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別

關燈
第51章 別

林丞保留著最後一絲神志,竭力睜大雙眼,一枚細小的雪花落盡他的眼瞳,這點微弱的不適被腹部的劇痛完全掩蓋了過去。

預想中的疼痛並未到來。

冰冷而僵硬的臂彎接住了他,一如往常,沒有讓他摔倒冰冷的土地上。

他身上的溫度低得嚇人,完全不同於以往那種灼人的、充滿生命力的熱意,反而透著一種與這雪天融為一體的寒意。林丞甚至能感覺到,箍在自己腰側和腿彎的手臂,正在難以抑制地顫抖著,仿佛隨時會力竭松開。

看到那張臉的一瞬間,林丞竟然松了一口氣。

廖鴻雪垂著頭,將林丞攬在懷裏,身體還是很冷,往常那樣能將林丞灼燒的熱度仿佛是他的幻覺。

林丞從未這樣狼狽過,汙血染紅了他的胸口和脖頸,整個下巴都遭了殃,廖鴻雪垂著頭,金黃色的瞳孔中映照出滿目的紅。

“咳……你……”林丞想說話,可喉嚨像是被血塊堵住,一開口就引發更劇烈的嗆咳,更多的血沫不受控制地湧出,染紅了廖鴻雪胸前的衣襟。

少年沈默地擡起手,蒼白寬大的手掌很慢很慢地抹掉林丞下巴上的血跡,世界在此刻靜音。

“別說話……”廖鴻雪的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被碾碎的胸腔裏擠出來。

林丞的意識在劇痛和失血的眩暈中浮沈,他看到了廖鴻雪眼中清晰的恐懼。

那眼神十分陌生,至少林丞從未見過廖鴻雪真正恐懼什麽。

時間並未真的靜止,那些追趕的寨民和村長已經圍攏過來,臉上帶著孤註一擲的瘋狂和一絲察覺廖鴻雪狀態不對而滋生的膽氣:“他不行了!一起上!殺了這個怪物!”

村長嘶聲吼著林丞聽不懂的苗語,猙獰著舉起了手中的柴刀,將怔楞在原地的眾人喚醒。

林丞越過廖鴻雪的肩頭,朝著熙攘的人群望去,有種十分魔幻的抽離感。

明明……明明幾個月前不是這樣的……

林丞轉動著遲鈍的腦袋,試圖理解這野蠻而原始的一幕。

原來那樣和藹可親的村長都是裝出來的嗎……

不知道為什麽,他腦子裏冒出了一點不合時宜的失望。

是了,從李牧熊找到他的時候開始,那種古怪的猜忌就籠罩在林丞的心頭,今日才恍然驚覺,他的直覺果然沒有出錯。

作為寨子裏最大的話事人,村長怎麽會不知道李牧熊這種靠灰色產業為生的人大多窮兇極惡,可他非但沒有加以管制,反而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任由李牧熊找到林丞並加以威脅,如果當時廖鴻雪不在場,李牧熊絕對不止嘴上說說那樣簡單。

這些人連身份證都沒有,平時都只收現金,根本不把法律放在眼裏。

從一開始,村長就對他這個外來者惡意滿滿,只是他過於遲鈍,完全沒有察覺到這份違和感。

林丞費力地擡起眼,竭力想要看清廖鴻雪的臉,卻發現自己眼前發黑,只是強撐著一口氣罷了。

他突然想起廖鴻雪的告誡——同生蠱不能相隔太遠,且必須時時刻刻用精血餵養,而廖鴻雪已經接連幾日未曾給他放血了。

原來那都是真話……

林丞苦笑一聲,他覺得自己好像一只吸附在廖鴻雪身上的寄生蟲,是個不必要的累贅。

他張了張口,想讓廖鴻雪放開自己。

他隱約猜到了廖鴻雪到底是個什麽東西,這樣冷的天氣,他有再大的本事也不能施展了。

誰知還沒等林丞開口,就聽到接二連三的撲通聲,似乎是重物落地的聲音。

林丞驚愕地望過去,重影的視野並不影響這詭異的一幕接連上演——沖在最前面的幾個暴民活像是被什麽東西上了身,雙目霎時變黑,臉色瞬間腫得猶如豬肝一般,不消幾秒鐘就倒了下去。

