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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老杏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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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老杏樹

“怎麽還沒睡呢?”楊禾從外面回來的時候景呈還沒有睡著正瞪著兩個眼睛看帳篷頂上的掛得小夜燈,裏面昏昏暗暗的有點兒看不清楚,他拿手電筒照著才沒踩了景呈的腳安全爬到自己的那片位置,“快睡吧,今晚還乖累的。”

又是爬山又是摸魚的楊禾覺得今天的運動量屬實有些大了,就連平常最能蹦跶的陸許和劉鵬都打起了呼嚕,隔著兩頂帳篷都能聽見,只有景呈看著是最精神的那個,鉆了帳篷也沒直接睡死過去。

“哥你下次放假什麽時候?”景呈從薄毛毯裏露出來了一個腦袋問他。

“應該得到月底了,不想讓我走啊?”

“不想,”景呈頓了頓又開口說道:“哥等放了寒假再來一次吧,就帶我一個。”

“行等放假了我天天和你玩兒,睡覺吧明天還要回家呢。”

“睡吧晚安。”

“哥晚安。”

夜裏只能聽見呼呼的風聲和一些鳥雀回巢是帶來的樹葉搖晃聲,景呈聽著楊禾在他耳邊輕淺的呼吸聲接著月色睜開眼去瞧他,一點光打在了楊禾臉上但還是朦朧一片,他裹著毯子朝那邊挪蹭了幾下靠在了人胳膊旁邊,一夜無夢。

這座山算高,只是站到山頂上比在平地看得遠了一些所以也沒有了那些淩晨幾點鐘爬起來看日出的必要,只是被原本的作息時間催著,楊禾他們還是在太陽升起來的時候從帳篷裏鉆了出來。

山頂的氣溫偏低,早上起來的時候外面就裹上了一層霧外面的雜草上已經結了露珠,楊禾帶著景呈赤腳走出來的時候還有些涼,長得高一些的草還會掃到人的小腿肚子弄得人有些發癢。

“洗把臉收拾收拾咱就回去了,回家再吃東西。”楊禾把幾個人帶到上游找了處幹凈水源洗臉漱口,劉鵬和陸許都沒醒明白就跟著人往前走,晃晃悠悠的隨時要倒。

“我草!嘶……”

“撞樹上了?”

楊禾回頭就看見了疊在一起的兩個人,一個揉腦袋一個摸後背。

“沒有我撞劉鵬身上了。”陸許從人後面冒出來個頭說,他剛才完全是閉著眼睛往前走根本沒看見前面還有什麽東西,一頭就磕到了劉鵬後背上。

“做著夢走道呢啊?”劉鵬不知道陸許那腦門是用什麽做的撞一下生疼,扭頭問他。

“快走吧,再晚點兒就趕不上回去的車了。”

楊禾把景呈往前面拉了拉省得一會兒再叫劉鵬給撞一回,幾個人吵吵嚷嚷地往水上游走,在回來的時候喬宇兩個已經起來了,正坐在帳篷邊上看日出。

“回來了,那邊人多嗎?”喬宇把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路白往旁邊擠了擠,扭頭去問剛回來的楊禾他們。

“沒多少,往前走走那邊水幹凈。”

“哦,你們什麽時候回去上午”

“馬上,收拾了帳篷還回去就要走了,”劉鵬拿了個塑料袋把昨晚他們幾個折騰的垃圾全裝了起來臨走還把剩下幾瓶沒開封的飲料留個了喬宇兩人,“宇哥你們好好玩兒!”

“下山的時候註意安全,路上濕。”

“知道啦,下次見!”

他們幾個沒多大功夫就把帳篷拆好打包起來還給了那老大爺,下山的時候還被人拉著讓買點兒特產回去。

“不用了大爺帳篷給您放裏邊了。”他們幾個怕耽誤了時間也怕那賣帳篷的知道自己被人誆了,還完東西趕緊跑路。

下山怎麽也比上山輕松省勁兒,幾個人邊走邊鬧得就到了山腳,一路走到公交站牌連倒車都不用直接就回家了。

路上有些顛簸再加山上沒睡多好楊禾屁股一沾座位連話都沒說就睡了過去,一直靠著玻璃窗來回亂磕頭,景呈側頭去看了他一眼後就挺直了腰背坐著拿肩膀去找楊禾那顆亂晃的腦袋。

景呈還在抽個兒,肩膀上面沒有幾兩肉但骨架已經明顯有點兒長開的意思,他後背緊貼著車座肩膀支了起來剛好留給了楊禾一處可以撐著靠著的位置。

車窗外的樹和路一直在往後退,車上只有他們幾個在,除了景呈自己其餘的人都閉著眼睛補交。他側頭去數楊禾的眼睫毛,長長的密密的輕輕壓在下眼瞼上,一根兩根三根……

數著數著他也跟著睡著了,車流一直向前早起升上來的太陽光打在眼皮上一晃一晃得像是撒下了一串串顏色混雜的亮片,景呈認為自己是很享受這種感覺的,就連樹葉搖得都外輕。

一路少顛簸多安睡。

“到了。”

