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覆雜

關燈
第43章 覆雜

廖鴻雪從來不是一個溫柔的家夥,但他願意在這件事情上對林丞多一點耐心。

從山上回來只是為了給林丞一點小小的懲罰,接下來才是他一直想做的事情。

說起來,做飯時他總是細致得像完成一場儀式,而且魚這種東西,總不像是哺乳動物那樣好處理。

如果處理得太粗魯或者太粗糙,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對林丞來說也是一種災難。

刮去銀鱗,指尖撫過裸露的肌膚,刮擦聲細碎。

剖開柔軟的腹,剔除所有不屬於他的內在,留下幹凈而空茫的腔體。

抹上鹽與奇異的香草,可以很好地給魚肉去腥,這是之前林丞的做法,廖鴻雪當時在旁邊看著,學了個十成十。

其實這原本不是什麽難事,只是他很享受林丞滿心滿眼都是他的樣子,這才把人誆騙回來,撒了個小謊,讓他哥走到廚房裏去了。

廖鴻雪有心想問他滋味如何,鹹甜是否合適,卻突然想起來林丞現在說不了話。

沒辦法,回來的路上林丞一直在他耳邊小聲求救,一開始還能當做沒聽見狠下心,後面他的聲音實在是太淒慘了,有種動物即將瀕死的意味,他還以為林丞真要死了。

林丞一碰到床面就仿佛見到了救世主,慌不擇路地往裏面縮,想要把辟股藏起來,仿佛那樣就能逃過即將落下的rou刃。

廖鴻雪溫溫柔柔地笑起來,倒也不阻止,只是看著他裸露在外的光滑白皙的小腿,好心地用手掌掐住往裏送了送,慢聲提醒:“小心點,別掉下去。”

林丞自欺欺人,縮在裏面捂著小腹,像一條被掏心掏肺的魚,不僅離開了賴以生存的水,還被人放上了案板,透了個徹底。

“沒事的,一回生二回熟,剛剛不是很好嗎?”廖鴻雪的聲音離他很近,好似就在耳邊說的似的,“乖乖之前說會死,現在不也是活得很好嗎?”

不!我已經死了!!!

林丞崩潰地在心裏大喊,哪怕廖鴻雪在外面說的天花亂墜都沒有出來的意思。

他好不容易爭取來的衣服被丟在了山上,回來的路上有廖鴻雪抱著,卻還是覺得冷,不只是身體,還有人類那顆時有時無的羞恥心作祟。

他想要捂住耳朵不去聽不去看,那黏.膩的水聲卻一直縈繞在耳邊,一開始的疼痛過後,是蝕骨抓心的癢,不知道廖鴻雪做了什麽手腳,他的身體變得不像自己的,更像是一個獨屬於廖鴻雪的專屬套子。

只有掛在他身上的時候才會有所緩解。

林丞的腦袋和認知被沖擊得七零八落,額發有點潮.透的意味,整個人都不是很清醒。

潛意識告訴他,從癌細胞的侵蝕活下來的他已經不算是正常人類了,不管是半夜想要爬上廖鴻雪的床,還是現在這種詭異的迎合念頭,都絕非林丞本意。

廖鴻雪今天的耐心只有往日的一半,雖然阿雅能帶著林丞跑那麽遠完全是因為他的授意,但林丞想要逃跑的心卻是真的。

“哥,別躲了,”廖鴻雪將林丞挖出來,強迫他和自己見面,“趁著兔子尾巴還沒縮回去,我們再玩一會兒。”

兔子尾巴……林丞一陣恍惚,終於明白他那番似是而非的話到底是在說什麽。

他下意識夾.緊辟股,平坦幹凈的小腹恢覆了原樣,可又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不……不……”林丞連連搖頭,幾乎快要哭出來,聲音含糊不清,“會生病的,你不能,不能這樣。”

