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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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醫院
沒等到過完年楊婉華就被楊禾他們送到了醫院，趙慧和趙強兄妹倆也來了。
來醫院的時候楊禾先找的趙慧等楊婉華全身都檢查了一遍等結果的時候趙強才來，兩人在病房裏總共待了三個小時期間一句話也沒說過，楊禾也不說話只和景呈幹站在一處墻角，腦子裏和方幻燈片一樣來回滾著亂七八糟的畫面。
“哥。”
景呈扯了扯楊禾的衣袖輕輕叫了他一聲。
“什麽事？”他壓著嗓子不敢大聲說話偏頭去問景呈，順著他眼神的方向楊禾看見了幾次想要張口但又強壓下去的趙強，還有抱胸坐在對面的趙慧。
“姑姑，我和景呈去買飯了。”楊禾自知這裏沒他們倆站的地方和趙慧說了一聲就要出去。
“去吧你倆到外面吃了就行不用管我們，你奶奶還吃不了東西呢。”趙慧起身從錢包裏拿出來了張整錢塞到了楊禾手上：“晚點兒再回來。”
“不用了姑姑。”
病房的門被掩上了，屋子裏只剩下了檢測儀器發出來的滴滴聲，上面熒綠色的線被拉得很長，起起伏伏。
“小慧咱媽的病……”是趙強先開得口打破了屋裏死水一樣的安靜。
“肺裏爛透了，沒剩幾天好活。”趙慧拿下巴點了點剛才楊禾兩人待過的地方，旁邊的小桌子上正擺著一張醫院給開得化驗單，“你自己看吧。”
楊婉華的那張單子一直就放在那裏，只是趙強從進屋開始就沒給過那倆孩子一個正眼自然是瞧不見那幾張薄紙。
他來這裏只是來等一個結果，或者說是解脫。
趙強有時候會想也許楊婉華也只是一個貧窮且無所依靠的老人，她找個孩子來料理自己也是應該的。因為自己的懦弱和狹隘，他無法給自己母親一個很好的晚年生活——強勢的妻子、不成器的兒子以及在家裏毫無話語權的自己。
他想到了很多年前母親在雪夜裏來找他，半黑半白的發絲被融化的雪水打濕貼在被凍得發紅發紫的臉上，肉皮松軟幹枯像是活了很久的老樹，她佝僂著腰渾身一股長途汽車上的機油和人味兒。
這種味道他很熟悉，是小時候楊婉華帶他趕一夜汽車來城裏找父親時的味道。
趙強在這灑滿消毒水的病房裏又聞到了那股味道。
是來找他辦那孩子的戶口來著吧？那孩子是叫楊禾來著，比自己這個正牌兒子更好。
他不知道楊婉華的死能不能給他帶了所謂的解脫，叫他不用在從妻子和母親裏周旋，不用再看趙慧的眼神也不用再計較那個叫楊禾的孩子了。
趙慧自然是能察覺到趙強的想法，但她也沒有過多的精力去管顧趙強的想法，楊婉華的呼吸越來越淺，這老太婆正在痛苦地沈睡下去，就快要叫不醒了。
人活一輩子最難料的就是生死，對趙慧而言楊婉華的命大抵是她所見過最硬的了，就連骨頭也是。不過，即使楊婉華再如何硬氣也沒有逃得過病痛與死亡，她在躺上醫院的病床前一直都在孤軍奮戰，熬著她的命數。
可這有什麽用呢？
病房外面的樓道要冷得多，拎著暖壺水盆的家屬、推著小車的護士……來來往往的人都是一副忙態。他和景呈穿插在人流當中一路走到了醫院外面，穿過了大街上的車流人群，停在了對面的紅綠燈下。兩人都不知道要往哪兒去。
外面的天很陰，一大片黑雲蓋住了太陽壓在了楊禾的頭頂，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快要被這破天氣給憋死了。
“哥！”
“哥，躲車！”
景呈喊了楊禾一聲，但他還是沒把自己的心思分給自己一點兒，從街口開來的離兩人只剩了幾米遠的距離，他一把拉過了楊禾的手，把仍沒有緩過神來的人帶離了那片地方。
“知道了，餓了嗎去吃飯吧。”
楊禾把自己的手抽出來朝景呈擠出來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他覺得自己現在有必要收拾收拾心情，至少不能當著景呈的面垮掉。
