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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龍母壽辰將至 “初次見面,在下黃玉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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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龍母壽辰將至 “初次見面,在下黃玉元……

既然這裏是鬼市, 那麽問題來了。

裴昭現在會在哪裏?

秦殊心裏迅速想到兩種可能性。

也許,只有他一個人誤入了鬼市,而裴昭仍然停留在正常的現實世界, 非常安全。

也許, 進入鬼市時的位置是比較隨機的,當時裴昭不夠靠近燒烤攤, 兩人沒牽著手, 所以裴昭也有可能被傳送到其他攤位上。

若是後者,說不準裴昭已經行動起來,在想辦法尋找城隍廟和離開的方式,而他還不知所措地留在原地, 稀裏糊塗看了一場血淋淋的熱鬧……

畢竟,前天晚上離開雲裏地鐵站時,吳隊長曾經也隨口提過一句話, 是有關於鬼市的。

“鬼市裏有城隍大人的差使看管, 所以才安全一些。”

這句話就像一根定海神針, 讓秦殊能從一開始便保持冷靜, 沒有本能地打死任何小鬼。

因為有些鬼客人真的毫無邊界感,明明看見秦殊坐在這裏,居然還面不改色地從他身上穿了過去, 仗著自己半透明的身體隨便亂走……

每當有鬼穿身而過, 溫度會驟然降低,濃郁陰氣森然滲透進來, 又絲絲縷縷地溢散而開, 把秦殊凍得手腳冰涼,特別難受。

若非吳隊長曾經提過“城隍大人的差使”,秦殊真的會忍不住做點什麽。

當時秦殊沒有過多追問, 如今想想,其實是該多問幾句的。至少要知道,他怎麽能找到這所謂的差使,又該如何快速離開此處。

秦殊閉眼呼了口氣,告誡自己以後要對一切事物保持高度好奇,緊接著,他打起精神,站了起來,準備親自在夜市裏逛一逛。

根據他方才的觀察,可以初步確定,就算這裏是鬼市,但也是個正經夜市,是有規章制度和安保人員的。

一如其他鬼域那樣,只要遵守規則,就可以暫時保證不受攻擊。

可以插隊,可以打架,但不能殺死任何活物、死物,否則會被一只從天而降的大手活活拍死,沒有任何掙紮的餘地。

“這位客官,對咱們的鬼公砍刀感興趣嗎?是從活水村剛剛挖出來的,您看這尖頭上的怨氣,可新鮮了,質量有保證!小的看您與它有緣,這次就便宜賣啦,給您打個八八折。”

就當秦殊放下價格牌,準備混進精怪野鬼的隊伍裏時,忽然覺得胳膊一涼。原本空空蕩蕩的攤位上,不知何時冒出一只普通小鬼。

長相平平無奇,衣服是古時候店小二和夥計穿的粗布短打,長發上纏著布巾,挺幹凈的,看起來也算齊整。

小鬼熱情地招呼著他,完全不介意秦殊是個活人,也不知怎麽能碰到秦殊的手腕,並沒有像其他野鬼客人那樣穿身而過。

秦殊瞇眼盯著小鬼,思忖少許,揚唇露出一個陽光的笑容。

小鬼驀地一顫,隨後就見秦殊從口袋裏拿出肥美的眼球,掂了掂。

“不好意思,活水村的鬼公是它殺的,那兒的東西我都不感興趣。”

“啊,啊哈哈,冒犯了冒犯了……”小鬼哆嗦著,本就煞白的臉上,泛起了恐慌的淡青色澤,“客官,太抱歉了客官,這把刀就當小店送您的賠禮,請大人務必收下……”

“別急,我有個問題。我昨天才從活水村裏出來,今天你們就拿到了鬼公的砍刀,這麽快,從哪兒知道的消息?”

秦殊說話時,發現這小鬼在不動聲色地慢慢後退,兩條半透明的腿都快抖得看不清了。

見它居然害怕成這樣,秦殊便再次大著膽子湊近幾步,毫無距離感地低頭盯著它:“我初入這行,懂得不多,你給我仔細講講,刀就留著讓你賣了。”

“哎呀,客官您太客氣了,這砍刀本就該是您的,收下吧,讓小的圖個心安……哎呀,您真是寬宏大量,天生道種!年紀輕輕便有如此本領,大人您一定是那千年難遇的天之驕子,不出世的絕頂天才,了不起啊!大人放心,小的務必給您講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小鬼咧著嘴強顏歡笑,被秦殊堵在自己的攤位上動彈不得,本能地吐出了一連串彩虹屁。