這話蒼白且無力,仿佛孩童拿著蠟筆威脅入室搶劫的罪犯,試圖激起對方的憐憫之心。

廖鴻雪歪了歪腦袋,伸手脫下身上的衣服,濃郁的血腥味彌漫開來,林丞一怔,下意識越過他的肩頭看去。

可這裏太黑了,廖鴻雪沒有電燈,他什麽都看不見,只能茫然地睜大眼。

“好好含著,乖乖,流出來多少我就再設多少。”廖鴻雪仿佛完全失去了痛覺,滿心滿眼只有抱著被子瑟縮的雪兔。

林丞下意識想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去聽,不去看。

只是這兩感一封閉,他腦袋裏突然回蕩起阿雅空靈恍惚的質問聲:“你……真的從來都沒有喜歡過阿堯哥,對吧?”

林丞的心驟然緊縮,像被一只無形的冰冷大手攥住,呼吸都停滯了。

阿雅那句輕飄飄的質問,此刻卻如同最沈重的判決,裹挾著被強行喚醒的、血淋淋的真相,狠狠砸在他的耳膜之上。

是廖鴻雪救了你。

是他替你和你母親,落入了那片致命的蛇潮。

他變成現在這樣……你也是推手。

雖然他的記憶並不完全,可那場蛇潮卻是真真切切的在他的記憶中出現過,阿雅並沒有騙他。

這個認知,比任何肉體的侵犯、精神的折磨都更讓他崩潰。

原來,那扭曲性格的根源,那詭異蠱術的由來,那偏執占有欲背後……可能都浸透著為他而流的血,因他而受的苦。

甚至,就連他此刻能活著躺在這裏,承受這一切,也是因為廖鴻雪用同生蠱從死神手裏搶回了他。

兩條命。

他欠廖鴻雪兩條命。

不,或許更多。是生恩,是活恩,是糾纏不清、永遠償還不清的孽債。

“喜歡?”林丞在極致的混亂和痛苦中,忽然覺得這兩個字荒謬得可笑。

在如此沈重的虧欠和殘酷的現實面前,喜不喜歡,早已失去了意義。他有什麽資格談喜歡?又有什麽立場去憎恨?

他才是那個虧欠者。

廖鴻雪的手指已經撫上了他的臉頰,指腹帶著薄繭,有些粗糙,動作卻意外地沒有之前的強勢,反而帶著一種審視的、等待的意味。

少年那雙在黑暗中依舊亮得驚人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看著他,仿佛在等他做出選擇,等他給予某種反應——是繼續徒勞的掙紮哭喊,還是像之前無數次那樣,在恐懼和本能中屈從?

林丞閉上了眼睛。濃密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如同秋風中的蝶翼,卻終究沒有睜開。

他不再試圖捂住耳朵,也不再蜷縮身體。那層由恐懼、羞恥和微弱反抗構築起的、搖搖欲墜的壁壘,在這一刻,被沈重的、名為“虧欠”的巨石徹底壓垮、碾碎。

心如死灰。

林丞覺得自己可笑,懦弱,不該來到世界上。

他拿什麽償還?這條被救回來的命嗎?這具早已被蠱蟲浸透、甚至開始背離他自身意志的身體嗎?

