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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話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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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話家常

說完明福村謝莞娘和江遠關心的人,郝玉又接著說起了阿泰和小梅,“阿泰和小梅也一切都好,倆人前後腳有了娃,只不過一個是兒子,一個是女兒。”

謝莞娘問:“小梅生的是女兒?”

陳氏點頭,“好在她男人和婆婆都沒啥意見,有個親戚不顧場合,在孩子滿月宴上酸了幾句,也被她男人當場堵了回去。”

謝莞娘松了口氣,“她沒受委屈就好。”

江遠之前調任定海衛,阿泰沒有被一起調離,所以迄今為止,他還是在保定府那邊戍邊。

小梅的丈夫也是一樣,是以這兄妹倆一直都在保定府的各衛所打轉。

陳氏告訴謝莞娘他們,“我聽說阿泰和他妹夫,年後就會前後腳升官。”

現在大魏擁有火器,韃靼並不敢大舉犯境,但他們也不甘心就這麽放棄大魏境內這塊肥肉,所以時不時的,他們就會有小股人馬過來燒殺搶掠,主打一個迅速出手,搶了就走。

也是因此,邊軍現在的主要任務,已經從守城變成了巡視,巡視那些能夠讓小股韃靼兵馬通行的地方。

一旦發現偷溜過來搶掠的韃靼人,他們就會像發現獵物的餓狼一樣,撲過去將敵人絞殺幹凈。

阿泰和他妹夫,就是憑著巡守時不停獵殺敵人的功績,慢慢積攢到了升官的資歷。

等到陳氏跟郝玉說完這對兄妹的情況,外面天色就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想到大家之前一直在趕路,謝莞娘和江遠就沒有繼續拉著他們聊天,而是打算把大家都給送回東跨院。

郝玉等人也確實累了,他們紛紛起身體準備回房休息,汪小芝卻落在最後,拉住了謝莞娘的手。

一邊跟著大夥兒往外走,她一邊小聲跟謝莞娘說:“六娘,有件事我得跟你說說,是關於小陽的。”

謝莞娘點點頭:“姐姐你說,我聽著。”

汪小芝一邊回憶一邊講述,“我們出發進京的前幾天,小陽爹娘跑到我家,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說他們知道錯了,以後不會再那麽對小陽了,還說當初他們其實也是沒辦法,都是窮鬧的。”

謝莞娘:……這是又想出了新花樣?

果不其然,汪小芝緊接著便又說了一句,“他們還說,這麽多年沒見,他們很是惦記小陽,想跟著我們一起去京城,去看看小陽過得好不好。”

謝莞娘扯了扯嘴角,她說啥來著,果然是又想出了占便宜的新花招。

“好家夥,這給我氣的,我都不知道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不要臉的人!”汪小芝語氣裏滿是鄙夷,“我沒直接拒絕,而是跟他們算了算來京城的車馬錢、住宿錢、夥食錢,還有雇鏢師的錢。那兩口子直接傻眼,他們壓根兒沒想到,我會伸手跟他們要錢。”

謝莞娘給她豎了個大拇指,“姐姐你可真厲害。”

打蛇打七寸,一下就捏在了那對夫妻的命脈上。

汪小芝唇角微翹,“小陽她娘還不死心呢,問我,‘你們去京城,花銷還要自己出啊?’你聽聽,你聽聽她說的這是什麽話。”

“我一聽就明白了,她這是想讓你和阿遠包攬他們的所有開銷呢!我就跟她說,‘不然呢?我們去了吃我弟弟家的、住我弟弟家的還不夠,路上的錢我難道也指望我弟弟幫忙出?我可沒那麽厚的臉皮。’”

汪小芝是個要臉的,就算她家只是一個小地主,論財富完全無法與謝莞娘和江遠相提並論,她也從未想過事事都占自己弟弟一家的便宜。

就像她跟陳召說的,她覺得,謝莞娘和江遠願意幫他們是情分,不願意幫他們是本分,得了好處她可以感激別人,但如果沒有得到好處,她也不會怨恨別人。

她更不會因為京城之行不用自己花錢,就帶著那兩口子來給謝莞娘和江遠添堵。

他們不過是謝莞娘好心幫過的同村小姑娘的爹娘,憑什麽大剌剌地來占謝莞娘和江遠的便宜?

