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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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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過年

趕著最後一班車,楊婉華帶著倆孩子回了家。

忙活了一下午,楊禾跟景呈早就累了,他倆並排坐在公交車靠後的位子上,楊禾的腦袋貼著車玻璃,咯噔咯噔得直給車窗磕頭,他倒也是不嫌疼就是頭暈。

景呈就舒服多了,他腦袋靠著楊禾的胳膊手上摟著小羊羔玩具,睡得香甜。

還有幾站到家的時候,楊婉華把楊禾拍醒了讓他一會兒拎著東西。

楊禾打了個哈欠,剛想伸手揉揉眼就發現自己的胳膊已經麻得擡不起來了,那感覺就像沒有信號的電視機,密密麻麻的還刺啦刺啦帶響。

他扭了扭脖子,轉頭看向還靠著自己胳膊的景呈,艱難地拿自己靠窗的那只胳膊繞過身子去拍景呈,讓他醒醒。

終於在下車前楊禾緩過來了那股麻勁兒,但是腦門兒上還頂著一塊兒紅,像是在臉上拔了個罐兒。

景呈還是個小孩兒,容易一下子睡蒙了,下車的時候楊婉華讓楊禾在他前面走給擋著些風,別讓吹到了腦袋回去頭疼。

她自己圍上了新頭巾,景呈躲在人後面,只有楊禾自己頂著一腦門兒紅印子在寒風中打哆嗦,剛才不光胳膊被人靠麻了,他腿現在也跟別人的似的,現在都沒緩過來。

楊禾就這麽輕一腳重一腳的走回了家,剛回去就開始嚷嚷自己感冒了。

從警察局回來後第三天就是春節,楊婉華年前最後一天又去找了王曉靜一趟,還是沒有消息,只是輪到人家小姑娘休假也沒在去打擾人家,只說了等過完年再找找看。

她回來的時候又去街上買了些鞭炮回來,往年都是給楊禾幾塊錢讓他自己去買點兒摔炮回來聽個響的,今年就他們倆放個夠。

楊禾正在自己屋裏寫作業,過年前這幾天除了商店飯店什麽的大多都歇業了,劉鵬他大娘把錢結了叫他過完正月十五再來,好好在家歇幾天。

楊禾是回家也歇不下來,被他奶奶盯著寫寒假作業,就連劉鵬錢多他們幾個過來找他玩兒也沒能出去。

他是個皮猴子性子,聽見楊婉華關門出去的聲音屁股就坐不住了,扒著窗戶看外面,看他奶奶出了院子就把筆一摔,溜出去開電視了。

景呈不用寫作業,但也不能跟個沒事兒人似的一天天光吃不幹,他就在廚房蹲著洗菜,楊禾出去的時候他正把燒開的熱水從爐子上拿下來,他個兒矮,拿水壺的時候還得墊著些腳。

這本來是楊禾的活兒,楊婉華讓他把今天的作業寫完了就去洗菜收拾屋子,前幾天她看見了景呈給楊禾抄課文就再也不讓楊禾差使他給自己寫作業了。

楊禾想,不讓寫作業那幹點兒別的總行吧,反正自己不說景呈那小子也會搶著幹活兒的,他知道,景呈要是光在家待著吃飯心裏肯定別扭,別看他年紀小,肚子裏的彎彎繞繞可多著呢!

倒不如讓他幹些輕松的家務,省得孩子自己鉆牛角尖。

楊婉華也能看出來這個被楊禾撿回來的孩子心裏有多麽敏感又是多麽聰明懂事,也就讓楊禾自己看著辦了,反正景呈就跟他親近。

就這麽著,楊禾在家裏寫作業看電視上躥下跳,景呈就洗菜刷碗當“灰姑娘”。

“下回拿開水叫我過來,你夠不著拎不動的在燙了自己。”

楊禾過去把開水壺拿下來往洗菜盆子裏到了些熱水出來,他不敢讓景呈拿涼水洗東西,他手上的凍瘡現在才好了些,別因為洗個菜又嚴重了。

“我夠得著的哥哥。”

景呈用手在盆裏攪了兩下試了試水溫,有點燙,他又加了半勺子涼水才把摘好的菜放進去洗。

“夠得著個屁,還沒竈臺高呢。”

他拍了景呈的後腦勺一把,自己去廚房撿了點兒上午的剩菜吃。

景呈甩了甩頭,想把被揉亂的頭發甩順回來。

“哥哥,晚上我幫你寫作業嗎?我能照著你的字寫,奶奶看不出來。”

景呈問他。

楊禾覺得他實在是有點兒刻意討好自己的傾向了,平常自己讓這小孩兒幹點活兒是怕他待著不自在,難道他是覺得自己在這家裏只有討好別人才能過下去?

