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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我不喜歡桃木劍 我做鬼也不會放過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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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我不喜歡桃木劍 我做鬼也不會放過那個……

翌日早讀。

揣著桃木劍和眼球來學校的秦殊,再次光明正大趴在桌上補了一覺。

而裴昭吃著秦殊買來賠罪的雪糕,很通情達理地答應了幫他放風,心情還不錯。

吃著東西就沒空寫試卷了,於是裴昭的註意力開始神游,目光落在秦殊頭發亂亂的後腦勺上,又順著他寬闊的背一路向下,最終停在校服外套的口袋那裏。

江城的校服設計平平無奇,唯一值得誇讚的地方,就在於校服口袋真的非常能裝。男女一視同仁,外套和褲子的口袋皆內有乾坤,能硬生生塞進一瓶可樂,頗為便利。

因此裴昭很快就發現有點不對勁,表情逐漸微妙,將手直接伸進秦殊的口袋裏。少年人的體溫讓裴昭下意識皺了皺眉,但他動作沒停,緩慢地將亞克力盒子拿了出來。

與盒子裏的灰白眼球對視片刻,裴昭還沒做什麽,那眼球便劇烈顫抖起來,緊接著陡然爆開,化作一灘腐爛的汙水,絲絲縷縷滲入絲絨軟墊。

看樣子,它是慌不擇路地想藏在黑色軟墊裏,就像鴕鳥把腦袋紮進沙坑深處。

裴昭有些無語,眉頭皺得更緊,輕聲說:“變回來。”

數秒後,眼球顫抖著變了回來,因為太過慌張,還不小心多長了幾條細小肉須似的手足,與失去生機的毛細血管交纏在一起,虬結猙獰,踩在軟墊上不斷打著哆嗦。

“醜。”

見這眼球還算聽話,裴昭淡淡給出一個極為簡潔的評價,隨後也沒再追究下去,反手將盒子塞回了秦殊的口袋裏。

一個怨氣已經半消的小玩意,就讓他留著玩玩吧,無所謂。

至於那把堂而皇之塞在書包裏的桃木劍,露出大半劍身,還雕刻著精細的金龍盤繞……裴昭瞇著眼歪頭觀察,發現這確實是上好的雷擊桃木。

所謂桃木劍,也叫降龍木或鬼怖木,是驅邪鎮宅的好幫手,也是真假道士都必備的法器之一。落在擅劍之人手中,殺傷力十分可怕,甚至無需法力驅動就有奇效。

所以裴昭不喜歡它,更不想看到秦殊拿著它。

於是在早讀結束時,半睡半醒的秦殊強撐著坐起身,一扭頭就對上了裴昭面無表情的漂亮臉蛋。他們之間距離近得嚇人,那雙金珀般的眼睛被陰影遮蓋著,變得更像純粹的金色,透出淡淡不滿。

秦殊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眼前閃過五花八門的鬼怪面容又轉瞬消逝,近幾日連軸轉的恐怖經歷隨之湧上心頭,把他嚇得呼吸稍滯,才重新變回裴昭的臉。

這感覺就像一個猝不及防的恐怖白日夢,也許是他早讀趴在桌上沒睡好,才把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東西又帶進了現實。

更可怕的是,只要他稍微再往前傾身些許,兩人的鼻尖就能狠狠撞在一起,那可是慘痛的交通事故。

“昭、昭昭……怎麽了?”秦殊驚魂未定,緩了緩才開口問道。

“我不喜歡桃木劍。以後把它放進倉庫裏,不要帶來學校,也不要掛在你能看見的地方。”裴昭依然沒有向後退讓,那淡淡的不滿目光仍停留在他臉上,語氣稍微加重。

秦殊楞了一下,並未拒絕,畢竟他早就偷偷懷疑過,裴昭家裏也有懂這行的人。否則裴昭不會聞到鬼的味道,也不會有那樣神奇的潤膚霜。

最直觀的例子就在昨晚,秦殊洗完澡之後,總覺得自己手上還有腐爛屍體的味道,搓到指尖皺巴巴的也沒用,他就是過不了心裏那關。

一想到第二天可能會被裴昭聞到,秦殊又跑去客廳翻出了背包裏的銀色鐵盒,挖下一大塊觸感清透的潤膚霜,厚塗。

手指沾上的瞬間,屍臭的味道就消失了一半,效果拔群,睡眠質量也很不錯。

所以秦殊對裴昭的意見接受良好,答應得非常爽快,還好奇地繼續追問:“好,都聽你的,那葫蘆吊墜可以帶來嗎?你看,是和田玉的。”

“可以,這個沒用。”裴昭坐了回去,垂眸收拾桌上的雪糕包裝紙,拉開距離。

“……哦。”

沒用的意思,大概就是對鬼也沒用。秦殊心中了然,但也沒有太失落。

蘇阿姨送給他的禮物都不會差,而且玉石是要靠人來養的,也許他貼身佩戴久了,就能養出點好運的效果。

說實話,事已至此,秦殊很想把口袋裏的眼球拿出來讓他看看。但那可是從巨人觀屍體中的眼球,那味道……萬一把人家臭到了怎麽辦?

