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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否認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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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否認到底

謝莞娘沒想過去和一個封建帝王講什麽“人人平等”“你兒子的命是命,別人兒子的命也是命”,思想的進步、時代的改變,都不是她能靠一己之力迅速推動的。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確保自己一家不出任何的幺蛾子,不給太子的那些兄弟任何可趁之機。

而只有迅速完成權利交替,死的人才能更少一些。

抱著這樣的念頭,謝莞娘行事愈發小心謹慎,那些小動作不斷,只等他們上鉤,好抓他們一家把柄或者漏洞的人,試探了幾次都沒能取得成功,只感覺她和江遠就像兩只實心鐵球,讓人再怎麽想要拿捏也無處下手。

***

因為謝莞娘和江遠的熱情挽留,汪小芝一行人在京城一直住到第二年的二月初六。

這期間,蔣通和韓氏不僅曾經試圖上門拜訪,而且還在遞帖子被拒絕後,嘗試過在半路圍堵。

他們想見郝玉等人,想通過他們打開突破口。

郝玉是他們與江遠之間的連接紐帶,只要郝玉改口,他們就等於是有了個最強有力的證人。

汪小芝是江遠名義上的姐姐,如果這世上還有人知道江遠身上的某些特殊之處,那麽也就只有她和謝莞娘最有可能了。

畢竟她和江遠可是以姐弟身份,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的,蔣通和韓氏覺得,沒準兒汪小芝爹娘,在他們小時候曾無意間提到過一些這方面的事。

以前汪小芝和郝玉都待在保定府,那邊是邊防重鎮,不僅常家那對父子看得很緊,就連皇帝也非常忌諱朝臣伸手過去。

現在卻不一樣了,汪小芝一家和郝玉一家都來京城了。

蔣通覺得,汪小芝和郝玉就算依然油鹽不進,他們各自的家人也必然能讓他找到可趁之機。

他不相信他們在見識過京城的繁華和便利之後,還會甘心回去保定府那種偏僻地方的一個不起眼小村莊。

而他們只要有所求,他就能趁機與他們交換一些自己想要的東西。

蔣通信心滿滿,奈何汪小芝等人竟然從不單獨行動。

他們每次出門,身邊都必然跟著謝莞娘本人,或者她調撥的護衛、仆從。

謝莞娘本意是防止汪小芝等人被其他皇子的爪牙盯上,卻不料這布置竟最先在蔣通身上發揮作用了。

蔣通派來的人盯了江府好多天,最終卻只能無功而返。

蔣通沒辦法,只能親自出馬,豁出臉面到街上堵人。

他不知道的是,郝玉就等著他自動送上門,讓郝玉能夠幫江遠出了當初的那口惡氣呢。

他和韓氏遞帖子,派人在府外盯著,甚至跟蹤他們府上出去的車子,這些事謝莞娘都沒瞞著郝玉他們。

郝玉知道這些事情,自然就不會對蔣通在半路圍堵自己感到意外。

但他並沒有在大庭廣眾之下落人口實,而是與謝莞娘和江遠保持了統一口徑。

蔣通一張嘴就跟他套近乎,熱情的喊他表弟,郝玉卻直接給他來了個“你誰?我不認識你”。

他一臉茫然的看著蔣通,“請問您是?”

蔣通心生不妙預感,“我是你表姐夫蔣通啊,你不記得我了嗎?前幾年咱們還曾見過面的。”

他說的是郝玉找上門,提醒他和韓氏接江遠回家的那次。

從郝玉假裝不認識他的這個態度上,蔣通意識到,郝玉現在已經改變主意。

以往郝玉希望他們認回江遠,給江遠父母之愛,以及他應得的一應待遇,但現在郝玉卻和江遠、和謝莞娘一樣,壓根兒就不想再與他們蔣家有任何瓜葛。

這很不妙。

鑒於過去他用比較柔和的態度進行嘗試,每次都以失敗告終,這次蔣通幹脆就來了個反其道而行之。

他不再試圖表達自己虛偽的“父愛”,而是打算在大庭廣眾之下激怒郝玉,讓郝玉因為生氣,下意識地選擇與他辯論孰是孰非。

蔣通現在已經放棄了繼續遮掩自己的唯利是圖,既然假裝出來的親情無法蒙蔽江遠和謝莞娘,讓他們乖乖聽話、認祖歸宗,那他就幹脆先把他和江遠之間的父子關系給坐實了。

確實和樂融融的親子關系,更有利於他榨取江遠和謝莞娘的個人價值,但在懷柔手段屢屢受挫的情況下,他也只能退而求其次,選擇讓江遠不那麽愉快的方式與他扯上關系了。

歸根結底,他們生活的世界講究的還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就算他們夫妻虧欠江遠那又怎麽樣?他們可是占據著天然的身份優勢。