其實秦殊能看得出,它其實並不情願被拖在這裏閑聊太多,畢竟鬼市剛剛開啟,它還有生意要做。

但沒辦法,挖死人的寶貝出來賣,結果碰上了把正主殺死的兇神……做生意嘛,就是會碰上這樣的倒黴事兒。它覺得自己打不過秦殊,生怕出了鬼市就被追上去砍成臊子,那就只能認慫了。

秦殊拉開椅子重新坐下,笑容不改,抓著小鬼問了許多關於鬼市和活水村的問題。

真正的活水村已經不覆存在,只剩下一個容納著村民的鬼域,藏匿於世界的某處夾縫。而生活在鬼域裏的村民,其實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只會反反覆覆重演過去的事。

至於該如何打破身為鬼域的活水村,小鬼並不知情,它也只是個做生意的小鬼而已。

但按照時間線推測,在秦殊完成電影劇情的那一瞬間……這個鬼域便已經徹底衰敗、生機滅絕,重新變回世人皆可探索的狀態,留下許多被法力祭煉過的法寶、法器和一切有靈氣的天材地寶。

而像活水村這樣再次現世的破滅鬼域,懂行之人只需略做掐算,或是用尋物法器來指引,便可輕易找到入口,其中寶貝不知凡幾,還有各路強者留下的修煉與戰鬥痕跡

小鬼滿眼艷羨,說著說著都忘記自己在害怕了,搖頭晃腦地繼續:“……若有機緣豐厚者,一進去便頓悟了白日飛升也也是有的。因此在千百年前,這種地界,也被我們稱為墓中秘境。”

秦殊也聽得津津有味,好奇追問:“我看你這麽弱,應該不會親自去秘境裏挖東西吧?你們的供貨商是什麽來頭?”

“咳咳,客官您說話可真直接……哎,所謂的供貨商,不就是那群摸金校尉嘛。盜墓賊禁止出入鬼市,因為他們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連城隍老爺的廟宇都亂動了好幾次,天怒鬼怨的,只能便宜點出手,把自己用不上的貨送給我們。”

秦殊愈發來了興趣:“我去哪裏能聯系到這些摸金校尉?你放心,我對來鬼市擺攤沒有興趣,就是想看個熱鬧,見見世面。”

小鬼嘿嘿一笑,伸手在內衫裏掏弄半天,拿出了一塊形狀不規則的小金塊,其中散發著幽幽鬼氣,看起來很是不詳。

“這簡單,客官您看我手上這塊金子,正兒八經的死人錢,比紙幣和銅錢更加管用的硬通貨。您若想聯系到江城的盜墓賊,身上就要帶著死人錢,半夜三更出發,隨意找個山裏的小墳包,晃悠一會兒就會有人爬出來招呼您。”

秦殊接過金子看了看,在手掌與金塊接觸的剎那,原本懶洋洋的鬼氣像是嗅到了血食一般,瞬間活泛起來。

活泛的鬼氣濃郁得猶如液體,黏稠又興奮地纏在他指尖盤旋片刻,卻被薄如蟬翼的手套完全隔絕在外,沒有對秦殊造成任何影響。

從那洋人手裏搶來的,果然是好東西。秦殊挑眉,面色如常地把金子扔回小鬼懷裏:“你得先說清楚,半夜三更從墳包裏爬出來的,是人還是鬼?”

“那可就說不準了,或許都有,咱也不敢仔細打量人家的臉啊,您說是吧?不過客官您本事大,那群小賊可不敢苛待了您,只要時間地點皆無差錯,拿著死人錢,就能找他們買東西。”

小鬼賠著笑臉,語氣卻是懸浮的,聽著總感覺有些不太靠譜。但秦殊心裏也清楚,供貨商可是生意人的一部分立身之本,人家再怎麽怕死,也不可能輕易把細節都告訴他。

知道大概的方式就足夠了,如果以後真有什麽見不得光的購物需求,他把元寶帶上,再多拿幾張徐道長的符箓,遇到事兒了應該還是可以跑掉的。

“多謝。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秦殊若有所思,站起身揉揉手腕,不著痕跡地將小蜈蚣從袖口裏揪出來,“我有事要見城隍老爺,指個路?”