她要是真帶他們來了,那她得糊塗成什麽樣?

她嘆了口氣又道:“被我指桑罵槐的奚落一通,他們這才不甘不願地走了,可誰知道,沒過兩天他們又來找我,讓我幫著捎一封信給小陽。”

汪小芝無奈地說,“這種小事兒我不好拒絕,就答應了。結果他們直接賴在我家不走了,說家裏沒識字的人,讓陳召幫著寫。你說他們幹的這叫什麽事兒,又要我們捎信,又要占我們家那點筆墨紙硯的便宜,完了還連句客氣話都沒有,就好像我們活該伺候他們一樣。”

這年頭的筆墨紙硯都是金貴物,村裏人找讀書人代筆,多少都會送點東西表示感謝,要麽是幾個雞蛋,要麽是一些米面,總之都是心意。

可他們倒好,別說是給東西了,連句客氣話都沒有。

汪小芝越說越氣,“我估計他們心裏還怨我,沒答應帶他們一起來京城呢。”

謝莞娘拍拍她,“利欲熏心的一對蠢貨罷了,姐姐不必為他們生氣。”

接過汪小芝遞來的信,謝莞娘又道:“信我會轉交給小陽,該怎麽做,她心裏有數。”

汪小芝點點頭,“那行,那這事兒我就不操心了。”

送走汪小芝一行人,謝莞娘拿著信去了小陽房間,“你爹娘托汪姐姐給你捎來的信。”

小陽接過信,神色依舊平靜。方才看見汪小芝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她就已經猜到是怎麽回事了,此刻猜測得到證實,小陽並不生氣,只覺得好笑。

她拆開信,快速看了一遍,因是陳召代寫,所以她爹娘並沒有說什麽難聽話,裏面無非是些思念女兒、訴說自己過得有多苦、希望她能幫襯家裏的話。

把信放到一邊,小陽擡起頭,輕聲對謝莞娘道:“我會捎點東西回去,再寫一封信,再多就沒有了。”

謝莞娘看著她,輕輕點了點頭。

她們一行人剛到定海縣的那會兒,她就已經給小陽脫了奴籍。

不止小陽,海棠成婚之前,她也一並給海棠改了良籍。

良籍對她們來說,或許只代表了尊嚴與自由,但對他們的孩子來說,卻意味著他們的未來會有更多可能。

他們可以選擇讀書科舉,或者其他自己想做的營生,而不是一生下來就註定只能為奴為仆。

她是真的設身處地在為身邊眾人著想,小陽在她言傳身教的影響下,也早就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弱小可憐又無助,只能由著別人決定自己生死的小姑娘。

她勤奮刻苦,學了一身本事,而且也很有自己的主意,如果不是這世道對單身女性,尤其是年輕漂亮的單身女性格外不友好,她甚至都不需要繼續依附謝莞娘。

也是因此,謝莞娘一點也不擔心她會被親生父母的幾句好話迷昏頭腦。

她拍拍小陽的肩,“你想怎麽做就怎麽做,沒人能因為這件事非議你什麽。”

做人確實不能忘本,但也不能被人隨意以親情和孝道拿捏。該盡的心意盡到了,問心無愧即可。

小陽點點頭,將信收好,心裏一片澄澈與堅定。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好生活來之不易,知道謝莞娘對自己的好,也知道她爹媽所謂的後悔、思念都只是口頭說說,他們現在會擺出這種態度,不過是因為他們別有所圖。

若是她還像從前一樣,不能給他們帶來好處,不能讓他們借勢沾光,他們才不會是現在這副態度。

送走謝莞娘,小陽洗漱一下就爬進被窩,閉上了眼。

她想著,她得把送給哥哥姐姐們的東西全都分開裝好,以免東西送回去後,她兩個姐姐啥也撈不著。

和她爹媽哥嫂比起來,她兩個姐姐才是真的日子過得很不容易。

窮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他們需要應付許許多多來自婆家長輩和親戚的刁難與麻煩。

和謝莞娘一樣,小陽也只想關照那些真心對她好的人,比如她二哥,比如她的兩個姐姐。

琢磨著這些事,小陽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一夜無話,第二天,江遠繼續按部就班的上值、上朝,謝莞娘則是開啟了待客模式。