只要他能坐實與江遠的父子關系,他就能在江遠和謝莞娘不甘不願的情況下,利用輿論和禮教逼迫他們認祖歸宗。

而只要他們被迫認祖歸宗,他們就等於是和蔣家徹底綁在了一起,屆時江遠和謝莞娘就算再不願意,為了他們和蔣家的共同利益,他們也得給他好處、受他驅使。

還有他那些不成器的兒子們,江遠和謝莞娘身為長兄長嫂,總不能一邊自己享盡榮華富貴,一邊卻又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兄弟吃糠咽菜吧?

到時候就算他不說什麽,朝中也有的是人會以此作為把柄攻訐江遠。

如此一來,江遠和謝莞娘就算是為了他們自己的名聲考慮,以後也必然得扛起蔣家的所有責任。

蔣通如意算盤打的劈啪響,然而早有準備的郝玉卻根本不接招。

他確實很想指著蔣通兩口子的鼻子,罵他們“早知如此,何必當初”,但他也很清楚,如果他這麽說了,蔣通就等於是拿到他和江遠是親父子的切實證據了。

郝玉雖然生氣,但卻還不至於失去理智,親手給江遠和謝莞娘挖坑。

再說了,死不承認,並擺出一張無辜迷茫的臉孔,強忍笑意看蔣通氣急敗壞的跳腳,其實也蠻有意思、蠻解氣的。

這麽想著,郝玉演戲都演的更來勁兒了。

蔣通無論怎麽踩他痛腳,他都一臉的茫然無辜。

蔣通激怒他的計劃以失敗告終,再想放下身段軟語哀求,郝玉卻是連聽都懶得聽。

他關好車窗,直接吩咐護衛走人。

護衛們於是護著馬車離開,沒有再給蔣通靠近和開口的機會。

蔣通被扔在大街上,和他的隨行護衛、仆從一起,接受圍觀百姓的指指點點和竊竊私語。

這些原本被蔣通當做證人的圍觀群眾,此時也確實成了證人,但卻不是“蔣通與江遠是一對父子”這件事的證人,而是“蔣通得了失心瘋,在大街上隨便抓住一個人,就說人家是他親戚,並且還帶走了他兒子”這件事的證人。

在兩人的言談中,圍觀百姓已經得知,郝玉是江遠的師父,是他和謝莞娘的客人。

這個訊息讓一小撮人回憶起了江遠和謝莞娘進城那天,有人哭喊著讓江遠跟他“回府”的事。

在他們添油加醋的講述下,這事兒很快就衍生出了好幾個不同版本。

有人說,蔣通是因為親生兒子都不爭氣,眼看著偌大家業無人承繼,不甘心打拼了一輩子換來的爵位以後被不孝子孫給敗沒,又恰好得知江遠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所以就動了認個便宜兒子回家支撐門楣的心思。

也有人說,蔣通確實有個兒子流落在外,但他的那個兒子卻只是覺得普通人,並沒有江遠這般有出息,他嫌棄對方無法給蔣家帶來榮光與利益,所以便想將錯就錯,把同樣無父無母的江遠給認回蔣家去。

還有人說,蔣通是看中了江遠和謝莞娘簡在帝心,可以幫他在官場之上走的更遠,別的不說,最起碼可以讓他重新掌握實權,所以他才會挖空心思想要和江遠沾上關系。

反正說來說去,就是沒人說江遠其實就是蔣通的親生兒子。

主要是,以尋常人的腦回路根本就想象不到,這世上竟然還有爹娘對自己親生孩兒的身體特征一無所知。

但凡他們能說出隨便哪一點,哪怕只是江遠身上哪裏有顆痣,輿論的風向也會更傾向於蔣通夢寐以求的那個方向。

可偏偏他們每次都只是紅口白牙的來說,一問他們要證據,他們就立馬卡殼,這種態度,實在讓人很難相信他們真的是江遠的親生父母。

倒是二皇子和三皇子,因為掌握的情報遠比普通人多,所以他們幾乎立刻認定,蔣通必然就是江遠的親生父親。

不認親生父母,這本來是一個極大的把柄,可以供他們大做文章,奈何蔣通兩口子實在廢物,鐵打的事實都能被他們弄得像是在汙蔑江遠一樣。

二皇子因此又砸了一次茶盞,“個廢物東西!怪不得父皇瞧他不上!”