廖鴻雪似乎察覺到了他氣息的變化。那是一種從內而外散發出的、深沈的疲憊和放棄。

這一次,當那帶著不容拒絕力道的陰影再次覆上來時,林丞沒有躲。

他僵硬地躺在那裏,身體像一具失去了所有牽線的木偶。沒有迎合,也沒有了之前那種撕心裂肺的抗拒。

他只是睜著空洞的眼睛,望著上方黑暗中模糊的屋頂輪廓,仿佛靈魂已經抽離,飄到了某個冰冷遙遠的地方,漠然旁觀著下方這具軀殼正在承受的一切。

和他融為一體的廖鴻雪當然能察覺到這種變化。

聰明近妖的少年,輕而易舉地明白了林丞此刻的情緒,意味不明地哼了一聲。

他狠狠往下沈腰,如願以償地聽到了青年含混而嘶啞的悶聲,像極了被逼到極限的兔子發出的垂死哀鳴。

廖鴻雪當然是享受的,他慢慢瞇起眼,就連後背的疼痛都成了助興的一部分。

如果林丞此刻能看到少年的後背,如死水的心恐怕都會被激起高高的浪。

被反噬的毒蟲與暴烈氣息撕開的傷口,深可見骨,皮肉翻卷,邊緣泛著不祥的青黑色。

在山路上,抱著他掙紮不休的“獵物”,每一次發力都讓傷口迸裂得更開,新鮮血液不斷滲出,與之前的血痂黏連在一起,每一次動作都牽扯出細微的、血肉分離的令人牙酸的聲響。

瘋子,純粹的瘋子。

廖鴻雪渾然不覺,力道愈發狠厲,林丞不掙紮不推拒,反而令他無端煩躁。

後背的劇痛如影隨形,空氣中石楠花的氣味和血腥氣交雜在一起,在密閉的空間中愈發濃郁,林丞的嗅覺漸漸開始失靈,腦袋渾渾噩噩的,只知道盡力放松自己,免得吃更多苦。

陌生的感覺席卷了所有感官,林丞自己都沒發現自己抖成了糠篩,骨肉勻稱的身體在黑暗中仿佛能發光。

廖鴻雪不滿足於這樣無聊而老套的戲碼,眼珠一轉,惡劣的笑隨之浮現在臉上,仗著這裏黑,連掩飾都覺得多餘。

“啪”,熟悉的巴掌聲,林丞抖了抖,後知後覺自己辟谷上挨了一下。

“……啊,”林丞小聲地哀叫,驚惶不定地睜著眼,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

他明明已經……放棄了啊。

“轉過去,”廖鴻雪有些煩躁,言簡意賅,手上還幫著林丞動作,免得他木木地呆楞在原地,像呆頭魚一樣傻。

林丞被迫扒在床上,雙腿卻跪了起來,辟谷高高厥起,廖鴻雪的夜視能力絕非常人所能及,什麽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理所當然地旗了上去,噗嗤一聲,終於覺得對勁了。

饒是廖鴻雪,在這種時候也不想看到林丞的臉。

逃跑這種事,他還是不能心平氣和的面對。

即使這件事是他一手促成的。

廖鴻雪一邊面無表情地柏動腰垮一邊垂眸,靜靜地看著漂亮的蝴蝶骨和那纖細軟弱的後頸,手心有點癢。

下一秒,他毫不猶豫地握了上去,林丞受不住,準確來說,從一開始就受得格外吃力。

但他逃不掉,就連阿雅也成了廖鴻雪的傀儡,如何才能逃掉。

他混沌不堪的大腦逐漸明白過來,阿雅臨走前跟他說的那一番話,絕對是廖鴻雪授意的。

或許是真的,也或許是假的。

但林丞更偏向於那是真的。

阿媽逃走是真,他大病一場也是真,幼年與廖鴻雪相識也是真,沒道理這件事是假。

何況廖鴻雪今日能用同生蠱救他,往昔也絕對會代替他走入蛇潮。

林丞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得出這個結論的,但他就是無比篤定。

黑暗中,晶瑩的水光在漆黑的眸中一閃而過,林丞努力地睜大眼睛想要看清什麽,最終卻看到自己碌碌微微、一直被拯救的一生。

青年閉上眼,陷入了更深一輪的潮起潮落。

……

……

……

窗外,夜色濃得如同化不開的墨汁,遠處山林裏隱約還有未散盡的、帶著草木焦糊和奇異腥氣的餘味。寨子裏靜得反常,連狗吠都聽不見一聲。

吊腳樓深處,油燈如豆,映著兩張溝壑縱橫、寫滿驚懼與疲憊的老臉。

“都……清幹凈了?”其中一個聲音嘶啞地問,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腰間煙袋的銅嘴,指節泛白。

