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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人心”的滋味 不如想想,往後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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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人心”的滋味 不如想想,往後該如何……

其實秦殊被嚇了一跳。

直到他和裴昭坐在她家的柔軟沙發上, 被招待著喝了些新鮮的油柑汁,那股心有餘悸的感覺也仍未消散。

因為阿樹婆婆是個盲人。

她的兩只眼珠都已經沒有了,只剩下兩個空洞, 眼窩塌陷得很明顯。她說話行走時, 眼皮也無意識地抽搐、張合,時不時扯起一條細細的縫, 露出眼眶裏深不見底的黑影。

偏偏這位盲人老婆婆, 剛才好像在讚美他們的衣服,嗯,甚至用了一種疑似在誇讚壽衣的口吻。配上那過於詭異的年輕嗓音,割裂感極強, 只會讓人控制不住地汗毛倒豎。

當時秦殊立刻回過頭,將視線鎖定在唯一可能理解情況的陳水身上,卻發現陳水的眉眼之間, 也掛著與自己完全相同的茫然, 還多了一絲藏得不太好的抗拒與惡寒。

“我說過她很詭異的。”陳水用嘴型默默地擠出這句話, 直接轉身就溜了。

他甚至還不是單獨溜走的, 而是打了個響指,讓阿鬥把自己扛起來就走。體力無限的強壯屍體走得健步如飛,轉瞬間就消失在山林之間。

而被他果斷拋棄後, 秦殊和裴昭剛進家門, 就已經被分外友善的阿樹婆婆投餵了許多東西。

茶幾上有果汁和罐裝核桃乳,擺著一盤冒著熱氣的鮮花餅。

秦殊還是第一次見到會冒熱氣的鮮花餅, 新鮮出爐, 與機場紀念品商店裏賣的不太一樣。手工制作的圓餅外形稍不規則,用料卻絕對紮實極了,泛著濃郁的花香, 油酥與蜂蜜的味道融合得恰到好處,趁熱吃的體驗非常不錯。

還有另一盤看著很像是雪團子的甜點,婆婆說叫奶油回餅,是他們老人牙齒掉光後也愛吃的東西。一口咬下分外綿密松軟,有椒鹽味和濃郁的奶油香氣,多吃幾個也不會膩。

秦殊自然是愛吃的,但他也吃得很謹慎,在讓自己的嘴巴碰到任何食物之前,他先把桌上的甜點飲品都分別細細看過,隨後又將袖子裏的元寶揪出來,讓它也親自幫忙近距離檢查一遍。

由洞神之子親自認證,真的沒有什麽恐怖蠱蟲和有毒物質藏匿在食物裏,秦殊才敢真的開動。

而眼看著他倆吃得高興,阿樹婆婆居然轉身就去廚房做起了午飯,還非要讓他們留下來吃一頓酸辣米線。

據她所說,這是張美江小時候很愛吃的味道。秦殊雖然有些坐立不安,可一聽婆婆這話,忽然就沒了推辭的心思。

因為,許芊昨晚跑出去說要獨自靜靜,結果一晚上都沒回來。如今都快到午飯時間了,它還是沒有回來。

任由這顆心情憂郁的眼球一只球在外面亂逛,秦殊心裏實在放心不下,生怕它被別人抓了去,可他讓元寶去喊人也喊不回來。

既然喊不回來,就只能靠物品吸引了。就比如……女朋友小時候愛吃酸辣米線。這個東西對眼球必然是有誘惑力的,秦殊決定坐下來等等看。

更何況,阿樹婆婆的烘焙技藝也確實是堪稱一絕,連裴昭也有些喜歡柔軟的雪白團子,多吃了好幾個。

而婆婆家裏的廚房,其實就是一間半開放式的小炕屋,沒有門,只掛著一張薄薄的竹席子,透光又透風。

風吹時竹席輕輕搖晃,門簾那一頭的阿樹婆婆已經在下鍋煮粉,動作自帶了超出年齡的麻利。秦殊咬著半塊鮮花餅,不動聲色側身偷看,發現她的一舉一動都太絲滑了,根本不像盲人。