算了算了。

秦殊沒有多嘴,稍稍克制了一下。

上午無事發生,至少實驗班裏頗為和平。由於昨夜的跳樓事件,今天全校體育課取消,改成自習。

眾人歡呼雀躍,紛紛叫好。不少人還在詢問那個男生的跳樓原因,因為在事情發生的時候,宿管第一時間就把女生宿舍給鎖上了,直到警察封鎖完畢、清理幹凈血跡為止。

女生們幾乎都沒有目睹到現場的慘狀,也不想看男生拍的血腥圖片,但自己班裏的湯睿誠被無辜砸傷,此時還在醫院裏躺著,學校也不允許隨意上網傳播……大家自然更為好奇,究竟發生了什麽。

秦殊沒有主動參與討論,只不動聲色地坐在後排座位上,支著下巴偷聽。

“哎,我知道,火箭班的班主任更年期,一天到晚發火還帶頭搞事情。他還偷偷開了校外補習班,貴得要命,誰不交錢補課,誰就會被他當眾翻白眼!”

“不是,男的也有更年期?”

“怎麽沒有?而且他野心可大了,想在下次全市統考時趕超咱們班,笑死,也不知道哪來的自信。”

“有學委在,火箭班這輩子也超不過咱們,夢裏啥都有……所以呢,就是隔壁老班把人家逼得跳樓了?我記得那人是咱們期末考的萬年老三啊,成績這麽好都要壓迫?”

“對,聽說他是貧困生,特別窮,當年中考前十進來的,二中一直都給他免學費。結果那老登看他不願意參加課外補習,故意卡他今年的補助,寒假的京大冬令營也不給他去,還把他下個學期的貧困生資格給弄沒了。”

“我擦,好惡劣啊,這是一點也不給人活路……等會兒阿東,你咋知道這麽多的?撬校長辦公室了?”

“狗屁,他妹妹是我妹的初中同學,倆小孩關系挺好,昨晚小姑娘打電話過來哭暈好幾次,我媽都聽哭了。哎,他家裏還有兩個弟弟妹妹,又是單親家庭,本來就難,結果成績最好的哥哥先跳樓了。你說說,這家裏以後該怎麽辦?”

“怎麽辦?如果我是他,我做鬼也不會放過那個老登……在把他搞死之前,我進了火葬場都閉不上眼。”

聽到這裏,秦殊驀地精神一振,上節課殘存的困意盡數消失。

壞了,這種事情真的很有可能發生。尤其是最近這幾天,二中的氛圍如此邪門,人人都被天幕中的陰雲籠罩著,看起來就像大家都面堂發黑……

不行,絕對不行。他要親自上宿舍天臺看一眼。

“昭昭,能把你飯卡借我嗎?”秦殊壓低聲音,偷偷問裴昭。

“錢花完了?”裴昭看他一眼,將飯卡遞過去,語氣裏似乎有淡淡的譴責,但更多的是縱容,“以後我請你吃,飯卡不用還給我了。”

這突然豪爽的架勢讓秦殊不禁失笑,實在沒忍住,直接上手捏了捏裴昭的臉:“哎呀昭昭啊,你怎麽這麽可愛……”

“唔,不要捏。”

話是這麽說,但裴昭也沒躲,只是眼神裏的譴責之色愈發濃郁。

而秦殊彎唇笑笑,一只手依然貼在裴昭臉側,把人家微涼的皮膚揉得溫熱,另一只手卻順著他手腕向下摩挲。兩人指尖交纏一瞬,秦殊轉眼便將那枚鑰匙扣形狀的飯卡勾住,拉進自己掌心。

“不僅可愛,脾氣也這麽好,讓人很擔心耶。我說昭昭,萬一有別人也這樣對你,你知道怎麽拒絕嗎?”秦殊舒服了,反倒微微正色起來,“不能讓人隨便捏臉,也不能隨便借錢出去,別像我一樣總被騙,會容易遇到很倒黴的事情。”

“……嗯。”裴昭沈默半晌,意味不明地應了一聲。

看起來是乖乖的,但他心裏究竟在想什麽,秦殊忽然有些看不明白。

再看看。

兩人一言不發地對視片刻,秦殊才發現自己的手還貼在人家臉上。而裴昭只是坐在那裏,無意識鼓起被捏住的那半邊臉,已經很自然地開始走神,註意力越飄越遠。

真的有點可愛,卻讓秦殊莫名感到一絲慌亂,也有點心虛。

“咳……昭昭,你熱嗎?”

