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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微妙的心流狀態 城隍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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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微妙的心流狀態 城隍爺

帥死了, 帥得要命。

從服裝造型到這瀟灑自如的姿態,都是秦殊愛看的。

他也想學袖裏乾坤,隔山取物, 千變萬化騰雲駕霧……出去耍帥不知多麽拉風, 可他命裏就是學不會!

再看看人家牛妖,瀟灑極了, 加錢插隊的同時, 還順手往酒鋪裏也扔了幾枚金瓜子,連滿臉煩躁的酒鋪老板都露出了笑容,當場端上兩大盅米酒,親自送到黃玉元和秦殊手裏。

而黃玉元呼喚的山君, 並未露出真容。

在茫然接過米酒的剎那,秦殊忽然覺得頭皮發緊,自己似乎被某種龐大的存在所窺探了。

他循著那種怪異的感覺扭頭看去, 就見遠處的天幕中, 緩緩睜開一只巨眼。妖異猩紅的豎瞳, 將懸在天邊的灰沈月亮也染出一片血色。

秦殊尋思自己也沒做什麽壞事, 便硬著頭皮和那巨眼對視,任它打量。他隱約能瞧得出,這只眼睛確實屬於某類貓科動物, 很不好惹。

喧鬧的呼喊聲漸漸消退, 酒鋪周圍不知不覺安靜下來,所有獸妖的目光都落在秦殊身上, 含著審視與警惕, 當然,也有一絲難以遮掩的恐懼,對於山君之威的恐懼。

它們不敢直視山君。

就連黃玉元也沒再開口, 微微低著頭,沈默著等待山君的判斷。

秦殊倒是沒感覺到什麽特別的,他沒有法力,反而因此根本感受不到道行高深者的威壓氣勢,心裏除了淡淡的戒備,還油然而生了一絲……驚艷。

特別帥,這大老虎眼睛真是越看越帥,山君的做派也好拉風!

心裏胡思亂想著,時間就過得很快,那股強烈的被註視感也轉瞬淡化。緊接著,秦殊看見那只巨眼迅速眨了眨,又瞪圓了起來,整只眼睛的輪廓變得比最初還要龐大一圈,仿佛是藏在雲裏的山君彎腰湊近了仔細看他,幾乎馬上就能貼到秦殊的臉上。

“那個……山君您好?您看完了嗎?我能參賽嗎?”秦殊怔然少許,下意識擡手摸了摸臉,試探著小心開口。

首尾相連的小蜈蚣也纏在他手腕上,此時它正一如往常那樣,偽裝成平平無奇的血紅手串,隨著秦殊擡手而露出一抹深沈紅芒。

山君的目光下移數寸,停滯片刻,隨即驀地閉上眼睛,馬不停蹄地消失在天幕間,姿態莫名顯得有些倉皇。

鬼市裏的燈光恢覆如初,又變回原先熱熱鬧鬧的璀璨通明之態,眾獸妖不約而同松了口氣,喝酒的喝酒,吃肉的吃肉,喧鬧聲也隨之再次冒頭。

秦殊正要問黃玉元這是怎麽個意思,就聽見腦袋裏傳來了兩聲咳嗽,有點像他和小蜈蚣交流時的狀態,別人都聽不見。

緊接著,一個陌生女人的聲音響了起來:“咳咳,小友,吾是江城山君,幸會幸會。”

她的語氣,顯得比那只猩紅巨目要友善多了,甚至顯得有點不自然。但秦殊並未放松警惕,因為能使用千裏傳音、直接在他腦袋裏說話的妖修精怪,至今也只有小蜈蚣元寶一個。

秦殊很簡潔地試探著在心中回:“山君您好,我是秦殊。”

“很好,那麽秦小哥,以下是龍母壽宴遴選的規則,非常簡單——賽前先喝一杯酒,再上桌競賽。分出勝負之後,勝者守擂,敗者淘汰。故意漏酒剩酒者,一律視為作弊,比賽無效。”