切菜速度很快,偶爾飛濺出來的小蔥和香菜碎末,會被她直接用抹布擦掉,和其他廚餘一起掃到籃子裏。燙過熱水的番茄外皮也被完整剝下,扔到火炕旁邊的黑色小罐子裏。

蔬菜果皮都被陸陸續續扔進罐子,罐子內卻搖晃著發出幾聲細微的怪叫,像春天深夜哀嚎的貓,卻同時夾雜了鴉叫般的粗糲頻率,仿佛有兩條聲帶共通震動。

阿樹婆婆動作頓了頓,直接用自己的布鞋尖尖精準地踢了那罐子一角,那黑色小罐內的不明生物頓時安靜了,偃旗息鼓。

這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無論怎麽看都不像盲人,無論怎麽看,都不像是一名百歲老人的靈活程度。

而那口鍋裏調料沸煮的強烈香氣,也在秦殊滿心疑惑時,趁機順著門簾縫隙迅速蔓延了出來。辣椒的味道並不算是非常強烈,更多作用於增香添色。

阿樹婆婆端著“咕嘟”作響的砂鍋,快步走出廚房,重重放在兩人眼前的茶幾上。一股濃郁到上頭的番茄酸味撲面而來,是阿樹婆婆親手種的番茄,新鮮漂亮,汁水橫流。

“婆婆,我去幫忙拿碗筷?”秦殊試探著站起身,走了兩步,見阿樹婆婆沒有阻攔,膽子才稍微大了一些。

阿樹婆婆家裏很小、裝修簡單,但她是個很愛幹凈的講究人。秦殊只稍微用餘光掃視一遍,心裏的警惕感就會不自覺消解。

她屋內沒有繁覆華麗的東西,圖騰裝飾和掛畫擺件也寥寥無幾,廚房裏卻是鋥光瓦亮的,櫥櫃分外整齊。有頗為豪華的洗碗機和專用消毒櫃,還有各種不同用途的鐵鍋、陶鍋和砂鍋。最結實的那口鐵鍋還是二十多年前的老名牌,那時候大全套買下來,就要近乎上萬。

秦殊心裏思索著,她究竟是一個很喜歡下廚的行家,還是……用這些鍋碗器具烹制其他東西?或許都有可能,因此高級的清潔程度才十分重要。

他拉開洗碗機,取了三副幹凈碗筷,眼神也順其自然隨著接下來的轉身而動,輕輕落在腳下的黑色小罐裏,好似不經意的隨便一瞥。

——看破。

看清楚後,秦殊立刻把目光收回自己的手上。全程只用了不超過半秒光陰,緊接著若無其事轉身回了客廳。

這是他在這一周多的時間,成日裏動不動就盯著裴昭練出來的。

看得久了,秦殊還會給自己找點樂子,例如挑戰偷偷從不同角度盯著裴昭,屏息靜氣、降低存在感,盡量不讓裴昭發現自己在盯著他看……雖然至今為止從未成功,不過一番鬥智鬥勇過後,秦殊還真練出了可圈可點的熟練度來。

只說像這類極短瞬間的“看破”,秦殊已經做到了很多很多次,熟能生巧,精力消耗被他收斂到最低限度,收放自如是完全不成問題。

至於那小黑罐子裏究竟是什麽……秦殊心情很覆雜。

看著像一罐子發酵中的蟒蛇蛇肉,被剖開後去掉所有骨頭,只剩下粉嫩怪異的、大塊大塊的密實肉塊。肉裏還藏著一只奇形怪狀的節肢長蟲,小半條蟲身被絞纏著困在蛇肉裏,被塗抹了黃酒白鹽的發酵蛇肉所腐蝕,漸漸地溶解、潰爛。