“去買點東西吧哥，我不是很餓。”他說的是楊禾留在病床前看護要用的那些東西，景呈在知道楊禾在楊婉華的病好起來之前是不會離開的。
景呈也知道楊禾現在的狀態很差，但他更明白楊禾現在必須把自己繃得緊緊的，但凡松一點兒勁兒都難在站起來。
楊婉華還病房裏睡著，趙慧因為還有些別的事情就先走了，是把錢都繳清了之後才走的。張萍和趙勝來過只看了一眼也就出去了，連帶著趙強一起。他們一家三口好像是極其不願意待在醫院裏的，走的時候多少有些著急。
外面還是下起了雪，是夾雜這雨水的，落在地面上讓道路變得泥濘不堪。水滴從窗戶上掉落下來走出了一道長長的痕跡，楊禾望著模糊的早已看不清外面的玻璃窗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景呈去樓下打熱水了，他說要給楊婉華擦擦臉，他們來的時候太匆忙楊婉華嘴角的血跡都沒來得及擦洗幹凈。
楊禾在病床前呆坐了好一會兒，他看著楊婉華幹枯爬滿青筋的雙手連呼吸都好像快要停滯了，屋子裏滴滴的儀器聲蓋過了兩人的呼吸聲，楊禾的眼淚再也止不住地掉了下來，砸到了蒼白的床單上面洇濕了一片。
“奶奶……”
他從來從來都沒有設想過得到一聲回應是有多麽困難，楊禾實在受不了了只拿袖子往自己臉上狠狠擦了一把然後伸手碰了碰楊婉華的指尖。
“哥你去休息吧。”景呈把水盆放到一旁地上拿毛巾沾了溫水來給楊婉華擦臉。“你該休息了。”
從昨天夜裏到現在已經過了一天一夜，楊禾別說休息了就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這樣下去身體遲早得垮。
“你先去睡吧，我還不困。”
“那至少得吃點兒東西。”景呈把倒好熱水的紙杯放到一旁用力把楊禾拉了起來把人帶到了外面的走廊上。
提前泡好的桶裝面已經坨掉了連湯都是冷的，劣質食物油的味道直沖鼻子楊禾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塑料餐叉上已經凝固了一層紅油他擡手把軟爛的面條送到自己嘴裏下意識地去咀嚼，但嘗不到一點兒味道。
楊禾的眼睛越發酸澀他不想哭但有些事情是他控制不住的，走廊很暗只有安全指示牌發出一點兒綠色的暗光，空蕩毫無生氣的安靜，即使是藏在喉嚨裏的抽泣與哽咽也很清晰地被人聽到了。
景呈從病房裏出來把楊禾手上的東西拿走了，他沒說什麽只是抱住了他，讓他的眼淚的能有個歸處。
哭聲越來越大，眼淚已經打濕了景呈的衣服，景呈不會去勸楊禾反而希望他能夠哭出來，他輕輕拍著楊禾的後背去安撫他。兩人相互依偎著，直到冷冬的寒夜逐漸褪去，走廊的盡頭露出亮光來。
白天的時候楊婉華醒過一次迷迷糊糊說了幾個字之後就又睡過去了，醫生過來看的時候和楊禾他們說還是建議保守治療，多餘的話也沒再說只是叫子女多過來陪陪老人，趁著清醒的時候多和她說說話。
再往後幾天楊婉華的病情好像是好轉了一般，不單清醒了過來還能下床走動走動，可楊禾從她的聲音裏能聽得出來，她時間已經不多了。
“楊禾你聽明白了嗎……”她的肺供不上氣來沒說一句話都得赫赫地喘半天，嗓子也像是被刀片劃過一般沙啞。
“……你得好好帶著景呈，好好上學……”
“我知道了，我明白。”楊禾低著頭正在給楊婉華修剪指甲。
他想起來了剛被楊婉華領回來第一年，那時候他就像個野猴子沒半點兒人樣渾身上下長滿了凍瘡，頭發又臟又長指甲也一樣，楊婉華就拉著他把他按到了熱水裏洗幹凈然後壓著幹凈猴兒去剪指甲。
楊禾那時候戒備心還是小的和楊婉華拉扯間把自己的指甲蓋兒都扯下來了，楊婉華胳膊上也被他撓出來了好幾道血印子。兩人的鬥爭持續了有幾個星期才說停，結果自然是兩敗俱傷。楊禾從小沒爹沒媽缺教養即使到了人家裏也沒乖巧半分，兒而楊婉華雖然心疼這野小子但絕對不會慣著他，剛開始收養他的時候就是針尖對麥芒，吵吵鬧鬧裏培養出來了點兒感情一直到現在。