“……欸,一定要喝酒嗎?”秦殊表情瞬間呆滯。

他自己心裏有數,就他那種沾酒就發神經的酒品,真的喝下好幾大杯米酒,那今夜事情的走向還不知道該如何預料。

“若是不能喝酒,在壽宴上向龍母敬酒時出了醜,那可就貽笑大方了。莫要推拒,喝酒是必不可少的一環。”

山君耐心解釋到這裏,語氣聽著竟是逐漸興奮起來:“好了,秦小哥,你的酒杯就放在桌角,把它倒滿,一飲而盡,準備好即可開始比賽!”

秦殊:“……”

事到臨頭,好像真的只能硬著頭皮上了。直接跑路的話也太尷尬了,不僅他尷尬,黃玉元也會很尷尬吧?

為了避免自己被山君一爪子拍死,秦殊閉了閉眼,舉起酒盅,在妖修們的歡呼聲中將酒杯倒滿,拿起杯子一飲而盡。

他面無表情坐在四方桌前,揚聲問:“我幹了,我的對手是誰?”

“好!”

一名虎頭青年高聲叫好,隨後捋起袖子,大馬金刀往秦殊對面一座,笑道:“小哥爽快!那兩頭窩囊老馬都不配上,就知道故意拖延時間,來來,俺來與你比上一比!”

“呼……”

秦殊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呼出,將右手胳膊支在四方桌上,與青年那只毛絨絨的爪子相握。

喝酒前的不安感已經消退,而現在,他需要深呼吸,是因為他在忍笑。

這位虎頭青年的道行不深,只粗略變出了人形的軀幹,但手腳都是又大又毛絨的獸形狀態,特別可愛。

秦殊的掌心直接貼上了他的肉墊,稍稍用力握緊時,不僅能感受到硬硬的繭子,還能感受到繭子下面微妙的軟彈觸感。

他好像在和一只大貓扳手腕,哈哈。

另一位虎頭壯漢走上前來,胸前掛著“裁判”二字,他的手就是普通的人類手指。他輕輕握住秦殊和虎頭青年的拳頭,高聲吼道:“都準備好了?!三,二,一!開始!”

話音剛落,喧嘩與歡呼聲響徹了游園會場,裁判已經大步退開,而虎頭青年也頃刻間目露兇光,狠狠掐著秦殊的右手向下猛壓。

秦殊依然面無表情,努力控制嘴角的弧度。他雙腿在地上找了個穩固的支撐點,回憶著下小時候與玩伴扳手腕時的記憶,繃緊渾身肌肉,猛地一旋手腕朝反方向用力壓下。

“砰——!”

下一剎那,時間仿佛詭異地靜止了一瞬,所有事物皆變為慢放模式,在秦殊眼前緩緩展現。

秦殊看見自己的手臂繃起淩厲的線條,手指深深陷入柔軟的虎爪絨毛裏。而他壓住虎爪的樣子,猶如壓著一個毫無支撐點的懸空物體,似乎只要稍稍再用一點力氣,就能將其壓倒。

他有些不敢置信,懷疑那杯米酒已經開始出現負面效果,但此時不是猶豫的時候。

秦殊不管那麽多,憑借本能悶頭發力,兩人的拳頭轉眼間便狠狠撞在四方桌上。猝不及防的慣性爆發,硬生生將這張石桌表面砸出了一道猙獰的裂紋。

“右勝,左敗!”裁判當即高喊結果。

“好!!!”

獸群裏的歡呼聲愈發聒噪亢奮,大漢們或是驚詫或是興奮,紛紛湊過來圍著秦殊又拍又摸。

秦殊喘了口氣,一時被狐臭味熏得比喝酒還要頭暈,他略微茫然地看向黃玉元,弱弱確認:“我是坐在右邊的,對吧?”