……

十分鐘後,秦殊站在一大群身高九尺的虎頭人身後,陷入沈思。

堵車了。

鬼市裏的精怪野鬼實在太多,他想去城隍廟,就要一路走到“天的盡頭”,此時卻發現自己很難走得過去。

沒有實體的大鬼小鬼們,已經因為太過擁擠而緊緊地貼在一起,就像秦殊口袋裏的眼球那樣,被壓成了一張薄薄的餅。

但剩下那些身高體壯、脾氣暴躁的妖物,可就沒這麽好說話了。

妖氣是一種和鬼氣截然不同的東西。

以秦殊這一周的經歷來看,構成鬼氣的元素只有那幾種——怨恨與痛苦,執念和不甘,強烈的悲傷,陰冷到近乎麻木的寒意。

在不同類型的鬼身上,這些元素的占比各有不同,但說到底,也就是超級加倍的冷空調而已。除了猝不及防接觸時會影響到心情以外,對秦殊本人似乎沒有任何負面影響。

秦殊都已經習慣了,二中的天空時不時會烏雲滾滾、漆黑一片,會傳來幾聲淒厲的哭嚎、低笑和抽泣聲,亦或者是幾道毫無意義的閃電……他可以完全置之度外,繼續認真上課。

但妖氣是不一樣的。這是妖物們實力的表現,是它們將自身法力外放,以用來震懾弱小的天賦能力。沒有學過龜息術法的妖物,根本遮蓋不了自己的味道。

秦殊快要窒息了,在他眼裏,這種味道和狐臭毫無區別,而且這群家夥還臭得百花齊放、各有千秋……如果捏著鼻子走路,會不會被當成蓄意挑釁?

算了算了。

忍無可忍之下,秦殊選擇繞路,走向一條稍微沒那麽擁擠的岔道。

這邊的岔道同樣燈火通明,但鬼影寥寥。時不時有幾只五大三粗的牛妖走來走去,倒也令秦殊心生一絲好奇。

牛妖看著粗蠻,其實比毛絨絨的哺乳動物好多了,身上只有淡淡的青草和泥土氣息,以及一絲血腥味兒。

秦殊保持面無表情,從牛妖身邊快速通過,不知為何,卻引來一頭老黃牛的註意。

沒錯,就是一頭老黃牛,沒有變成人形。它站在路燈下啃著枯草,忽然擡頭盯向秦殊,哞了一聲。

秦殊聞聲驀地回頭,與它對上視線,登時嚇了一跳。

“……你,你好?”

老黃牛又哞了一聲,悠悠開口:“小哥,走錯了,前面是游園分區,今年的項目不適合你。”

游園?

秦殊楞了楞,聯想到二中年年都有的游園會,好像大致就是在這個方向……通常在操場舞臺旁邊,區域很大的,也頗受歡迎。

他突然就摸清了鬼市的路線。看來這偌大鬼市,是紮根在江城二中的地形之上展開的,並沒有大幅度的地形改變。

而那只小鬼給他指的城隍廟路線,聽上去抽象,實則就是校長辦公室的方向。那就不慌了,秦殊知道怎麽繞路穿過去。

至於現在,秦殊對這只老黃牛莫名來了興趣,雖然對方又高又壯,四肢著地的高度幾乎和他胸口持平……但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還有嘴角殘留的幾根草葉,顯得特別善良老實。

一想到牛說話了,秦殊就有點想笑。

他趕緊忍住,謹慎地與它保持著距離,好奇開口:“這位前輩,我在找一個人類朋友,金色眼睛,穿著和我一樣的校服外套。請問前輩有見過嗎?”

“唔……別的人類?沒見到,沒來過俺們這邊。”

“那請問前輩,為什麽今年的游園不適合我?”

老黃牛打了個響鼻,慢吞吞地回:“龍母壽辰將至,山君發令,這一次的游園性質特殊,說比賽,將用於選拔力氣最大的精壯好漢,屆時要送去壽宴上給龍母當護衛,幫著蝦兵蟹將一起擡轎子搬禮物……競爭激烈,好處可不少唷。”

秦殊微微挑眉,腦海中浮現出某位搖頭晃腦的老道士,追問:“是西鎮龍母廟裏供奉的那位龍母娘娘?那我也想去,前輩,活人應該也可以參加壽宴的,對吧?”

“初生牛犢不怕虎啊……小哥,你可知選拔內容是什麽?”

“前輩說來聽聽?”

“扳手腕。”

“……嗯?”

老黃牛看見秦殊呆滯的表情,鼻子驀地噴出一口濁氣,渾聲笑道:“想不到吧,今年的游園會,只有這一個項目,扳手腕!小哥,你的腕力如何啊?能比得過俺家外甥?”

