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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進京(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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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進京(二合一)

江遠和新任定海衛指揮使交接完軍務之後,他們一家便帶著提前打包好的行囊,在護衛和下人們的簇擁下離開了定海縣。

十月的風已帶了些許寒意,尤其他們還是從定海縣一路往西北方向行進。

出發的車隊在定海縣百姓的目送下緩緩駛出城門,車輪和馬蹄聲聲交替。

謝莞娘坐在最靠前的郡主車駕裏,掀開車簾一角,望向道路兩旁。

道路兩旁的田地裏已經沒了莊稼,只餘一片空曠,偶爾幾只飛鳥掠過,留下幾聲清脆啼鳴。

“郡主,外面風大,快把車簾放下吧。”海棠摸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輕聲勸道。

她已經懷孕五個月了,雖然她自己不當回事兒,該咋樣還是咋樣,謝莞娘和武清卻都很不放心她。

這次大家從定海縣前往京城,謝莞娘便徹底免了她的護衛差事,只讓她在馬車裏陪著安安,半點重活也不讓她沾。

聽到她這麽說,謝莞娘依言放下車簾,“知道了。你身子沈,多靠著歇歇,別總惦記著那些雜七雜八的事。”

說著她轉頭看向坐在對面、正拿著撥浪鼓逗弟弟的安安,“安安,冷不冷?要不要添件衣裳?”

安安搖搖頭,小臉蛋紅撲撲的,“娘親,安安不冷。”

言罷,她又去摸麟麟的手,“弟弟,你冷不冷?”

麟麟的小手溫熱柔軟,他仰著白胖的包子臉回答,“不冷~”

安安於是便笑著摸摸弟弟的頭,“麟麟真乖。”

謝莞娘忍俊不禁,扭開頭翹起唇角。

海棠則是道:“這一路往北,天氣肯定會一天冷過一天。”

存玉一邊給謝莞娘倒茶一邊插話道:“還好咱們提前備足了厚衣裳。”

早在出發前,謝莞娘便讓針線房的人給隊伍裏的每個人都做了棉襖、棉褲和厚披風,夾衣來不及準備,但眾人手頭都有,倒也不至於沒得穿用。

車隊走出去沒多遠,就有一支小商隊和三輛馬車,遠遠地綴在了隊伍後頭。

護衛過來稟報,江遠擺手吩咐,“無妨,讓他們跟著便是。”

護衛們應了聲是,果然沒有跑去驅逐那些綴在後面的旅人和商隊。

或許是見他們好說話,在他們之後趕往京城的這一路,陸陸續續又有不少零散的旅人和小規模的商隊跟上來,遠遠地綴在他們隊伍後面。

這些人有的只是短暫和他們同路一天兩天,也有的行動軌跡幾乎與他們完全重疊,之所以綴在謝莞娘他們的隊伍後面,是因為他們見這支隊伍護衛嚴密、氣勢不凡,心知沿途的匪徒、惡霸之流必然不敢輕易接近,於是便想借著他們的勢,規避途中可能遇到的一些危險和麻煩。

江遠不驅趕他們,他們就跟的愈發安心。但他們也沒想到,江遠不僅沒有讓人驅趕他們,而且還吩咐自家護衛,“你們多留意著些,若是有人敢繞過咱們,打後面那些人的主意,你們就酌情幫忙震懾一二。”

他拿朝廷俸祿,庇護百姓本就是他分內之事。這些家境一般的旅人、商賈出行不易,他能幫一把便幫一把好了。

有了江遠的這聲吩咐,護衛們對後面的旅人、商賈便也多了幾分關照。

遇到山路崎嶇處,會特意放慢車速;見有商隊的馬車壞了,便主動上前搭把手;有旅人突然生病,謝莞娘還讓人去幫忙診脈開方,並免費贈送幾包對癥的藥。

一路下來,那些綴在他們隊伍後面的人對江遠和謝莞娘是越來越有好感,有人特意送來謝禮,還有人逢人便誇他們仁善,以致於謝莞娘和江遠的好名聲便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很快傳遍了沿途州縣。