黃玉元露出笑容,伸手撥開這群醉醺醺的興奮壯漢,給秦殊留出些許空間:“好樣的,秦小哥,舅舅的眼光果然不錯。”

虎頭青年揉著自己發麻的拳頭,也跟著笑:“厲害啊小哥,俺輸得心服口服,真是毫無反抗之力,服了!山君那句話怎麽說的來著?人不可衣相,還是貌相?哎,不管了不管了,哈哈哈哈!痛快!”

“……哈哈。”秦殊茫然地笑了兩聲。

看來是真的贏了一場,但這也贏得太莫名其妙了吧?秦殊回憶著方才的慢放時間,越想越覺得奇怪。

這好像不是喝酒導致的錯覺,更像高度集中時才會進入的心流狀態。

——虎頭青年的手臂是客觀存在的,但當秦殊陷入那種特殊的狀態裏時,對方強壯的手臂卻直接消失了,只剩下最薄弱的、最容易被擊垮的拳頭和手腕。

秦殊當時下意識壓著他的薄弱處,狠狠用力,效果便堪稱摧枯拉朽,而且一點也沒有浪費力氣。

他揉了揉太陽穴,回憶忽然飄到一周之前,在清風茶館和徐道長初次見面的那日。

徐道長當初就簡略說過《九幽經》第一篇的特點,當初那些聽起來神神秘秘的話,秦殊早已自行咀嚼過許多遍,到現在也無法忘記。

“秦法師只需勤加修行,自會眼界大開,日後即可輕松洞察萬物本相……”

輕松洞察萬物本相,值得揣摩。或許這跟別人沒關系,也不是幻想,就是他自己稀裏糊塗弄出來的。或許今夜這場輕松贏下的比賽,也是他的天眼在發揮威能。

如果以後能隨時進入這種狀態,打架肯定更有保障。

秦殊拿起酒杯,忽然間也感到一陣興奮。他看向黃玉元:“請問阿元哥,請問下一場什麽時候開始?”

“等不及了?真懷念啊,少年人的沖勁,”黃玉元朗聲笑著,在喧鬧聲中不急不緩地解釋,“秦小哥只管端坐於四方桌前,飲下米酒,有膽子的自會上前挑戰打擂。務必註意不要逞強,力竭傷身。”

“謝謝阿元哥,我會註意的!”

秦殊恍然,倒滿酒杯再次一飲而盡,隨後扭頭看向獸群,躍躍欲試:“誰來!”

“好膽,俺來!”

話音剛落,一頭毛色漆黑油亮的龐大黑牛從不遠處跑來,仰頭長哞。它碩大的蹄子狠狠敲打著地板,每一步都將地面踩出皸裂痕跡,體重是肉眼可見的可怖。

當這頭黑牛逼近四方桌,秦殊眼前一花,就見黑牛幻化成了一名高壯的黑皮光頭大漢,滿臉絡腮胡子,獰笑著面露紅光。

“人類小哥,要不要跟你牛爺爺試試腕力?”

酒精開始發揮作用,秦殊有些難以控制自己的氣焰,心跳聲越來越大,在耳邊砰砰直響。他揚起下巴:“廢話少說,喝酒!”

“哈哈哈哈!幹了!牛爺爺讓你一杯!”

五大三粗的黑牛妖連喝了兩杯米酒,痛快地抹抹嘴巴,坐下後擡臂就一把抓住了秦殊的手掌。

“裁判呢?別給爺爺我墨跡!”

“來了來了,真是猴急……”虎頭裁判蓋住他們相握的手,“三,二,一!開始!”