用不用再誇他一句乖巧懂事兒?楊禾給自己倒了杯水,心想。

“用不著你寫,你自己老實待著就行。”

“我想做點事情的,哥哥,你就讓我寫吧。”

景呈把洗好的菜撈出來晾幹,等著楊奶奶回來下鍋。

“景呈你是不是覺得不討好著我就沒飯吃,沒必要。”

楊禾把水杯放下,和他說。

“不是,我就是想幫你,寫作業做家務什麽都行。”

景呈想了想才回他的話,

他覺得自己很有必要去討好楊禾,哪怕是日後被轟出去也得讓他給自己留下個好印象。

楊禾端起水杯又灌了一大口,他得想想怎麽才能把景呈的腦子掰扯過來。

“我說的是你沒必要這麽處處小心,既然我和奶奶把你留下了就不會再突然把你扔出去,我們家雖然沒幾個錢但是暫時還是能讓你吃頓飯的,至少不會在你還沒著落的時候就趕你走。”

楊禾知道自己給不了他什麽,但是也不會再讓景呈這麽自己出去,更不想讓他這麽費心討好自己。

“我知道了。”

他又去把楊禾用過沒洗的筷子給洗了。

可能他完全沒有聽進去。

隨便吧,他把腦袋幹散架了也想不明白這小子怎麽想的了,他尋思著自己剛認楊婉華當奶奶的時候也沒這麽勤快的。

楊禾也不管在廚房勤勤懇懇幹活兒的景呈,端著洗好的菜去了案板旁邊打算切了等著下鍋。

楊婉華並沒有帶來什麽更好的消息,三個人都清楚接下來是要面臨什麽樣的問題,但是都沒有說出口。

景呈自己坐在沙發旁邊的小凳子上剝橘子,楊奶奶帶回來的,橘子很大,金黃的皮帶著些青色,不用吃就能聞到橘子本身的酸甜味道。

剝開薄皮流出來的橘子汁兒把他嫩白的手指染黃了,橘子大到景呈兩只手都握不住,他把橘子瓣上的白絡都撕了下來放在黃橘子皮上,完好的果肉就擱在茶幾上的白瓷盤裏,等著楊禾過來吃。

楊奶奶說過楊禾全身上下就嘴最挑,什麽都能湊合就是不能苦了嘴,景呈聽了就記了下來,這兩天吃飯都是把自己眼前的好菜扒拉到楊禾那邊兒去,楊奶奶給了什麽好吃的也是留給楊禾。

大概都是這樣,想對一個人好就給他吃的,楊禾給了景呈碗粥讓他不餓肚子,景呈就把自己的吃的留下來都給楊禾,這也是他最大能討好楊禾的地方了。

楊禾濕著兩只爪子晃悠到了茶幾旁邊,伸手拿了瓣兒橘子,果然好吃,汁水很足,甜大過酸,吃進去滿嘴都是橘子的清香。

“剝完橘子洗洗手我帶你去放掛鞭。”

楊禾扯了片衛生紙擦了擦嘴,剛才橘子瓣兒被咬破的時候漸出來了些汁水在他嘴角。

景呈輕輕嗯了一聲就去挽起袖子洗手了。

外面的天氣很冷,剛晴了沒幾天又陰了起來,楊禾覺得快要下雪了,他出門前給景呈翻出了頂絨線帽子戴上粑耳朵護住,他自己只是扣上了厚褂子上自帶的帽兜。

他帶著景呈走到院子裏去,找了根長木棍把他奶奶買的那掛鞭系到了上面,讓景呈站在臺階上站著放,又從上面拆下來了幾個單個的小炮仗,等著過了十二點扔著玩兒。

景呈站在高臺階上乖乖提著拿著棍子,等楊禾點火。

劈裏啪啦劈裏啪啦

楊禾剛把手上熄滅的火柴扔出去那鞭炮就炸開了,他忙山到了臺階上在景呈後邊站著。

景呈雙手拎著木棍騰不開手,只是被鞭炮聲吵得直閉眼睛皺眉毛,楊禾就在後面捂住了他的耳朵,大聲喊道,

“景呈你睜眼看看!這炮炸得多響!”

他聽話地把眼睜開,眼前的火光把灰暗的視野染成了橘紅色,鼻尖處縈繞的是很嗆人的硝煙味兒,還有淡淡的橘子香。

一陣炮響,接下來就各家各戶的回應,陣陣炮聲連綿不絕。

楊禾家的掛鞭短,沒一會兒就放完了,兩人在外面聽夠了響聲把拎掛鞭的長棍子放好就回屋去了。

楊婉華涼拌了幾個小菜又切了盤臘腸擺在桌子上,因為實在沒有什麽菜可做她就找了個大鍋出來,打算晚上涮鍋子吃,回來的時候還切了半斤羊肉卷兒。

火鍋其實是最省事也最熱鬧的飯食,一家人圍著一口鍋,滾燙熱辣的湯底把鍋裏的肉片翻滾至熟,麻將打底加了韭菜花的蘸料讓肉片更加醇厚,蒸騰而上的熱氣把人都熏得暖烘烘的。

楊禾的口味重麻重辣,眼淚都被辣出來了那張嘴也沒說消停片刻,不過他倒是沒忘了時不時地給景呈撈一筷子肉吃,省得他光吃自己面前的那盤涼拌蘿蔔絲兒。

就著春節聯歡晚會裏相聲大師的包袱和全國人民的笑聲,他們三個沒血緣的一家子算是吃完了一頓團圓飯。

他們小哥倆在廚房裏大掃,楊婉華就把面盆子和餃子餡兒搬到了客廳裏來,一邊看晚會一邊包大年初一要吃的餃子。

楊禾又大了一歲,她又老了一年,想著家裏剛來的那個孩子,她又在餃子裏塞了塊兒冰糖進去,捏出來了一拳兒漂亮的花邊。

一個鋼镚兒一塊兒糖,也不知道今年是誰能吃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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