嚇人。

即便秦殊心知,這多半是飼養蠱蟲的方法之一,可再看下去就真要影響食欲了。少點好奇心,以後不能再隨意亂看,還是吃午飯更重要。

秦殊不動聲色呼了口氣,若無其事端著碗筷回到沙發上,緊挨著裴昭坐下。

“謝謝你,好孩子,”阿樹婆婆坐在兩人對面的矮木椅上,拿起湯勺,給自己舀了一碗滾燙的紅湯,率先喝了幾口,“我就不幫你們盛湯了,自己來,都多吃些,軟軟的米線最好吸收呢。”

她這一舉動,顯然也是在主動示好,以表示自己煮的食物可以正常食用,沒有惡意。

秦殊心裏稍微一松,配合地接過勺子。他絕不會認為自己的眼界和心計,能和這樣一位健康的百歲老人相比,何況人家是真的經歷過戰爭、時代變革與生離死別,與他的境界肯定是雲泥之別。

若阿樹婆婆真要算計他們,根本沒必要浪費這麽多吃的喝的。因為經歷過饑荒的人,不可能浪費食物。

與其遮遮掩掩兀自憂慮,確實不如先放松一些,先吃飽再說。

秦殊裝好兩碗米線,熟悉的饑餓感在香氣中被再次尋回。

不得不說,這鍋米線賣相很不錯,湯汁是由番茄熬煉而出的刺目鮮紅色,輔以香料小蔥點綴,表層有少許油光浮動。雪白米線被煮得柔軟綿韌,在保溫效果極強的砂鍋小幅度地翻湧著,熱霧一層接著一層,將秦殊的臉熏得微微發燙。

吸飽湯汁的米線既入味又軟彈,而且極為開胃。秦殊一口氣吃了三碗,以返還阿樹婆婆的示好。到最後,當他們三個全都稍有些吃撐,這一大鍋米線也被恰好吃得幹幹凈凈,湯都沒剩下多少。

秦殊的計劃成功了。眼球在他吃到一半的時候,從沙發底下鬼祟地爬出來,輕手輕腳跳進湯鍋裏。

它探出自己如肉芽蠕動的延長組織,把鍋底殘留的湯汁都吸進身體內部,短暫地變成了一顆橙紅色眼球,又偷摸著滾回秦殊口袋裏,安靜地裝作無事發生。

阿樹婆婆恰在這時才拿起湯鍋,晃了晃,語氣頗為欣慰:“看來我準備的米線分量正合適。十八歲的大小夥子,就是要有這樣好的飯量,很好,婆婆也借此祝你生日快樂,學習進步。”

“謝謝阿樹婆婆,我會努力學習……”秦殊擠出笑容。

吃東西的時候他還挺舒服的,可吃完又開始不舒服了。

因為阿樹婆婆的聲音溫柔似水,猶如三四十歲的中年女人,甚至比蘇聽蓮還多一絲優雅,外貌卻近乎稱得上一句猙獰。

因為隨著她開始彎眼微笑,那不成形狀的空洞眼眶也會被擠出怪異模樣,隱約透出皮肉裏的畸形增生組織。

在這種場合下,又被生活氣息濃郁的客廳氣氛所襯托著,秦殊無端感受到了一股溫馨又驚悚的詭異日常感,仿佛是莫名其妙多了一個溫柔的、會關心人的鬼婆婆。割裂感真的太強了,越來越強。

“婆婆,真的很感謝您的招待。我們可以直接說正事嗎?”秦殊面色不變,卻下意識伸手悄然環繞在裴昭腰間,摟住他的腰捏了捏,決定速戰速決。

“當然可以,我曉得你們的來意,隨意問就好了。”

“那好……我先把想知道的問題全都擺出來,您看看有哪些是可以回答的,不想說也可以直接忽略。”秦殊低頭思忖片刻,連珠炮似的問題一個個蹦了出來。

“您對鼓樓底下的大洞有什麽看法?以您的經驗來看,只靠人為努力的話可以解決嗎?還有,您覺得鳳凰寨裏,誰最有可能被誘導犯罪,誰會有足夠的實力,能悄無聲息地、隱蔽地做出某種大規模的惡行?”