“幹凈了。”另一個更蒼老的聲音答道,帶著一種深重的、近乎麻木的敬畏,“西頭的火滅了,後山的瘴氣散了,連那些發了狂、鉆進地縫石隙裏的毒蟲……都自己爬出來,死了一地,黑壓壓的,看著就瘆人。”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像是怕被什麽無形的存在聽了去,“阿泰家的老二偷偷去看了,說那瘴氣中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硬生生啃掉了一大塊,地上的土都成了焦黑色,冒著煙……還有血,很多血,不像是野獸的。”

先開口那人沈默了許久,只有油燈芯偶爾爆開的細微“劈啪”聲。他擡起渾濁的眼睛,望向窗外塔樓模糊的輪廓,那眼神覆雜得難以言喻,有後怕,有慶幸,但更多的,是一種積塵多年的帶著歲月感的恨意。

如果是林丞在這裏,看到他臉上的神情只會詫異,因為這和他認識的那個人完全不同。

“他還是人嗎?”嘶啞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那樣的東西……他就一個人,一晚上……”

“是不是人,重要嗎?”蒼老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和認命,“重要的是這寨子,離了他,今夜就得死一半人。黑水寨那邊聽說已經十室九空了,我們……至少還活著。”

“活著?”嘶啞的聲音猛地拔高,又急速壓下,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像這樣活著?看他臉色,聽他擺布?連自己的婆娘……”

他猛地剎住話頭,額上青筋跳動,眼中是刻骨的怨毒與屈辱。很多年前,那個跟著林家女人一起跑掉的、他花了大半積蓄“娶”回來的漢族媳婦,是他心裏永遠拔不掉的一根刺。

人說白了也是高級動物,尤其是男人,更是趨近於動物的物種,領地意識幾乎刻進了骨子裏。

被這樣一個年輕的少年拿捏命令,幾乎違背了生物本能。

蒼老的老者看了他一眼,心知肚明,嘆了口氣:“打不過,惹不起。他那身本事,邪性得很,是拿命換來的,也是拿人命填出來的,跟他硬碰,咱們這些人,還不夠他塞牙縫。”

“那就永遠這樣?”嘶啞的聲音不甘地低吼。

油燈的光搖曳了一下,在老者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陰影。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目光也飄向那座沈默的塔樓,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一種冰冷的決斷:

“硬碰不行……總有別的法子。老虎再兇,也有打盹的時候。獅子再猛,護著崽子時,肚皮也是軟的。”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每個字都淬著寒意:“塔樓裏那小哥,阿堯把他看得比眼珠子還重。這次鬧出這麽大動靜,不就是為了把他抓回去?聽說……傷得不輕。”

嘶啞的老者瞳孔微微一縮,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他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那股怨毒漸漸沈澱,化為一種更陰冷的算計。

“你是說……”

“阿雅那丫頭,真是跟她娘如出一轍的心善,”蒼老的老者嘴角扯出一個毫無笑意的弧度,“雖然沒成,但……心思是活絡了。阿堯再厲害,他顧得了天,顧得了地,能時時刻刻、分毫不差地顧著懷裏那個人嗎?只要那人還在寨子裏,還在他身邊……就是他的命門。”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狠毒,絕望中生出的毒芽。