一行人曉行夜宿,趕了約莫二十天路,十月二十一日的下午時分,京城巍峨的城墻終於出現在打頭幾個護衛的視野中。

青黑色的城墻連綿不絕,氣勢恢宏,城門口人聲鼎沸,車馬絡繹不絕,一派繁華景象。

聽到為首的護衛大聲喊著“到了到了”,隊伍裏的人情不自禁全都松了口氣,連日來舟車勞頓的疲憊似乎也因為這聲“到了”而消散大半。

江遠讓人放慢車速,排隊準備接受入城檢查。然而就在這時,城門外伸著脖子張望的那群人裏,卻突然沖出十幾個人。

他們直奔謝莞娘一行人所在的這個位置,為首的那個穿著綢緞衣裳、留著山羊胡的中年漢子,更是遠遠地就朝騎在馬上的江遠揮起了手。

“大少爺!大少爺!小人是房有財啊,府裏的二管家。”

一邊說著,房有財一邊飛跑過來。

不等江遠身前的護衛驅趕,他就“噗通”一聲跪倒在護衛們形成的包圍圈外。

護衛們摸刀的手下意識停頓一瞬,然後就聽那房有財跪在地上放聲大哭起來:“我的那個大少爺啊,您可算是舍得回京來了!求您發發善心,跟小人回伯府看看夫人吧!”

他這一哭,頓時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註意力。城門口本就人多眼雜,此時他唱念做打,比那專業的伶人還會唱戲,自然就也愈發引人好奇。

大夥兒忙著排隊,還要看守攜帶的行李物品,自是不好圍過來看熱鬧,但卻無一例外地,全都遠遠投來了滿是好奇的打量眼神。

江遠雖然穿的是常服,不是官袍,但卻身形挺拔、氣度沈凝,衣裳料子也不是尋常人能買得起的,再加上他騎著的那匹黑馬也是神駿非凡,一看便價值不菲。

他身後的護衛個個身姿矯健、眼神銳利,明眼人都能看出是軍中精銳。

更別提他們的隊伍裏還有皇帝禦賜的郡主車駕,那種車可不少一般人能擁有的。

這樣一群一看就大有來頭的人,居然被人攔著,明裏暗裏指責他們“不孝父母”,圍觀諸人又哪能不好奇這新鮮八卦。

他們仗著自己距離沖突中心足夠遠,全都毫不避諱的朝著這邊投來關註眼神。

見此情景,房有財嚎的愈發大聲,“大少爺,夫人已經病得起不來床了,日日都在念叨您的名字,就盼著能再見您一面。小人知道,您當年受了委屈,對老爺和夫人都有怨氣,可他們畢竟是您的親爹娘啊!血濃於水,做兒女的,哪有記恨爹娘一輩子的道理?您就可憐可憐夫人,跟小人回去看看吧!”

江遠眉頭緊蹙,眼神冰冷又滿是厭惡地盯著房有財。

他自幼便流落在外,之後更是因為長於鄉野被蔣通夫妻拋棄,若非汪家二老收留、郝玉從旁庇護,他連個正常的成長環境都不會有。

對他而言,安平伯府的人不過是和他有著血緣關系的陌生人,如果這些陌生人老老實實過他們自己的日子,別來打擾他,別打他主意,他是不會把他們當回事兒的。

可這些人卻仿佛聽不懂人話,也看不懂別人的態度一般,屢次三番的跳出來,打著“親情”和“孝道”的幌子道德綁架他一家,讓他對他們越來越無法容忍。

他不善言辭,也不屑辯解,只是沈默地盯著房有財,琢磨著自己是直接進宮告禦狀,還是把這跳梁小醜給送官。

房有財被他那眼神盯著,假哭的聲音下意識頓了頓。

謝莞娘在馬車裏聽到動靜,略一思忖,便帶著兩個孩子下了馬車。

她一身錦衣華服,戴的首飾雖然不多,但卻是如今最搶手的琉璃制品,且那琉璃色彩瑰麗、質地細膩,一看就是不在市面流通的上等貨色。

兩個孩子也都一看就是錦繡堆裏養出來的富貴人家的孩子,安安牽著她的手,麟麟被存玉抱著,倆人的四只眼睛,此時正好奇地看著周圍人群。

對江遠心生懼怕的房有財見謝莞娘下來,立刻轉了方向,朝著謝莞娘連連磕頭道:“郡主,求您幫小人勸勸大少爺吧!老爺和夫人再有不是,您和大少爺身為晚輩也該對他們盡孝的啊!夫人如今病重,若是見不到大少爺,怕是、怕是撐不了多久了!您心地善良、賢惠明理,就、就可憐可憐我們夫人,勸勸大少爺回府一趟吧!”