京城有名的景點,好吃的食肆、酒樓,出了名的雜耍、戲班......謝莞娘全都帶大家打卡了一個遍。

當然,孩子們的學習進度她也有關註,陳寶書在進京第三天就被她送去了謝府那邊,陳寶堂背醫書的進度她親自監督,其他孩子不管是學什麽的,她都能安排對應的老師。

安安和麟麟最近則格外高興,家裏來了很多與他們年紀相仿的孩子,他們不僅學習時有伴了,平時還能和小夥伴們湊在一起,玩一些人少時沒辦法玩起來的大型游戲。

要說這倆孩子也是不容易,隨著江遠的一次次調任,他們都已經被迫與小夥伴分開兩次了。

好在倆人都被謝莞娘教的很有適應能力,不管到了哪兒,遇見什麽性格的小孩兒,他們都能迅速與人打成一片。

但這次搬家到京城,情況卻又和以往有些不同,因為現在京城的環境有些特殊,謝莞娘並沒有像在保定府和定海縣時那樣,隨便倆孩子去和其他小朋友玩耍、結交。

她在進京之後,一共也就只去了兩次外面赴宴,一次去的是杜國公府上,另一次去的則是都察院左副都禦史府上。

這兩家的當家主母都是她的老熟人,她去一次沒什麽,去的多了,有些人怕是就要多想一些了。

謝莞娘不想在局勢緊張的時候去撩撥某些人的敏感神經,所以幹脆就盡可能地閉門不出了。

至於那些懷著各種心思邀請她赴宴,或者遞了帖子想要上門拜訪的人,她則是無一例外地全都回絕了。

讓她比較慶幸的,是太子妃和太子一樣,都很能穩得住,不然謝莞娘還真要為難了。

畢竟就算江遠明擺著是皇帝給太子準備的倚仗之一,皇帝也必然不會喜歡他們夫妻在太子面前過於殷勤和主動。

君父君父,自古以來便是先君後父,即使是皇帝這種難得有親情味兒的君主,他也首先是一個皇帝,然後才是一個父親。

在他正式撒手朝政與權柄之前,他們這些做臣子、做兒子的,還是得註意一下自己的行事分寸。

畢竟古往今來,也不是沒有出過那種因為得意忘形,最終在只差臨門一腳時失去一切的倒黴太子。

萬幸他們的這位太子一點兒也沒有因為自己即將登上皇位而得意忘形、疏忽大意,越是這種時候,他反而就越謹慎、謙和、包容。

跟著這種人做事無疑是省心的,更別提他還有個最大靠山——一心想要給他那把椅子的他的父皇。

上頭的人拎得清,底下的人也基本都是人精,其他有意皇位的皇子沒辦法在其他方面找到清除太子這個最大障礙的機會,於是就可著勁兒的投毒、暗殺、制造“意外”。

雖然他們因為跳的太歡,已經惹了皇帝厭煩,但這種程度的厭煩,顯然還不足以讓皇帝對他們生出殺心。

這也是為什麽皇帝只是給太子安排更多助力,而不是直接把他的其他兒子都給看管起來。

謝莞娘琢磨著,皇帝大概會覺得,皇子有野心是很正常的,畢竟他們距離那個位置就只有一步之遙,而他身為父親,從一開始就剝奪了他們的競爭機會,對他們來說就已經很不公平了,這種情況下,他對他們著實不好過於苛刻。

至於他對自己兒子的寬容是不是建立在對其他人兒子的殘忍之上,皇帝大概率是不會有這種意識的。

他雖然是個好皇帝,但他也不是完全就沒有自己思維層面的局限性。

作為一個生在封建王朝、長在封建王朝,並且還親手建立了另外一個封建王朝的人,他天然地就會認同“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的這種觀點。

他不會覺得在皇位爭奪的過程中,護衛、仆從們為保護他的兒子(太子)而死有什麽不正常。反正無論是生前的月俸、賞賜還是死後的撫恤、奠儀,他兒子肯定都是給足了的,那些人就算死了,也完全可以說是死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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