽邪祟。”

“為什麽?”秦殊脫口而出,隨後小心地斟酌語言,“前輩,究竟是什麽讓你活不長了?”

“洞神去世時,我已經三十歲了。我什麽都看見過,也知曉靈氣覆蘇給這世界帶來的劇變,反抗過,掙紮過,也曾沈淪其中……小友,超越尋常人的洞察能力,在多數時候,也會給你帶來超乎尋常的痛苦。”

陳力蚩並沒有正面回答。

他閉上眼睛,試圖掩蓋自己心裏種種覆雜紛擾的情緒,卻也特意給了秦殊許多忠告:“你需要記住,萬事皆有其規律,天道自有其安排,族群興盛與否、衰敗也罷,皆非人力所能幹涉,乃時代之變。即便看清了一切,在不可抗力中選擇袖手旁觀,甚至選擇錯誤的陣營,也不該是你的錯。可我實在做不到……因此,我寧願讓自己死得心安理得。”

“……好。我們該做什麽?”

“看著我死,莫要插手。鳳凰寨裏盲信者眾多,沒人會相信你們,即便是我,如今也看不清那些奇怪的破洞究竟為何存在,究竟從何而來。我知兩位來尋我,起初只是為了尋求一個答案,可我真真是看不清啊……被邪神所蠱惑乃人之常情,人人皆有嫌疑。切莫放松警惕。”

陳力蚩言辭懇切,面上浮現的死氣卻愈發沈重。他看起來和死人幾乎好無差別,面容枯槁,臉色慘白發青,皮肉垂墜得更為幹癟,如同一名即將坐化的耄耋老人。

“可以讓我看看那個破洞嗎?”秦殊看出他決心已定,便沒有追著勸說,“既然你想讓我幫忙,我也要提前做好準備。”

可陳力蚩卻搖了搖頭,沒有答應。

“以身犯險乃是下策。明日正午,鳳凰盤旋時,小友只需讓那神火與你的陽氣共振,祝祂一臂之力,這才是我讓白龍邀請兩位前來的真正緣由。餘下之事,讓那些安穩享受了千百年香火的神仙們去擔憂即可,那才是祂們該做的!”

……

又過了半小時,兩人離開鼓樓。

陳水略顯焦慮地候在門口,趕忙迎了上來:“秦哥,裴哥,我老舅怎麽說?洞神大人出事了?”

“什麽也沒說,別問,”秦殊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阿鬥,收斂起所有亂七八糟的心緒,“帶我們去找阿樹婆婆,她住在寨子南邊?”

他的獸角已經收了回去,額前的傷口卻依然明顯,暗紅的傷痕如同某種特殊標記,將他溫朗的眉眼襯出一絲淡淡戾氣。

有情況,但老舅沒啥表示,陳水也不敢多問,嘆了口氣,讓阿鬥跟上來負責開道鋤草。

“阿樹婆婆是咱寨子裏的老祖宗了,厲害是厲害,性情也古怪,非要住在最偏僻的小角落,我們這一輩的都有些怕她。怎麽說呢,這些玩蠱蟲的女人,若是有其他追求倒還好,萬一真的愛上這陰邪門道,久而久之都會沈淪其中,動不動中毒生病,心裏沒點兒數……最後要麽毒死自己,要麽毒死別人。”

見秦殊和裴昭之間的氛圍微妙,陳水心裏不安,話也控制不住地多了起來。他走在阿鬥開辟出的山間小道上,絞盡腦汁找點有料到話題,卻難得表露出了自己對蠱毒的真實看法。

“陳先生不喜歡蠱毒?我覺得挺厲害啊,聽說阿樹婆婆在解放前還立過許多戰功呢,女人有力量。”秦殊側目盯著他的表情,輕輕摸了摸藏在腕間的小蜈蚣,略做安撫。

“哎,我也不能否認她的貢獻,可是吧……她以前殺小鬼子是名正言順,可如今國泰民安的,她還會時不時殺幾個自家人,這就有點怪異了,秦哥你說是不是?”陳水壓低聲音,對著阿鬥的背影努了努下巴,“她把我對象殺了,到現在也沒人給我一個確切的理由。”

“……什麽意思?她殺了誰?你對象?”秦殊腳步一頓,險些再次大腦宕機,趕緊跟著輕聲追問,“我沒理解錯吧,阿鬥是你對象?”

“對啊。婆婆把他殺了,但把屍體留給了我,說讓我隨意處置。”

陳水的表情全然未變,早已度過了情緒化的悲傷階段,淡定解釋:“對趕屍人來說,屍體就是我們最親密的伴侶,就這樣讓他言聽計從地陪我一輩子,那可太浪漫了。但村長一直沒給我個交代,沒人告訴我,阿鬥到底做過什麽錯事。我老舅也只含糊其辭地暗示了我,婆婆沒有殺錯人……她也許是對的。可我有點恨她,一旦恨她,我就恨上了所有用蠱殺人之輩。”

他說得太冷靜,反而讓秦殊莫名尷尬:“不好意思,下次我絕對不會把阿鬥的胳膊隨便打飛……”

“哈哈哈哈哈,鬧出這事兒是我的責任更大,不必提。那個,我就送您兩位到這兒了。”

陳水停下腳步,目光投向不遠處藏在樹林間的紅磚小屋:“阿樹婆婆就住在那兒。如果再靠近些,我會忍不住讓阿鬥偷光她家的草藥,鬧出事情來,對大家都不好。你們獨自去就好了……呃,咳咳。”

他話還沒說完,臉上擠出的笑意稍滯,因為那間紅磚小屋的前門忽然動了,被林中濕氣浸潤的木門腐朽變色,在晃動時發出“吱呀”一聲令人牙酸的響聲。

阿樹婆婆立於門縫之內,一身靛黑的布衣,泛著多次水洗過後特有的淺藍折痕。密密麻麻的銀飾戴在耳垂與耳骨上,簪在好似流光絲綢般的滿頭白發之間,就連鼻翼與嘴唇之上,也有大小不一的銀色環孔,眉骨紮著銀釘。

這是位外形很有個性的老婆婆,奇怪的是,她嗓音竟然如同弦樂般絲滑而悅耳,處處透著不尋常,說出的話更是飽含深意。

“兩個小怪物,快進來讓婆婆瞧一瞧。哎喲這孩子真愛美,好漂亮的紙紮衣裳……”

秦殊一臉茫然,而裴昭稍怔片刻,露出同樣飽含深意的淡淡微笑。

她看出來了。比秦殊還要更早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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