這種選拔方式,聽著簡直像是開玩笑一樣,秦殊默默腹誹。但如此簡單粗暴的法子,倒也符合刻板印象裏的動物思維。

而且只是扳手腕,安全系數較高,不像打架鬥狠那樣容易出現死傷事件,還恰好符合了夜市裏禁止殺生的規則。

“如果是選拔護衛,應該不會只選一個。我力氣還挺大的,就算拿不到第一,也可以試試,就當體驗生活了。”秦殊呼了口氣。

沒錯,他決定參與一下。畢竟在鬼市裏和妖物扳手腕的新鮮事兒,錯過了就不會再有。與其之後再感到後悔,不如趁現在長長見識。

“小哥好心態!俺喜歡你這性子,年輕時就該做點蠢事,出一出醜,哈哈哈哈!”老黃牛哞哞直笑,笑著笑著又嘆了口氣,“不像俺……年老體衰,沒了沖勁還要顧著族裏臉面,哎,越來越無趣。”

“前輩如此孔武有力,一腳就能把我踹飛,怎麽能說是年老體衰呢?”

秦殊也跟著笑,順口多哄了幾句陷入低沈的老黃牛,誇誇它粗壯的牛腿和雄厚的腰背,再對那雙堅硬鋒利的牛角表達艷羨之情,效果非常不錯。

老黃牛被誇高興了,邁著蹄子走過來,將自己熱騰騰的身體貼著秦殊,慢慢蹭了兩圈:“小哥,去會場裏找俺外甥一起玩,它叫黃玉元,出生時求了龍母賜名呢。你喊它阿元就行,誰欺負你了,讓阿元給你撐腰便是。”

淡淡的妖氣覆蓋在秦殊身上,像一層若隱若現的標記,但毫無惡意,反倒讓秦殊霎時間精神一振,呼吸通暢了幾分。

“多謝前輩!”

道別老黃牛,秦殊興致勃勃地加快腳步,抵達熟悉又陌生的游園會場。

雖說與二中的跨年活動不同,鬼市裏的游園只有一個項目,但寬敞的操場上依舊很是熱鬧。

舞臺上有一群貓妖在跳舞,雌貓雄貓齊齊上陣,C位甚至是一只強壯的年輕雄豹子,大腿比秦殊腦袋還粗。

它們穿著薄如雲霧的輕紗衣物,若隱若現,分外清涼,露出曼妙腰身與緊實有力的胸肌腹肌,隨著舞曲節奏緩緩扭動。

臺下圍著不少觀眾,五花八門的妖物精怪和各路野鬼爭搶著歡呼喝彩,將大串大串的銅錢扔上去打賞。不得不說,這樣的舞者陣容還真受歡迎,觀眾們總能找到自己想看的類型,非常包容……

秦殊有些不自在,他輕咳一聲,快速掃了眼便趕緊繞開人群,走向距離舞臺稍遠些的露天酒鋪。

這酒鋪是用棕黑木板臨時搭建的,屋裏只有一間內廚,一個收費和出酒的檔口,而賣酒的老板,是一位頭包布巾的馬頭女人。她用自己的大門牙咬著煙,眼神略顯煩躁。

酒鋪旁邊獸頭攢動,擺著一張平平無奇的四方桌,桌子兩側各坐著一名渾身大汗的馬頭壯漢,粗壯胳膊交纏在桌子中央,僵持了許久也分不出勝負。

看來這裏就是掰手腕的地點了。

秦殊提起精神,按照老黃牛的描述尋找黃玉元。

據老黃牛表示,黃玉元頗具靈性,小小年紀便學會了幻化人形,平日可以完美融入人類社會,且外表尤為俊朗不凡。

秦殊起初還略有懷疑,但當他慢慢靠近那張四方桌,目光繞過桌上的馬頭男人,再看向那群滿臉紅光、大呼小叫的圍觀群眾們,就發現老黃牛所言不假。

一名劍眉星目、面如刀刻的長發男子,看起來大約二十五六,穿了一身漆黑的交領蟒袍,身姿如松。

他正微笑著負手而立,靜靜站在情緒激動的妖物壯漢之中,氣質不凡,帥得極其突出。

“……阿元?”秦殊小聲試探。

長發男子耳力極好,微微偏頭,在喧鬧聲中迅速鎖定了秦殊的方向,視線相接,便友善地對秦殊笑了笑。

隨後他側身離開人群,主動朝秦殊走近,溫聲開口:“小哥,你身上有我家舅舅的氣息,是他讓你來參與龍母壽宴的遴選嗎?初次見面,在下黃玉元。”

“啊,你好你好,我叫秦殊,”秦殊感覺他像從古裝電視劇裏走出來的人,難得磕巴了一下,“請問前輩,我在哪裏排隊?”

“你我應是同輩之人,無需拘謹,隨著舅舅叫我阿元即可。”

黃玉元說著微微一笑,反手變出一枚鬼氣繚繞的玉牌,扔向四方桌,落得一聲清脆聲響。

“山君,插隊加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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