“一會兒小景就過來了，你又要再和他講一遍嘮嘮叨叨的。”楊禾幫她掖了掖被子笑著說。
“這就煩了咳咳……”
“小景可比你聽話多了，”她想翻個身去看坐在旁邊的楊禾但是實在沒有力氣了只能輕輕轉過頭去看，“楊禾啊咱們回去吧，我不想在這兒住了。”
“好，過幾天就回。”
她現在眼睛也不行了只能看見一個虛虛的人影在朝她點頭。
出院的時候是趙強開車把楊婉華帶回去的，他想勸他媽再留醫院裏觀察幾天但楊婉華不幹，她說她已經沒幾天活頭了沒必要再待在醫院裏費錢，她想待在家裏。
開學的時候楊禾跟學校裏的老師請了假說家裏出了點事情不能返校了，和他關系好的那幾個都知道他是什麽情況也沒再多問，劉鵬他們幾個臨開學前看了看楊婉華帶了果籃和一些營養品，走之前劉鵬塞了他一個紙袋子。
“你拿著吧我也算是咱奶帶大的，”劉鵬把楊禾沒接的東西放在了桌子上說，“之前你們家也沒少拉扯我爸媽。”
說完就一溜煙兒地跑開了。
等到春天的時候楊婉華的身體好像也還不錯每天躺在床上吃飯睡覺看著臉上還長了點而肉，楊禾怕她無聊就把客廳裏的電視給她搬了進來，咿咿呀呀唱戲的聲音在那幾天都沒停過。
小院兒裏的杏花打苞了，楊禾從外面回來的時候折了一支下來泡在礦泉水瓶子裏帶給楊婉華看。
“怎麽光禿禿的？”楊婉華擡頭看了一眼嫌棄道。
“馬上就要開花了，奶奶你看都長花苞了。”
景呈把花枝拿到楊婉華跟前指著那粒小小的花苞說。
“杏花兒吧今年的杏子應該能結不少得做好些罐頭了。”她嘆了口氣，今年是看不到了。
“楊禾去把頭年咱們凍的罐頭開了吧，想吃點兒甜的。”
“嗯還有幾罐山楂的呢，一起吃了吧。”
“好。”
#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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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到過完年楊婉華就被楊禾他們送到了醫院，趙慧和趙強兄妹倆也來了。
來醫院的時候楊禾先找的趙慧等楊婉華全身都檢查了一遍等結果的時候趙強才來，兩人在病房裏總共待了三個小時期間一句話也沒說過，楊禾也不說話只和景呈幹站在一處墻角，腦子裏和方幻燈片一樣來回滾著亂七八糟的畫面。
“哥。”
景呈扯了扯楊禾的衣袖輕輕叫了他一聲。
“什麽事？”他壓著嗓子不敢大聲說話偏頭去問景呈，順著他眼神的方向楊禾看見了幾次想要張口但又強壓下去的趙強，還有抱胸坐在對面的趙慧。
“姑姑，我和景呈去買飯了。”楊禾自知這裏沒他們倆站的地方和趙慧說了一聲就要出去。
“去吧你倆到外面吃了就行不用管我們，你奶奶還吃不了東西呢。”趙慧起身從錢包裏拿出來了張整錢塞到了楊禾手上：“晚點兒再回來。”
“不用了姑姑。”
病房的門被掩上了，屋子裏只剩下了檢測儀器發出來的滴滴聲，上面熒綠色的線被拉得很長，起起伏伏。
“小慧咱媽的病……”是趙強先開得口打破了屋裏死水一樣的安靜。
“肺裏爛透了，沒剩幾天好活。”趙慧拿下巴點了點剛才楊禾兩人待過的地方，旁邊的小桌子上正擺著一張醫院給開得化驗單，“你自己看吧。”
楊婉華的那張單子一直就放在那裏，只是趙強從進屋開始就沒給過那倆孩子一個正眼自然是瞧不見那幾張薄紙。
他來這裏只是來等一個結果，或者說是解脫。
趙強有時候會想也許楊婉華也只是一個貧窮且無所依靠的老人，她找個孩子來料理自己也是應該的。因為自己的懦弱和狹隘，他無法給自己母親一個很好的晚年生活——強勢的妻子、不成器的兒子以及在家裏毫無話語權的自己。
他想到了很多年前母親在雪夜裏來找他，半黑半白的發絲被融化的雪水打濕貼在被凍得發紅發紫的臉上，肉皮松軟幹枯像是活了很久的老樹，她佝僂著腰渾身一股長途汽車上的機油和人味兒。