“嗯。”

楊禾覺得他們好像一直在被車載著四處漂流,一直都在路上。剛從一處來就要趕到另一處去,剛才那十幾分鐘的覺是少有停靠的時候。

“我回去了,下次放假再回。”

他把景呈手裏東西接過來又上了車。

“我去接你,下次回來的時候。”

景呈說要接他那就是風雨無阻次次不落地來,就算天上下刀子他也得撐把傘蹲外邊等他哥。

“這大雪天的你就在家歇著唄,在外面受什麽凍。”楊禾在屋子外面跺了跺腳把鞋底的雪水泥塊踩在了外面。

他們現在高三時間緊,掐著算著學校才留出來一周的寒假叫學生們回家過個年,今天正好是年二十七。

頭天夜裏下了一場大雪把院子裏那棵老杏樹的杈子壓折了一支現在還橫在進門的地方沒移開,楊禾三步兩竄地越了過去踩了一腳爛泥。雪下到今天小了不少但還是下著,落在兩人發頂肩頭慢慢化成了伸進衣服裏去的水痕。

“我帶了傘。”

黑柄綠面兒的長傘被人伸了出去抖了幾下,上面的水珠帶著雪花一並掉在了地上。景呈抖完又把傘撐了起來晾在屋檐下免得受潮生銹。

“就帶一把給我打?感冒了有得你難受。”楊禾把亂七八糟一堆東西放到兩人屋裏拿了條幹毛巾出來蓋在景呈的濕腦袋上,“奶奶來呢?怎麽不見她。”

“去拿藥了,天氣一冷就咳得厲害。”

“之前拿的要吃完了嗎?我記得走之前還有不少,”

楊婉華早年在工廠裏做活落下的病根,年輕的時候還不打緊只是這幾年歲數上去了愈發要命,咳起來驚天動地,前幾年楊禾硬拉著人去醫院檢查了個遍,那邊的醫生只說是肺裏不好開了些個藥片就打發他們回家了。那藥確實管用,現在楊婉華只要一咳嗽就拿著那個小藥瓶子到藥店買一樣的回來。

楊禾轉頭就看見電視櫃下面排了幾排的小白藥瓶子覺得有些不對頭,先前最多也就是一個月去拿一回藥,怎麽這幾天這麽嚴重了,去年冬天也沒有吃得這麽快。

“景呈咱們過完年再帶著奶奶去醫院看看吧,不能老這麽吃藥了。”

說完楊禾伸直了手臂去夠景呈的頭頂,他有時候也挺好奇的這才幾年光景這臭小子就長得比他還高了,原先還要彎腰去給人系扣子現在都要夠不到了。

“低頭。”

“我,我自己來就行。”景呈頭頂蓋著幹毛巾被楊禾搓來錯去,毛巾有些發硬擦過耳垂的時候觸感明顯,他覺得自己的耳朵像是被人拿指尖擦過一樣。

是毛巾還是手指?

頭腦像是充血了一樣臉刷一下紅了起來,楊禾叫他低頭他就挺直了腰桿往後退。距離被拉開後毛巾還傻傻地蓋在腦袋上。

“都給你擦幹了還擦啥?”楊禾嘟囔一聲後打量了景呈一眼又開口問道:“你現在多高了?”

“一米七幾吧。”

景呈把毛巾摘下來掛了回去,走到客廳門的時候才回了楊禾的話,他怕離太近楊禾要拉著他比比個子,他還有些很重要的話要告訴楊禾不能在這事上亂琢磨。景呈折回來跟在楊禾身後,好像是在找準一個開口的機會。

“瞎說,我都一米八了,過會兒奶奶回來叫她給咱倆看看。”楊禾把自己穿回來的衣服都收拾出來,他又從屋裏拿翻出來景呈的換洗衣服一塊兒丟進盆裏打算找個時間一起洗了。

“哥盡早帶奶奶去醫院吧,她一直不叫我和你說,”景呈頓了一下也不知道該不該跟楊禾說,楊婉華一直叫他瞞著不說,“從今年秋天開始奶奶的咳嗽就一直沒停過,有一段時間經常發熱和咳血……”

還有一些癥狀是他不敢給楊禾講的。

“姑姑想把她接到身邊照顧的但是她放心不下一直沒去。”景呈還是說出來了,這件事他不敢瞞下去也沒有能力攬下來,甚至是楊禾也無法足夠鎮定地應對奶奶的病情。

“怎麽不早點兒說!”

“早點兒說什麽喲?楊禾你不要說小景啦。”

木頭門的轉軸早就生銹了,無論怎麽小心打開的時候都會發出吱呀的一聲,楊禾一直覺得這聲音像是什麽能把人吃進肚子裏的怪物在磨牙。楊婉華就站在門外,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去外面黑洞洞的一片在往屋裏送寒氣,她好像就站在了吃人怪物的口中,幹枯瘦小的老人渾身上下唯一有血色的地方是因為咳嗽氣短憋紅的凹陷的雙頰。

“奶奶……”

“哎,回來啦。”

他好像有好幾個月沒見過楊婉華了,她完全變了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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