從第三者的視角來看,怪力亂神都不能解釋這滲人的景象。

另外幾個舉著武器撲上來的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保持著前沖或揮砍的姿勢,眼珠驚恐地轉動,卻連一根手指都無法挪動,仿佛陷入了看不見的泥沼。

村長臉上的狠厲瞬間被無邊的恐懼取代,他想後退,想逃跑,卻發現自己的雙腳如同生根,釘在了雪地裏,活像個被扒了皮插上稻草看管田地的木偶人。

廖鴻雪依舊沒有回頭,只是臉色似乎又白了幾分,連那金色的豎瞳都黯淡了一瞬。

林丞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手臂的顫抖加劇了,呼吸也變得更為急促費力。

“我不能殺他們……”廖鴻雪低頭,湊到林丞耳邊,聲音低得如同耳語,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疲憊和虛弱,“這鬼天氣壓得我難受……哥,對不起,我堅持不了太久。”

如果不是那場大火鬼使神差地令他醒了過來,此刻恐怕還要陷在夢境中不得其法。

林丞聽著他不明緣由的道歉,心頭一跳,這聲“對不起”他確實等了很久,但不該是在這種情景這種氛圍下說出來。

他看著廖鴻雪額角滲出的的冷汗混合著雪水往下淌,這一幕並不陌生,可往常混雜了情欲和旖旎的一幕在此刻變得有些陌生。

廖鴻雪不再理會身後那些被定住或擊昏的暴民。

他低下頭,凝視著林丞渙散的眼睛,像是在做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金色的豎瞳裏,翻湧著激烈到近乎撕裂的情緒。

林丞只覺得唇瓣一涼,廖鴻雪那只剛剛擦拭過他血跡的手,緩緩地遞到了他的唇邊,凸起的腕骨摩挲著他的唇瓣,不容置疑。

“咬,”廖鴻雪的聲音帶著沙啞,金色的瞳孔緊緊鎖著他,“喝我的血,哥,喝了就不難受了……”

林丞楞住了,茫然地看著近在咫尺的手腕,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

“別怕,”廖鴻雪在這種時候還以為他是懼怕人血,耐心地安撫著,“就像吃飯一樣,咬破皮肉慢慢吸,不會很難喝的。”

這似乎不是難不難喝的問題,林丞面色覆雜,滿心亂緒無處訴說,只能化作唇邊一聲長長的嘆息。

林丞張了張口:“你之前說的……”他不說話不知道,自己的聲音竟然能難聽到這個地步。

他想問你之前說的那個假設都是真的嗎?你到底是個什麽東西,但又覺得事實已經擺在眼前,實在沒必要再問了。

很奇怪,明明之前怕得要死,現在卻能很平靜地躺在對方懷裏。

好吧,其實是他沒力氣動彈了,林丞眸中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絲苦色。

廖鴻雪看他並不張口,又強硬地將自己的手腕往他嘴裏塞:“哥,聽話。”

眼見林丞並不配合,廖鴻雪的動作漸漸焦躁起來。

時間流逝,林丞的狀態也越來越差,這種的感覺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神經,冰冷而清晰。

不能再等了。

他沒有再說話。那雙金色的豎瞳裏翻湧的激烈情緒,如同被強行按入冰海之下,只留下一片近乎恐怖的平靜。

他低下頭,動作快、準、狠,沒有半分猶豫,用自己的牙齒咬破了手腕。皮膚撕裂的細微聲響在寂靜雪夜中顯得格外清晰。

暗紅色的血液湧出,帶著濃郁的藥草味道和一股獨特的腥甜,薄唇含住自己的傷口,直接將血液含進嘴裏。

他沒有看林丞的眼睛,低下頭餵血,熟悉的血液味道直接流入那因痛苦和抗拒而微張的口中。

“咽下去。”他的聲音有些模糊,貼著林丞的唇說話,導致不少血順著二人的脖頸蜿蜒而下,滑膩冰涼。

他臉上的神色悲戚,聲音卻異常平穩,甚至帶著一種慣常的命令口吻,只是尾音有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