皇帝看不上蔣通的原因,這京城裏有點頭臉的人基本全都心知肚明——本事不濟,但手又伸的很長,數次徘徊在皇帝的容忍底線上。

若是放在以前,二皇子是絕對不會動利用蔣通的這種心思的。

那時江遠是戍邊武將,身處皇帝絕不允許其他人肆意伸手的地方。

但現在卻不一樣了,江遠被調回京城了。

現在他已經不再是戍邊武將,而是搖身一變,成了太子的狗腿子。

雖然皇帝力保太子登位,對他們這些庶出皇子多有打壓,但在這件事上,二皇子認為自己無法退讓。

他以往願意順著皇帝的心意,是因為他想討皇帝的歡心,從而為自己登上九五之位積攢籌碼。

既然無論他如何小意討好,皇帝都吃了秤砣鐵了心,一門心思只想把皇位傳給他的好大兒,那他又何必還繼續小心翼翼,假扮孝順兒子?

管他江遠是不是皇帝指派的,他既然站到了太子一方,那他就是他二皇子的敵人了。

如果能有機會對付他,二皇子是不會放棄的。

只是他還沒來得及琢磨該怎麽利用江遠的身世問題,蔣通的無能和愚蠢就已經堵死了他借此對付江遠的所有可能。

三皇子倒是比他這位二哥沈得住氣,雖然也很遺憾沒辦法利用這樣一個現成把柄對付江遠,但他卻還是一如既往表現得雲淡風輕。

謝莞娘和江遠對兩位皇子的反應一無所知,他們只從郝玉那裏,聽說了蔣通半路堵他,故意踩他痛腳,試圖激怒他的這件事情。

郝玉還因此萌生退意,打算帶著妻兒回保定府去。

汪小芝和陳召不懂這些,兩個人的四雙眼睛齊刷刷看向謝莞娘,等她做出決定。

謝莞娘笑著安撫四人,“郝叔、嬸子、姐姐和姐夫,你們放寬心,別因為這點小事兒影響心情。”

她壓低聲音,“那人已經被陛下厭棄,如今就是個空有爵位的富貴閑人,不然他也不會這麽迫切的想要讓阿遠認祖歸宗。”

“他沒證據,我們又抵死不認,他便是有再多算計,那算計也落不到我們身上。”

“至於皇位之爭,眼下陛下還只是在為禪位做鋪墊,距離爭鬥進入白熱化階段還遠著呢。”

被她一通安慰,郝玉等人總算打消了提前回去的念頭。

眾人按照原計劃,在京城一直待到了二月初。

此時天氣雖然還沒有完全回暖,但考慮到三月份就要開始為春耕忙碌,郝玉等人還是選擇了二月初啟程返鄉。

一群人滿載而歸,不僅帶回了江遠和謝莞娘送給他們以及陳裏正、陳大夫、阿泰、小梅等人的很多禮物,而且還帶回了不少謝莞娘讓人幫忙淘換的寶貴書籍。

和來時一樣,他們回去時,謝莞娘也派了一支護衛專門護送。

順帶著,她還讓這些護衛,幫她捎了不少東西到定北侯府和謝氏族中。

和東西一起送去的,還有她和江遠的親筆信。

兩人雖然身在京城,但卻一直牽掛著留在保定府的那些親友。

雖然因為情況特殊,他們不好與定北侯府往來太過密切,但像現在這樣,順便捎一封信和一些禮物,別人卻也說不出什麽不妥之處。

當然,也不是沒人非要強詞奪理的給他們扣帽子,但這帽子卻也不是對方說扣就能扣到他們腦袋上的,不僅他們長了嘴,皇帝也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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