這種味道他很熟悉，是小時候楊婉華帶他趕一夜汽車來城裏找父親時的味道。
趙強在這灑滿消毒水的病房裏又聞到了那股味道。
是來找他辦那孩子的戶口來著吧？那孩子是叫楊禾來著，比自己這個正牌兒子更好。
他不知道楊婉華的死能不能給他帶了所謂的解脫，叫他不用在從妻子和母親裏周旋，不用再看趙慧的眼神也不用再計較那個叫楊禾的孩子了。
趙慧自然是能察覺到趙強的想法，但她也沒有過多的精力去管顧趙強的想法，楊婉華的呼吸越來越淺，這老太婆正在痛苦地沈睡下去，就快要叫不醒了。
人活一輩子最難料的就是生死，對趙慧而言楊婉華的命大抵是她所見過最硬的了，就連骨頭也是。不過，即使楊婉華再如何硬氣也沒有逃得過病痛與死亡，她在躺上醫院的病床前一直都在孤軍奮戰，熬著她的命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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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天很陰，一大片黑雲蓋住了太陽壓在了楊禾的頭頂，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快要被這破天氣給憋死了。
“哥！”
“哥，躲車！”
景呈喊了楊禾一聲，但他還是沒把自己的心思分給自己一點兒，從街口開來的離兩人只剩了幾米遠的距離，他一把拉過了楊禾的手，把仍沒有緩過神來的人帶離了那片地方。
“知道了，餓了嗎去吃飯吧。”
楊禾把自己的手抽出來朝景呈擠出來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他覺得自己現在有必要收拾收拾心情，至少不能當著景呈的面垮掉。
“去買點東西吧哥，我不是很餓。”他說的是楊禾留在病床前看護要用的那些東西，景呈在知道楊禾在楊婉華的病好起來之前是不會離開的。
景呈也知道楊禾現在的狀態很差，但他更明白楊禾現在必須把自己繃得緊緊的，但凡松一點兒勁兒都難在站起來。
楊婉華還病房裏睡著，趙慧因為還有些別的事情就先走了，是把錢都繳清了之後才走的。張萍和趙勝來過只看了一眼也就出去了，連帶著趙強一起。他們一家三口好像是極其不願意待在醫院裏的，走的時候多少有些著急。
外面還是下起了雪，是夾雜這雨水的，落在地面上讓道路變得泥濘不堪。水滴從窗戶上掉落下來走出了一道長長的痕跡，楊禾望著模糊的早已看不清外面的玻璃窗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景呈去樓下打熱水了，他說要給楊婉華擦擦臉，他們來的時候太匆忙楊婉華嘴角的血跡都沒來得及擦洗幹凈。
楊禾在病床前呆坐了好一會兒，他看著楊婉華幹枯爬滿青筋的雙手連呼吸都好像快要停滯了，屋子裏滴滴的儀器聲蓋過了兩人的呼吸聲，楊禾的眼淚再也止不住地掉了下來，砸到了蒼白的床單上面洇濕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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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去休息吧。”景呈把水盆放到一旁地上拿毛巾沾了溫水來給楊婉華擦臉。“你該休息了。”
從昨天夜裏到現在已經過了一天一夜，楊禾別說休息了就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這樣下去身體遲早得垮。
“你先去睡吧，我還不困。”
“那至少得吃點兒東西。”景呈把倒好熱水的紙杯放到一旁用力把楊禾拉了起來把人帶到了外面的走廊上。