另一只手穩穩扣住林丞的後腦,指尖冰涼,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既不讓林丞掙脫,又不會弄疼他。

濃稠溫熱的血液被迫咽下,帶來生命的暖流,也沖開了記憶的閘門——

“哥哥,你一定要去嗎?”清脆稚嫩的童音帶著點猶豫,說話的人有著極其漂亮稚嫩的臉龐,只是臟兮兮的頭發亂七八糟地堆在他頭上,顯得他有幾分令人心酸的落魄。

小林丞非常堅定:“一定要去,我不能再讓阿媽受苦了,機會只有一次,等到後天晚上阿爸回來就晚了。”

瘦小的男孩抿了抿唇,躲閃著不敢去看林丞的眼睛,只能說:“那你們一路小心。”

小林丞背著小包袱,牽著母親冰涼顫抖的手,在濃得化不開的夜色和忐忑中,深一腳淺一腳地沿著後山那條幾乎被荒草淹沒的小徑往外挪。

母親幾乎將全身重量都倚在他稚嫩的肩膀上,呼吸急促,腳步虛浮。快一點,再快一點,只要翻過這座山,到了鄰鎮,坐上早班車……小林丞心裏反覆念叨著,既是鼓勵母親,也是給自己打氣。

然而,沒等他們走出多遠,身後就傳來了嘈雜的人聲和淩亂的火把光亮,夾雜著粗魯的叫罵。

“站住!別讓那女人跑了!”

“小崽子,敢帶你阿媽跑?!打斷你們的腿!”

是寨子裏的人!小林丞猛然一驚,他明明一路小心,難道是有人看見了他們?

小林丞的心瞬間沈到谷底,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母親更是腳下一軟,幾乎癱倒。

突然,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從旁邊一人高的草叢中響起,林丞立刻緊張起來,他知道山上是很危險的,但要想把母親送出去,就只能走這條“捷徑”。

一只漆黑的腦袋冒了出來,林丞心下一驚,猛然把母親和孟姨護在身後,小小的身軀抖如糠篩,顯然也怕得不得了。

那蛇晃著三角的腦袋,鋒利的鱗片在微光下泛著冷冽的光,顯然很是悠閑,攻擊意圖並不明顯。

林丞冷靜下來,終於看出來,這條冷血動物似乎是在給他……帶路?

是的,帶路,那蛇往前爬了兩步,又停下來看著她們,見他們沒有跟上,立刻不耐煩地擺了擺尾巴,又往回爬了一圈,示意他們。

身後的人聲越來越盛,眼看就要追上來了,林丞一咬牙,帶著母親往前去追那蛇游過的痕跡。

呼……呼……呼……

林丞已經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終於,他看到了那條蜿蜒在小鎮外的柏油馬路。

林丞眼中一亮,拉著媽媽和孟姨說道:“快了,穿過這條路往上走,到了白水鎮,就能坐車離開這裏。”

林母重重點頭,額發貼在鬢角,濕濕黏黏的汗水順著後頸不斷往下淌,顯然也累得不輕。

小林丞的心臟還在為方才的驚險逃亡狂跳不止,耳朵裏嗡嗡作響。

他扶著膝蓋,在柏油馬路邊喘著粗氣,汗水混合著夜露,冰涼地貼在背上。

母親和孟姨在不遠處,背對著他,頭挨著頭,用氣音急促地交談著。夜風將她們壓得極低的話語,斷斷續續地送進了林丞的耳朵。

“……不行,阿姐,不能帶娃子一起走。”是孟姨的聲音,帶著惶恐和決絕,“你這次跑了,就是徹底跟寨子、跟林老四斷了。帶著個半大娃子,你怎麽活?拿什麽養活他?走到哪裏都是拖累!你忘了以前逃跑被抓回來的那幾個,娃子都差點被打死……”

林母的聲音帶著哽咽和掙紮:“可……可這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沒有他我們也出不來……”

“就是因為他幫了你!”孟姨的聲音更急,“林老四能放過他?寨子裏那些老東西能饒了他?你走了,他留在這裏,最多挨頓打,林老四就這一個兒子,還能真打死?可要是跟你走了,帶著這麽一個累贅被抓回來,你們娘倆都得脫層皮!你想想清楚!”

