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難受

關燈
第2章 難受

這片街區的路燈一直都是慘白慘白的那種顏色,而且只有幾個亮著。

總有那麽幾家的皮小子閑的沒事兒打路燈,楊禾也偷摸著拿彈弓打過燈泡和老師家的玻璃,後來讓他奶奶知道挨了頓打就再也沒幹過這缺德事兒。

跟他玩兒的那幫小子也不敢打了,老太太看見一個新不亮的路燈就揪著楊禾一頓揍,楊禾挨他奶奶的揍就拿別的皮小子撒氣。

自此,這趟街上剩下的路燈才得以安穩度日盡心盡責地發光發亮。

楊禾現在是知道了自己小時候多麽缺德欠揍。

這條街上要是沒個照亮的大晚上得摔倒他八百回。

他瞇起眼睛來緊看著腳下的路,路燈半亮不亮,腳下的路年久失修,他真怕自己一個不留神絆死在自己家門口連帶著背上的小崽子一命嗚呼。

好不容易借著那點兒光摸到了家,楊禾把景呈放到自己的床上又給他餵了點兒水喝。

景呈迷迷糊糊喝了幾口就睡著了,他現在才後知後覺地咂摸出來,這小孩兒身上這麽熱乎原來是發燒了。

他把自己的破棉衣脫下來又給小孩兒蓋了一層,然後淘了點兒米生火準備熬點兒粥。

暖壺裏還有早上燒的水,楊禾給他沏了點兒感冒藥在旁邊晾著。

把燈關了他就拎著暖壺去了隔壁,彤彤還沒吃飯。

彤彤是這兒難得的好哄的孩子平常也不怎麽愛說話,有東西就吃沒有就自己玩兒手指頭睡覺。

楊禾進去的時候她正趴著睡覺,肉呼呼的小臉兒都擠到了一起。

他把彤彤翻了個面兒捋正了睡,自己找了個碗開始給她沏奶粉又找了些王嬸兒買的餅幹泡進去,等差不多了他才把彤彤扒拉醒叫他起來吃飯。

“爸爸媽媽呢?他們什麽時候回來。”

彤彤握著勺子問。

“進菜去了吧,明天應該就回來了。”

楊禾用手把小姑娘的頭發順了順。

''你好好吃飯,不要用袖子擦嘴。

“哦。哥哥你吃小面包嗎?今天老師給的。”

她不知道從哪兒拿出來了個被壓得癟癟的小面包,都成面餅子了。

''我不吃,你自己留著吧。''

“還吃嗎?飽了就去睡覺。明天早上我送你去老師那兒。”

彤彤爸媽平常都忙沒時間照顧她就把彤彤送去了附近的小飯桌,都是同齡的孩子有時街坊鄰居的也放心,有時候誰家大人有空就順帶手的接送一下,實在沒辦法就是楊禾去接送。

“明天早上喝粥,吃完飯就去老師那兒。”

楊禾給她掖了掖被子把吃剩下的半碗涼奶粉收走,

“好吧,那哥哥你把燈開著,爸爸媽媽回來就不黑了。”

彤彤把頭縮進被子裏不讓熱氣跑出來。

“行,那你早點兒睡吧,有事兒叫我。”

他把彤彤的杯子裏到了大半杯溫水才把門關好去看家裏的那個小孩兒。

楊禾沒要彤彤給的小面包但是拿走了剩下的小班帶兒奶粉。

他知道小孩子補充營養都是要喝牛奶的,奶粉應該也差不多。

回去的時候爐子上的水已經開了鍋,楊禾把淘好的米放了進去又削了幾塊紅薯一起煮了。

再看床上的景呈,已經捂出來了一層汗,他拿毛巾蘸了些溫水給小孩兒擦了擦臉。

小孩子除了瘦點兒掛不肉長得還算不錯,臉也算白凈就是被冷風吹出來了凍瘡,有的地方已經被他撓破結痂了。

楊禾揉了揉景呈的臉,小孩兒跟怕癢似的拿腦袋去蹭枕頭。

怕他再把凍瘡弄破了,楊禾拍了拍他把人叫醒了。

景呈自己燒得糊塗也沒忘記是誰把自己背走的,他強睜著倆大眼看楊禾,等著眼前的人發話。

楊禾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是先自我介紹還是吃飯吃藥。

“景呈?”

“嗯。”

“我叫楊禾,剛把你背回來的那個。你發燒了應該是,一會兒把藥吃了明天再帶你去警察局。”

說完就端給他一碗黑褐色的東西就去看熬的粥去了。

楊禾皮實楊老太太也硬朗,他是翻箱倒櫃才找出來幾包板藍根看沒過期就給人沖上了。

他怕景呈病得太重就三包藥兌一碗水給他沖上,那碗板藍根現在已經濃到跟勾了芡兒似的了。

景呈看著那一碗要說實話有點兒不想喝,藥還沒亮冒著熱氣兒。

他沿著碗邊兒拿舌頭沾了一點嘗了嘗味兒——既苦又甜還有點兒酸。

等會兒再喝吧還有點兒燙。

他捧著碗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麽。景呈慢慢地把碗貼到了臉邊,好像這樣臉上凍出來的硬塊兒就能消下去似的。