提前泡好的桶裝面已經坨掉了連湯都是冷的，劣質食物油的味道直沖鼻子楊禾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塑料餐叉上已經凝固了一層紅油他擡手把軟爛的面條送到自己嘴裏下意識地去咀嚼，但嘗不到一點兒味道。
楊禾的眼睛越發酸澀他不想哭但有些事情是他控制不住的，走廊很暗只有安全指示牌發出一點兒綠色的暗光，空蕩毫無生氣的安靜，即使是藏在喉嚨裏的抽泣與哽咽也很清晰地被人聽到了。
景呈從病房裏出來把楊禾手上的東西拿走了，他沒說什麽只是抱住了他，讓他的眼淚的能有個歸處。
哭聲越來越大，眼淚已經打濕了景呈的衣服，景呈不會去勸楊禾反而希望他能夠哭出來，他輕輕拍著楊禾的後背去安撫他。兩人相互依偎著，直到冷冬的寒夜逐漸褪去，走廊的盡頭露出亮光來。
白天的時候楊婉華醒過一次迷迷糊糊說了幾個字之後就又睡過去了，醫生過來看的時候和楊禾他們說還是建議保守治療，多餘的話也沒再說只是叫子女多過來陪陪老人，趁著清醒的時候多和她說說話。
再往後幾天楊婉華的病情好像是好轉了一般，不單清醒了過來還能下床走動走動，可楊禾從她的聲音裏能聽得出來，她時間已經不多了。
“楊禾你聽明白了嗎……”她的肺供不上氣來沒說一句話都得赫赫地喘半天，嗓子也像是被刀片劃過一般沙啞。
“……你得好好帶著景呈，好好上學……”
“我知道了，我明白。”楊禾低著頭正在給楊婉華修剪指甲。
他想起來了剛被楊婉華領回來第一年，那時候他就像個野猴子沒半點兒人樣渾身上下長滿了凍瘡，頭發又臟又長指甲也一樣，楊婉華就拉著他把他按到了熱水裏洗幹凈然後壓著幹凈猴兒去剪指甲。
楊禾那時候戒備心還是小的和楊婉華拉扯間把自己的指甲蓋兒都扯下來了，楊婉華胳膊上也被他撓出來了好幾道血印子。兩人的鬥爭持續了有幾個星期才說停，結果自然是兩敗俱傷。楊禾從小沒爹沒媽缺教養即使到了人家裏也沒乖巧半分，兒而楊婉華雖然心疼這野小子但絕對不會慣著他，剛開始收養他的時候就是針尖對麥芒，吵吵鬧鬧裏培養出來了點兒感情一直到現在。
“一會兒小景就過來了，你又要再和他講一遍嘮嘮叨叨的。”楊禾幫她掖了掖被子笑著說。
“這就煩了咳咳……”
“小景可比你聽話多了，”她想翻個身去看坐在旁邊的楊禾但是實在沒有力氣了只能輕輕轉過頭去看，“楊禾啊咱們回去吧，我不想在這兒住了。”
“好，過幾天就回。”
她現在眼睛也不行了只能看見一個虛虛的人影在朝她點頭。
出院的時候是趙強開車把楊婉華帶回去的，他想勸他媽再留醫院裏觀察幾天但楊婉華不幹，她說她已經沒幾天活頭了沒必要再待在醫院裏費錢，她想待在家裏。
開學的時候楊禾跟學校裏的老師請了假說家裏出了點事情不能返校了，和他關系好的那幾個都知道他是什麽情況也沒再多問，劉鵬他們幾個臨開學前看了看楊婉華帶了果籃和一些營養品，走之前劉鵬塞了他一個紙袋子。
“你拿著吧我也算是咱奶帶大的，”劉鵬把楊禾沒接的東西放在了桌子上說，“之前你們家也沒少拉扯我爸媽。”
說完就一溜煙兒地跑開了。
等到春天的時候楊婉華的身體好像也還不錯每天躺在床上吃飯睡覺看著臉上還長了點而肉，楊禾怕她無聊就把客廳裏的電視給她搬了進來，咿咿呀呀唱戲的聲音在那幾天都沒停過。
小院兒裏的杏花打苞了，楊禾從外面回來的時候折了一支下來泡在礦泉水瓶子裏帶給楊婉華看。
“怎麽光禿禿的？”楊婉華擡頭看了一眼嫌棄道。
“馬上就要開花了，奶奶你看都長花苞了。”
景呈把花枝拿到楊婉華跟前指著那粒小小的花苞說。
“杏花兒吧今年的杏子應該能結不少得做好些罐頭了。”她嘆了口氣，今年是看不到了。
“楊禾去把頭年咱們凍的罐頭開了吧，想吃點兒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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