與此同時,秦殊盯著對面那只粗壯的拳頭,深呼吸,耳邊的嘈雜聲漸漸淡去,變成緩慢而歪曲的窸窣噪音。他眼前的事物,只剩下一個拳頭,以及拳頭上的汗毛,繃起的青筋,因為太過用力而微微顫抖的手腕……

……

……

半個小時後,秦殊坐在城隍廟裏,手裏捧著一杯淡茶,聞著清雅恬靜的香薰氣息,陷入沈思。

說實話,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出現在城隍廟裏的。

記憶中的他分明還在不斷地喝酒並接受挑戰,不斷鍛煉自己那集中精神的力量,鼻尖也縈繞著米酒芳香、汗臭狐臭,還有各種毛絨生物的特殊異味。

那些沖擊力極強的異味,到現在仍久久不能散去,但秦殊稀裏糊塗再一睜眼,便發現自己坐在了城隍廟裏。

眼前是一張紅木小桌,擺著淡茶,他身邊坐著面露笑意的黃玉元,對面坐著一名陌生的中年男子。

男子身穿明朝時期的武官補服,胸前錦緞上繡有張牙舞爪的猛虎紋案,氣質比黃玉元更具威壓,面孔也同樣是劍眉星目、英武不凡。

被這兩個一看就不好惹的古風美男齊齊註視著,秦殊登時酒醒了大半。

但他記憶太過混沌,只能勉強從男子身後的巨大雕塑和屋內裝修中分辨——這個地方,恐怕就是他最初要找的城隍廟。

更令他不得不清醒的事實在於,這個陌生男人身後的雕像五官,和男人長得一模一樣。

“請問您是……城隍大人?”秦殊沈默許久,小心開口。

“哎,這都什麽年代了,還大人不大人的。我是霍煬,字子忠,是江城的城隍,”中年男人擺擺手,忽然哼笑一聲,“臭小子,我是看著你從光屁股長到現在這麽大的,別給我整那套沒卵用的禮節禮貌。”

秦殊唇角一抽:“……好的,那我該如何稱呼您呢?霍叔叔?霍爺爺?”

“哈哈哈哈哈哈!這個好!”

不知為何,名叫霍煬的城隍爺笑得更大聲了:“叔叔爺爺都隨你,反正別像那群封建老鬼一樣,真是跟不上時代。”

“您如今看著風華正茂,那我就冒昧喊一聲霍叔叔了,”秦殊喝了口幽香的淡茶,強迫自己趕緊清醒,“請問霍叔叔,我算是通過壽宴遴選了嗎?之前喝得太醉,記憶有點模糊。”

“不錯,這是信物。”霍煬反手拿出一枚渾圓飽滿的黑色珍珠,約有人類的眼珠大小。

他扔給秦殊:“漂亮吧?千年老蚌結出的一連串葡萄珠,對你們這些小毛孩來說,這也算是不錯的寶貝。仔細收好了,壽宴當天信物自會激活,引你前去。”

秦殊接住珍珠,塞給袖子裏騷動的小蜈蚣,連忙追問:“謝謝霍叔叔,哦對了,我在找一個朋友,他叫裴昭,跟我一樣大,穿著二中的校服外套。請問您有沒有在鬼市裏看見過他?”

聽到這個名字,霍煬的表情微不可查地僵了僵,莫名古怪地掃他一眼,輕咳一聲,非常簡略地回答:“他不在鬼市。”

“好的,那對了霍叔叔,我還有一個問題……”

“咳,說說看?”

秦殊猶豫半晌,隱約覺得霍煬的態度突然有點奇怪,但難得能和江城的城隍老爺正面交流,那肯定先抓住機會再說。

“就是我的這個朋友,他好像被很厲害的邪靈附身了,我摸他脈象能摸出不對勁的地方。雖然他也很聰明很厲害,肯定有辦法自己控制,可我還是想盡我所能,幫他早日解決隱患……但我無法修習術法,只能靠拳頭殺鬼,又怕傷到了他,實在是束手無策。”

“……”

“霍叔叔?”

“嗯?啊,咳咳,你說怕自己傷到了他?”

“是的。”

“小子,你下手輕一點不就行了?《九幽經》是用來殺鬼的,輕輕的一拳也打不死人。”

“……啊?是這樣嗎?”

秦殊陷入沈思,回想起自己隨手拍在湯睿誠背上的幾巴掌,恍然大悟。

對哦,好像真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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