“熱。”

秦殊順勢收回了手,隨後猛地站起來,把飯卡塞進兜裏:“那我先去辦點事,正好這節課改自習了。待會我應該會路過小賣部,要不要給你買點吃的?”

裴昭眼睛一亮:“雪……”

“禁止吃冰淇淋,你這兩天吃太多了!”

裴昭眼睛一暗:“那就算了。”

捎帶零食一事商議無果,秦殊也沒再拖延,離開教室後當即加快腳步,繞著樓梯扶手飛快地往樓下沖去。

口袋裏的亞克力盒,一顛一顛發出不斷起伏的碰撞聲,與校服拉鏈搖晃的響動形成共鳴。秦殊聽得不太舒服,他心裏隱隱有些不祥的預感,又怕是自己被這兩天鬧得疑心太重。

怎麽可能呢。怎麽可能說鬧鬼就鬧鬼呢?

“出事了!有沒有人能幫忙?!快來人啊!!”

偏偏就在這時,秦殊聽見一陣渾厚的吼聲從樓下操場傳來。

他跑出教學樓循聲看去,就見靠近操場的橡膠跑道邊緣,躺著一個男人。

一個身穿襯衫西褲的中年男人,趴在地上人事不知,看不清臉。但是他的褲腰帶上,掛著極具辨識度的一大串鑰匙。

——火箭班的班主任,何老師。

由於跳樓事件,二中今日暫停了一切戶外課程,並勸導學生盡量避免頻繁外出,以免出現效仿之人。

因此如今操場上空蕩蕩的,唯有兩個高高壯壯的高二學生圍著他,身邊散落著亂七八糟的試卷和練習冊。

應該是被何老師叫去幫忙搬書,沒成想遇到這樣的事情,只能手足無措地大聲呼救。

秦殊一眼就看出何老師已經死了。

他說不出理由,更像是突兀的直覺一閃而過。但他並未立刻放棄,快步沖了過去,將何老師的身體翻轉到正面,掐開老師的嘴巴檢查無異物,當即就跨坐在他身上進行心臟按壓。

心肺覆蘇的操作,秦殊已經踐行過很多次,頗為熟練。他一邊有節奏地用雙手狠狠按壓,一邊還有餘力開口:“AED掛在校醫室門外的墻上,紅色的很顯眼,校醫不在的話可以直接打破玻璃。你腿長你跑步去拿,還有你,去叫老師過來,快點!”

有人指揮,慌慌張張的學弟們就像有了主心骨,趕緊開始分頭行動。

秦殊也沒有功夫想別的,第一反應就是用盡全力救人,耳邊回蕩著肋骨折斷的悶響,以及被他硬生生按出來的簌簌呼氣聲。他在深冬裏把自己折騰出了一頭細汗,或許也有可能是冷汗。

很快,抱著除顫器的校醫來了,跟在學弟身後狂奔而至。秦殊餘光瞥見,立刻徒手撕開了何老師的襯衫,幫校醫一起撕膜貼上電極片,隨後自覺地拉著學弟退讓開來。

電擊除顫,配合校醫親自上陣的心臟按壓,一次,兩次,三次……秦殊眼睛驀地瞪大。

何老師有自主呼吸了!

校醫也察覺到他的意識在覆蘇,不由得松了口氣:“何老師,聽得到我說話嗎?救護車馬上到,你感覺怎麽樣?”

“呼……呼……”

長長的濁氣從他破碎的胸腔中吐出。何老師虛弱地睜開眼,目光艱難而緩慢地轉動著,有意識地落在秦殊身上。

秦殊突然發現,他的嘴唇卻依然是青紫色的,手指甲也盡數變了顏色,沒有任何覆蘇的跡象。

瞳孔嚴重擴散,對光線沒有反應,根本不能聚焦。何老師似乎是在看他,卻更像在凝視虛空,在看著什麽藏在他頭上、或是深埋於地底的東西,在與一個不存在的人進行對視。

……這不對勁。

秦殊本能地順著那虛浮的視線回過頭,猛地對上 一雙漆黑至極的空洞雙眼,一張慘白的、血淋淋的臉。

額角上攀著一條蜈蚣似的猙獰紋路,有濡濕粘稠的不明液體從它眼尾落下,滴答,滴答。

“不,不要,不!!!”

電光火石間,秦殊聽見了數聲絕望至極的、支離破碎的嚎哭,以及西瓜被狠狠砸爛似的悶響。

稀巴爛的顱骨碎片與腦組織飛濺開來,腦袋與脖頸間的系帶徹底斷開,動脈血淅淅瀝瀝噴發著,將秦殊的後背澆得濕透。

何老師死了,死得也很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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