一陣沈默,只有夜風吹過荒草的簌簌聲。

小林丞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了。

拖累……他是拖累。

留下他,最多挨頓打……原來在大人眼裏,是這樣的。

“雲崽兒,”林母的聲音忽然在他背後響起,帶著一種刻意放柔的溫柔,她轉過身,臉上還帶著淚痕,卻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你……去那邊,看看有沒有車燈過來,好嗎?媽和孟姨說兩句話,商量一下接下來怎麽辦。”

小林丞擡起頭,看著母親閃爍回避的眼睛,心裏那點微弱的期望,像風中殘燭,噗地熄滅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想問“媽媽你不要我了嗎”,可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最終,他只極其緩慢且僵硬地點了點頭,垂下眼,轉過身,朝著母親指的方向,那片更深的黑暗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碎玻璃上,又軟又痛。

耳朵裏嗡嗡的,什麽也聽不見,只有孟姨那句“拖累”在反覆回響。

他走到路邊一塊大石頭後面,背靠著冰冷的石面,緩緩滑坐下去,將臉埋進膝蓋。沒有哭,只是覺得冷,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冷,還有一片空茫茫的、無處著落的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裏坐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麽長。

直到後頸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眼前猛地一黑,他甚至沒來得及回頭看清是誰,意識便沈入了無邊的黑暗。

在他徹底失去意識前,似乎隱約聽到母親壓抑的、近乎崩潰的哭泣,和孟姨急促的催促:“快走!別回頭!”

腳步聲匆匆遠去,消失在柏油馬路的另一端。

而他們身後,寨子方向追來的喧鬧人聲和火把光亮,不知何時,早已消失不見。

山林重歸寂靜,只有夜蟲低鳴,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追逐從未發生。

只有小林丞獨自倒在冰冷的草叢裏,昏迷不醒。

林丞恍恍惚惚地,隱約知道自己被送回了林家那棟吊腳樓下,天漸漸亮起來了,林父罵罵咧咧地回來,發現了他。

先是驚怒,然後是一頓夾雜著後怕的斥罵和幾下粗魯的拍打。

寨子裏陸續有人圍過來,七嘴八舌。最後,在“娃子估計是被那狠心女人打暈了丟回來的”、“也是個可憐見的”、“算了算了,人回來就好”的議論聲中,林父拖著昏迷不醒的林丞進了屋,重重關上了門。

悠悠轉醒的小林丞,面對父親暴怒的詰問和抽在身上的竹條,只是木然地搖頭,說他什麽都不知道,只記得被人從後面打了一下,醒來就在家門口了。

他發著低燒,整個人都不清醒,說話也很慢,宛若五六歲的幼童,完全沒了十幾歲少年的清明。

父親打罵累了,見他確實一副被嚇傻了的木訥樣子,又只有這一個兒子,最終也只能罵幾句“沒用的東西”、“跟你那跑了的媽一樣晦氣”,便丟下他自生自滅。

小林丞蜷縮在冰冷的床角,後頸的疼痛,身上的鞭痕,都比不上心底那片空茫冰冷的荒原。

高燒不止,記憶封存,林丞下意識忘記了那段令他痛苦不堪的記憶。

那條莫名出現的黑蛇、那條漫長而艱難的逃亡路,連同母親最後決絕的背影和拋棄他的事實,一同被深深地、刻意地埋藏了起來,成為童年一道不敢觸碰的、流著膿血的傷疤。

直到多年後的這個雪天,廖鴻雪腥甜的鮮血湧入喉嚨,瀕死的劇痛與童年的絕望跨越時空交疊,這道傷疤才被血淋淋地撕開,露出底下被掩埋了十幾年的殘酷真相。

林丞頗為痛苦地張著唇,被動地接受廖鴻雪的餵食,往事如同裱花袋中的奶油一般,無比絲滑強勢地擠進了他的腦子。

“唔……嗚,呃……”青年脆弱纖細的喉嚨中發出痛苦的嗚咽,回憶無限拉長,眼下卻不過十幾秒,廖鴻雪已經給他灌了足夠的血,腹中劇痛漸漸緩解了,往事帶來的傷痛卻依舊清晰。