熱氣熏得他眼睛發熱,有點兒難受。

楊禾進來就見他捧個碗貼著臉流眼淚,有點兒不知道該不該打擾他。

“貼完就把藥喝了吃飯吧……喝粥。”

他硬著頭皮打破了屋裏的安靜,說完就又去廚房了。

景呈連忙把碗放下看著楊禾把門關上出去了,也沒來得及和他再說句話。

他心一橫,閉著眼睛把大半碗藥一口喝了進去,確實難喝。

看著剩下的藥,景呈嘴裏滿是苦味兒酸味兒。

咕咚又是一大口,終於喝完了那碗加倍板藍根,景呈現在覺得舌頭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趿拉著自己磨薄了底兒的些捧著碗去找廚房,楊禾正往碗裏給他到奶粉。

景呈看著白色的粉末被倒進碗裏還被拿筷子攪和了攪和,不敢出聲就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

楊禾擡眼就看見景呈站在廚房門口直勾勾的盯著他,眼瞳又黑又大,像是劉鵬給他看得恐怖片裏的殺人娃娃。

“嚇我一跳!”

他舔了舔筷子尖兒嘗了嘗味兒,

''過來吃飯吧,我給你加了點兒奶粉。''

說完才給自己盛了一碗。

“謝謝。”

景呈走到桌子旁小聲道謝。

楊禾熬的粥不是很稠,底下一層米上面的水都是清的。

但他給景呈盛的那碗卻是奶白色的,裏面的紅薯也比自己的多。

是甜的,有股淡淡的奶味兒,紅薯有點兒硬但很甜。

景呈一口接著一口喝著眼淚就這麽啪嗒啪嗒地往碗裏掉,把粥喝得有種越喝越多的架勢。

“臥槽!弟弟你別哭了我害怕!”

楊禾看著他一聲不吭地掉眼淚心裏別提多慌了,這死孩子怎麽哭也這麽不願意出聲呢?

他知道臉上生了凍瘡在流眼淚有多麽難受,更何況景呈臉上還有好些冷風吹出來的小裂口子。

景呈完全不聽他的話,眼淚止不住似的流。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委屈的跟個什麽似的。

楊禾看他這幅德行知道自己是不能安生吃飯了,放下筷子就去找了塊兒熱毛巾呼在景呈臉上讓他自己擦擦。

“你是不要臉了還是臉皮厚不怕疼?流這麽多眼淚不蜇得慌嗎臉上?”

楊禾一邊罵他一邊給他擦臉。

“對……唔,七”

景呈的臉捂在毛巾裏話都說不出來了,

“捂,不……庫了。”

他伸手去扒拉臉上的毛巾一把抓住了楊禾的手。

楊禾正是哪兒都是刺兒的年紀,盡管是自己帶回來的小孩兒但是被景呈黏糊糊的小手抓住的時候心裏還是有點兒別扭。

他把毛巾塞到景呈手上撂下一句,自己把手也擦幹凈,就回去接著喝粥了。

吃完飯楊禾把碗都刷了連帶著彤彤的奶粉碗和景呈的藥碗。

他去打了盆熱水又找了套自己小時候的秋衣秋褲給景呈拿了過去。

楊禾讓他自己打濕了毛巾敷臉,他小時候凍了臉奶奶都是這麽給他治的。

看著剩下的大半盆溫水他也沒倒了去,叫景呈把自己身上擦擦再把腳洗了。

該洗刷的都洗刷完了楊禾才給他穿上衣服塞進被窩裏自己洗漱去了。

他端了盆兒熱水坐在暖氣旁邊兒泡腳,心裏盤算著奶奶什麽時候回來。

她說過個兩三天就回來了,得去兒子家辦點事兒。

他怕奶奶不幫景呈但更怕景呈找不到爹媽奶奶也把他收養了,本來自己一個人就夠連累她老人家了,再加上個孩子那日子該怎麽辦啊。

楊禾越想越不知道該怎麽辦,生氣似的拿腳丫子把盆裏的水踩得啪啪直響,撩得滿地都是水。

等把水泡涼了他也沒想出個什麽法子來,楊禾索性不想了,把水倒了出去又拖了拖地回屋裏睡覺。

景呈已經睡沈了,應該是吃了藥的緣故臉也沒剛開始那麽紅了,只是聽著鼻子還塞得難受。

楊禾不知道他們小孩兒是不是都一樣全都愛趴著睡覺。他過去把人擺好,自己也拖鞋進被窩裏了。

他進去的時候景呈已經把被窩睡熱了,裏面暖烘烘的就是有點兒擠得慌。

他背對著景呈拿屁股把人往裏面拱了拱,給自己拱出來了一片可以自由翻身的位置。

回頭一看景呈已經貼墻上了,有點兒過意不去他又往前挪了挪。

景呈覺得自己現在是在魚肚子裏,這條魚還不大擠得他難受。像是一般兒泡在鍋裏煮一半兒在冷風裏受凍似的,前胸冷後背熱,他動了動身子艱難地給自己翻了個面兒,想著這麽可能熟的快些。

他下意識得追逐熱源,閉著眼一把抱住了夢裏魚的心臟。暖和過來了,身體也受熱均勻,他這才安安穩穩地睡了過去。

--------------------

楊禾其實是有點兒那個浪漫過敏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