說到這裏,秦殊忽然想到陳力蚩那張皺皺巴巴的臉,停頓片刻,接著又問:“還有,明天的合葬儀式,您應該也會參加吧?因為陳巫師的計劃有些極端,所以我在擔心……婆婆您知情嗎?有什麽是需要我們註意的?”

“我知道,也會去。但我可管不了那倔強的老小子,從小性子就和石頭一樣,又臭又硬,”阿樹婆婆搖搖頭,先回答了最後的問題,同時又倒上兩杯油柑汁,“好孩子不著急,潤潤喉。”

她把碗筷收進湯鍋裏,不讓秦殊幫忙,自個兒端著鍋回了廚房,把所剩無幾的湯水殘渣倒進黑罐中。

收拾的同時,她話也未停,略微感慨的語氣裏,終於泛起了一絲壓不住的蒼老氣息:“各人有各人的命數,那老頭子太累了,想死,就讓他死吧。年輕時我也不信命,總是想著……我眼盲而心不盲,註定是最特殊的那個天之驕子,註定和別人不一樣,我可以搏出一條生路,我可以改天換地。”

“您確實是天之驕子,不是嗎?有波瀾壯闊的過往,有平安富足的當下,還有行動自如的硬朗身體,”秦殊看著她的背影,“如果是在古代,皇帝都要恭恭敬敬地親自請您吃飯,完全可以為所欲為了。”

秦殊是在故意說好話,也同樣是在試探。

“為所欲為……這個詞有意思,哈哈,”阿樹婆婆笑了笑,“哪來的波瀾壯闊,還不是運氣好,再靠自己一條命拼出來的。這世道對我狠,我就比這世道還要更狠一些、更拼一些。拼狠鬥勇成功了,我就是天驕、是英雄,若當年我沒拼出去,如今還有誰會記得山溝裏的枯骨?”

她打開櫥櫃,枯瘦的手伸進另一個只有雞蛋大小的袖珍罐子裏,手指不緊不慢地摳挖片刻,挖出了兩坨柔軟濕潤的紅土。沒什麽異味,只有淡淡土腥氣。

“的確,我運氣可真好啊,一個沒法兒幹活的小瞎子,一個沒力氣的女娃娃,總是跌跌撞撞地在村頭晃悠,有多少次掉下洞穴摔死、掉進糞坑淹死的機會,卻怎麽都沒死掉,硬是活出了點名堂來。可當我現在想想以前的許多事……我當真是運氣好嗎?”

她輕聲細語地說著,耐心這兩團紅土分別放在掌心揉搓,慢慢揉成圓潤的丸子形狀,同時也在自問自答。

“不,活到現在,是我命裏所能成就的極限。無論生死,人能創造的價值都有極限,也註定要為這世道所用。”

秦殊似懂非懂地“噢”了聲,轉頭與裴昭對視一眼,悄悄問:“昭昭,你懂她的意思嗎?”

“嗯,她相信命,”裴昭若有所思,揉著腕間那串冰涼的貓眼石,輕聲回,“她認為,自己也是時代浪潮之下的浮萍,是命運齒輪裏的一顆小螺絲釘。個人的掙紮、得失與偉績,都是促成天道大勢的拼圖之一。而大勢最終落定時的結局,也不會被獨立個體的生死成敗所影響,皆有因緣牽系。”

“……”

讓腦子好的人來做閱讀理解,得出的結論就是不一樣。秦殊“嗯”了一聲,卻沒有發表意見。

他最近確實有在思考命數相關的問題,尤其是昨夜和裴昭再次深談之後,心態會時而起伏,不太安定。

畢竟周邊這麽多修士都信命。年輕時不信,老了也會信,足以說明命理學的特殊性質。何況,這世間確實有專門的大家流派,例如蔔算與占星之流,真的可以窺探到他人未來命數……而既然可以看見未來,就說明,未來是有跡可循的。這樣一想,秦殊也不敢說自己能做到輕視命理。