粗糙的拇指輕緩地抹過林丞的眼角,廖鴻雪垂著腦袋,抱著懷中脆弱又寶貝的人,想要再用力一些將他融進骨血中,卻又怕真的太用力,傷到他。

林丞怔怔地望著懸在自己上方的臉,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臉,輕輕的,像是在摸一只即將失去小魚的流浪貓。

廖鴻雪側了側臉,有些不解,卻也沒躲,怔在原地任他撫摸。

“原來,是這樣。”林丞喃喃道。

他突然苦澀地笑起來,只覺得荒謬。

背景音裏,村長還在大聲呼喊:“林娃子!你不要受他蒙騙,快!趁他現在動不了,殺了他!!!”

林丞充耳不聞,聲音微微擡了起來:“原來我忘掉的是這個,廖鴻雪,是你讓我忘掉的嗎?”

廖鴻雪沈默兩秒,最終還是沒有騙他:“不是。”

他的唇上還沾著幹涸的血跡,神情平靜如死水,眸中的陰郁濃重得幾近滴出墨來。

“哥,是你自己不願意記得,無論是這件事,還是那時候的我,都是你不願意記得。”他淡聲說完,又問道,“你還想走嗎?離開我,離開這裏。”

林丞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問起這件事,但他的本心從未動搖過,幾乎是下意識地點了頭。

只是點了頭才反應過來,廖鴻雪剛剛才割腕救他,甚至他們的危機仍未解除,而他就要過河拆橋了。

誰知廖鴻雪深吸一口氣,抱著林丞站了起來,他的身形微微搖晃兩下,又猛地穩住。

他轉過身,朝著與寨子相反的方向走去。

腳步很慢,每一步踏在雪地上,都留下一個深深的、微微發顫的腳印,但他邁步的節奏卻異常穩定,沒有絲毫猶豫。

風雪打在他臉上,他連睫毛都沒顫一下,只是微微垂著眼,看著懷中人慘白的臉和緊閉的、沾著血淚的眼睫。

林丞終於能和他毫無顧忌地對視立刻了,廖鴻雪的臉上分明沒有一點波動,可林丞就是能看出來。

他在哭啊。

心口不知道什麽時候破了個小洞,呼呼地往裏進冷風,林丞耳邊甚至出現了難以忽視的哀嚎,嗚嗚的聲音破碎又滲人。

廖鴻雪抱著他走,可他並不看路,只一心盯著林丞看個不停,燦金色的豎瞳可怖又冰冷,此刻的目光卻貪婪而眷戀,仿佛要把他留在記憶深處。

林丞突然慌亂起來,心裏掙紮再三,艱難張口:“你……你要做什麽?”

廖鴻雪勾了勾唇角,露出一個很醜陋的笑,這是他第一次在林丞面前沒法維持住那種完美的表象。

“哥不愛我,”廖鴻雪聲音低低的,甚至差點被揉碎在冷風中,“我沒辦法了。”

少年停下腳步,擡頭望了望灰撲撲的天,雪花旋轉落下,落在他薄薄的眼皮之上。

林丞隨著他的動作擡頭,一陣恍惚,破碎的精神終於撐不住了,眼皮沈重,昏死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廖鴻雪:哥不愛我,我放棄了

呵,騙你的,你不會真信了吧?

雖然完結倒計時,但我預計還有個幾萬字左右,以我的速度估計一月初完結吧,但是我發現結局比我想象中更難寫,為了保證完整度,後面的更新速度可能會稍稍慢一些,所以不要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