夜還長,風穿過竹樓的縫隙,發出嗚咽般的輕響,仿佛預示著,這場無聲的較量,遠遠沒有結束。

————

林丞絕食了。

也不是他不想吃,只是沒胃口。

他和廖鴻雪達成合約的那十幾天裏,體重毫無意外地增長了不少,每天早起早睡按時吃飯,他上班的時候生活都未曾如此規律過。

他的大腿和辟谷都長了不少肉,肩膀也跟著有了幾分厚度,再不是那一吹就倒的樣子了。

而且他的皮變得很薄,指腹上跟了他很多年的繭子都不見了,連帶著身體觸覺被放大無數倍,一陣微小的風吹過脊骨都會讓他戰栗不止。

更別說那渾圓的、微微隆起的小腹,稍稍一動就能看見墨綠色蠱玉緊緊塞著,像是淤堵在紅酒瓶上的塞子。

稍一動作,那渾圓之下便傳來一陣難以言喻的、陌生的悸動和飽脹感,讓他瞬間僵直,連無聲的憤怒都被生理上的怪異不適感打斷。

對於他逃跑的事情,廖鴻雪表面上沒有顯露出半分怒容,實際一舉一動都昭示著他氣得不輕。

少年沒了耐心,用了最簡潔快速的辦法,據他所說,蠱蟲穩定至少需要一年的時間。

而他現在所做的事情,全都是為了林丞好。

林丞躺在床上,闔著雙眼,就這樣睡了一覺又一覺。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極其緩慢地、吃力地掀開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

視線先是模糊一片,繼而,那張無論看過多少次、在何種情境下見到,都依舊會帶來瞬間沖擊力的臉,便清晰地撞入了他的瞳孔。

廖鴻雪就坐在床邊,離得很近。

油燈的光給少年精致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虛影,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扇形陰影,削弱了幾分平日裏的妖異銳利,竟顯出幾分……專註的溫柔?

他正靜靜地看著他,琥珀色的眸子裏盛著一種近乎滾燙的情緒。

少年見他睜開眼,唇角立刻漾開一個堪稱明媚的笑容,仿佛等待已久。他微微傾身,聲音放得又低又柔,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和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理直氣壯:“丞哥,你醒了。”

他頓了頓,那雙漂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鎖著林丞,裏面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光彩,仿佛在分享一個無比鄭重的決定,“我想了很久,理論上來說,我應該尊重你,呵護你,像書裏說的那樣,追求你。”

林丞的瞳孔因驚愕而微微放大,殘存的睡意和虛脫感被這話語裏的扭曲邏輯沖擊得七零八落。

尊重?呵護?慢慢來?從這個人嘴裏聽到這些詞,比聽到最惡毒的詛咒更讓他感到荒誕和寒意森森。

廖鴻雪似乎很滿意他沒有立刻露出激烈的抗拒,眼中的光彩更盛,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羞澀般的赧然,但吐出的字句卻愈發驚心:“可你總是騙我,嘴上答應得好好的,心裏卻想著跑,還和別人一起騙我。”

他語氣低落下去,像只受了委屈的大型犬,但下一秒,又擡起眼,目光灼灼,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偏執和希冀,“我想要一點安全感,哥,所以咱們能不能先上床再培養感情?”

“……”這算什麽,亡羊補牢?還是事後諸葛?

林丞張了張嘴,喉嚨裏卻只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般的抽氣聲,一點聲音都擠不出來。連續的絕食、嘶喊、哭泣,早已讓他的聲帶不堪重負,此刻只剩下火辣辣的疼痛和徹底的失聲。

他想翻個白眼,表達自己極致的鄙夷和唾棄,可連拉動眼皮的肌肉都顯得酸軟無力,那個白眼翻得遲緩而僵硬,最終只成了眼珠無神地上翻了一下,更像是一種生理性的抽搐。

原因無他,這個動作這幾天做得太多,導致他已經形成了創傷後應激障礙。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麽長。廖鴻雪眼底最後一絲偽裝的柔和終於徹底褪去,只剩下深不見底的晦澀。

他俯下身,想要去碰觸林丞蒼白的唇,想要繼續他那套“先上床再培養感情”的荒謬進程。

就在他的氣息即將再次籠罩下來的瞬間——

林丞不知從哪裏爆發出一股力氣。猛地擡起虛弱的沒什麽力氣的手,用盡了全身的意志和殘存的所有能量,朝著近在咫尺的那張漂亮臉蛋,狠狠地扇了過去!

“啪——!”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次逃跑正式宣告失敗,之所以說是第一次,是因為還有第二次哈哈哈哈哈,省略號大概有個三千字,超話已開通,歡迎來玩。[熊貓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