謝莞娘看著他裝腔作勢,心下只覺十分好笑。

早些年她年輕氣盛,一旦遇到這種歪著嘴巴扭曲事實的人,定然是要擼起袖子上前理論一番,跟對方掰扯出個是非曲直的。

可隨著年齡增長,閱歷增多,她卻是早就已經對這種事提不起興趣了。

畢竟有些人,他/她根本就不是能講通道理的。

他們也未必是不知道是非曲直,他們只不過是一切以利益為先,根本就不在乎什麽是非對錯、什麽臉面尊嚴、什麽道義廉恥罷了。

現在的她,就算再遇到蔣家人這種奇葩,也只會當自己是看了場熱鬧,見識了一下這個世界的物種多樣性,心緒完全不會因為對方的言語舉動生出波瀾。

她淡淡看了一眼身旁的丫鬟存玉。

存玉立刻會意,轉身快步跑到自家隊伍中段,片刻後便領著兩位年紀在五十左右,但卻幹凈利落、精神頭兒十足的嬤嬤走了過來。

這兩位正是盧嬤嬤和古嬤嬤,她們是謝莞娘從保定府帶過來的老人兒,不僅口齒伶俐,而且還曾親眼見證過謝莞娘當初收拾蔣家派去認親的那些家夥。

此時兩人被存玉找過來給謝莞娘當嘴替,說起話來自然也是能夠做到直擊要點的。

盧嬤嬤上前一步,朗聲問道:“我說那潑皮,你說我家大人是你們家老爺夫人的親生兒子,證據呢?”

古嬤嬤站在她身旁,緊接著她這話茬兒說了一句,“總不能你上下嘴皮一碰,我們家大人就多出一對便宜爹娘來吧?”

支著耳朵聽八卦的大家夥兒一琢磨,還別說,還真就是這麽回事兒。

別說是這家一看就大有來頭的人了,就算是他們這種平頭百姓,他們也不會隨隨便便就給自己認個爹啊!

鬼知道這突然冒出來,宣稱自己是他們“爹娘”的人,私底下到底打的什麽壞主意。

房有財一聽對方管他要證據,心下不由暗暗叫糟。

早些年他們家伯爺派人去保定府認親,也是因為沒有任何證據,最終不得不鎩羽而歸。

之後他們家伯爺堅持不懈的往江遠那裏送信、送禮,試圖用這種方式軟化對方態度,然而對方卻始終不為所動,送去的信件和東西,每一次都被拒收,如果他們扔下信件和東西就跑,江家的仆從甚至會直接把信件和東西給扔出門外。

負責跑腿兒的人沒辦法,只能灰溜溜的再走回去,把東西和信件給撿起來,帶回去跟蔣通覆命。

江遠和謝莞娘這般油鹽不進,蔣通當然也是很憤怒的,如果不是江遠和謝莞娘一個賽著一個的有本事,而他養在身邊的幾個兒子卻一個賽著一個的不成器,他也不會一直厚著臉皮湊過去,試圖修覆父子關系。

之前他妹妹吳夫人被他慫恿到定海縣投奔江遠,他固然有甩脫吳夫人他們一家子麻煩精的意思,但同時這也是他對江遠和謝莞娘的一次試探。

如果江遠和謝莞娘能夠在吳夫人喪夫,吳坤不成器,吳家又把他們趕出族地的情況下,一時心軟收留吳夫人一家,那麽他就有信心以吳夫人一家的事情為契機,讓江遠漸漸對他和韓氏放下芥蒂。

可惜謝莞娘是個一點兒都不顧念臉面、體統和親情的,吳夫人一家不過就是撞了下她女兒乘坐的馬車,她竟然就大張旗鼓的把吳夫人一家送去衙門了。

若只是如此倒也罷了,可她也不知從哪裏學來的狠絕手段,吳夫人一家之前做的那些事情,她身為親戚不幫著隱瞞善後也就罷了,她竟然還主動給拷問出來,攤開放到大太陽下。

托她的福,吳夫人一家臉面丟盡、苦頭吃足,隨身攜帶的、原本還算豐厚的金銀細軟也縮水了好大一截。

因為這事兒,吳夫人現在直接賴在他家不走了,他們一家子日常開銷都是他出不說,吳夫人還對他這個哥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唯一值得蔣通慶幸的,是吳夫人一家因為在定海縣吃足了苦頭,所以現在已經不敢再繼續飛揚跋扈的在外面隨便招惹其他人,不然他還不知道要幫他們收拾多少爛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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