但真要直接選擇全盤相信的話,秦殊心裏也很不舒服,他完全無法做到徹底認同。在親眼見識到所謂的註定軌跡應驗之前,他不想對任何虛無的命數之說發表意見。反正他才十八歲,時間還長,試錯的機會也很多。

他有理由對任何事物提出質疑,也理應對萬事保持一定的懷疑。

於是秦殊沒有說話,默默等著阿樹婆婆將丸子揉搓成最完美的狀態。

拿著兩顆圓潤的紅丸子回到客廳,阿樹婆婆親手將它們交給兩人,神色鄭重:“收好了,在必要關頭將其吞服即可。這些紅土,是我以洞神賜下的秘法所制作,鳳凰寨千千萬萬年的風霜雪雨、萬物精髓,皆被凝聚其中……不是那個偽神,是真正的洞神。”

“謝謝。”裴昭依然很有禮貌,也依然毫不客氣地收下紅丸,果斷得讓秦殊不禁楞了楞。

他看著這顆躺在掌心的小丸子,隱約感覺到一股難言的熱意沿著皮膚漫開,溫暖的熱意盤在肌理紋路不斷延展,迅速流淌至眉心處、丹田裏,讓秦殊剛吃完飯都飽脹感陡然沒了蹤影。

好東西。

看起來分明就是個淡紅色的泥團子,平平無奇的一捧土,可湊近一瞧,秦殊竟然一時怎麽也看不清其中成分。他硬要盯著多瞧一瞧,卻立刻就覺得一陣眼暈腦熱,像吃了什麽過於補身子的強效中藥。

這絕對是好東西。元寶已經在他腦子裏鬧開了,饞得不行。

秦殊低聲多問了一句:“阿樹婆婆,這顆丸子應該很是貴重,為什麽您會這樣簡單地給了我們?不需要多問幾句嗎?萬一我其實不是什麽好東西呢?”

阿樹婆婆又一次笑出聲來,彎腰拉開茶幾抽屜,取出一個小小的麻布袋子,遞給秦殊:“盲人看不見這世界的花草顏色,卻總會更擅長樂理、擅長廚藝,也知道該如何看清人心。

“孩子,天下沒有絕對純義的良善之人,只有良心與私心糅雜著混成的泥團子,難以分清黑白,再輔以教養、經歷與信仰作為調和的佐料,世道不同,火候也會不同。最終能烹飪出何等滋味的人心出來,那可太覆雜了,活到我這個歲數,才能一眼看出個大概。”

“……好具體的比喻,有道理,”秦殊接過那個軟軟的麻布袋子,不由好奇,“那阿樹婆婆,在您看來我是什麽味道的?昭昭呢?”

“哈。十來歲的娃娃能有什麽味道,白紙一張,任人書寫。不過……你這張白紙,我喜歡。尋常筆墨塗寫上去,稍一沾水就全融化了,誰來都沒用。想讓白紙變得色澤秾麗,要麽染上厚厚的血,要麽,就只能融了那奢靡的天地至寶來略做添色,可真是挑剔。”

秦殊聽得有些懵,下意識捏了捏手中的麻布袋子,隨即手指立刻僵住,把袋子猛地塞進外套袖口裏。

全是蠱蟲,活生生的,元寶愛吃的口味。阿樹婆婆額外給了他一包上好的蜈蚣飼料……半神欽點的絕佳品質。

而阿樹婆婆還在點評“人心”的滋味,她扭頭看向裴昭,那雙空蕩蕩的眼睛忽然緊閉起來,軟塌的褶皺眼皮凹陷下去,幾乎將眼窩牢牢填滿。

“……你的味道,”她沈默片刻,“天地至寶。可憐,死氣散不掉了。蒙著那樣厚重的陰晦孽緣,殘破不堪的,穿得漂亮光鮮也無用。不如想想,往後該如何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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