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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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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美夢

一切發生得太快,林丞口鼻都像是被塞了棉布,求救和驚呼全都堵在了喉嚨裏。

他雙腿軟如面條,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傾倒。視線天旋地轉,最後定格在廖鴻雪驟然放大的、寫滿驚愕的精致面孔上。

預想中摔倒在地的疼痛並未傳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帶著清冽冷香的懷抱。

廖鴻雪反應極快,在他傾倒的瞬間便已起身,穩穩地接住了他。

少年人獨有的灼熱體溫熨帖著他,林丞驚魂未定。

他的手臂看似纖細,卻異常有力,一只環住他的腰背,另一只下意識地護住了他的後頸,將他整個人嚴嚴實實地攬在了懷裏。

時間仿佛凝固了。

林丞的臉頰緊緊貼在廖鴻雪的頸窩,清晰地感受到對方皮膚下溫熱的脈搏跳動,那獨特冷香細細密密地包裹上來,令他幾近窒息。

這個擁抱太緊密了,緊密到超出了安全距離,令他的心狂跳不止。

此情此景令林丞的頭皮發麻,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沖上了頭頂,陣陣眩暈感襲來。

不是害羞,不是悸動,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條件反射般的恐懼和惡心!

這個場景……太熟悉了!

那個昏暗的雜物間,帶著酒氣和廉價香水味的中年男人,也是用這樣看似“攙扶”實則禁錮的姿勢,將他堵在墻角,油膩的手在他背上滑動,令人作嘔的氣息噴在他的耳側。

“小林啊,別不識擡舉,跟著我,有你好處。”

當年那種黏膩、窒息、被侵犯的惡心感,排山倒海般席卷而來,與此刻懷中清冽幹凈的氣息形成了荒謬而尖銳的對比。

明明不一樣,可林丞卻已喪失了辨別的能力。

“松手!放開我!”

林丞猛地掙紮起來,用盡了全身力氣,幾乎是粗暴地推開了廖鴻雪。

他的動作幅度太大,情緒太急,以至於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後背重重撞在門框上,發出沈悶的響聲。他臉色煞白,胸口劇烈起伏,眼神裏充滿了未散盡的驚恐和強烈的抗拒,像是受驚的家貓。

廖鴻雪的身形還釘在原地,他的身軀比林丞想象中更沈重,林丞拼盡全力爆發的力量竟然沒讓他後退分毫。

林丞的臉色更難看了。

廖鴻雪臉上還殘留著擔憂和錯愕,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琥珀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清晰的受傷:“丞哥,你沒事吧?”

“我沒事!”林丞急促地打斷他,聲音尖利得有些變調。

他不敢再看廖鴻雪的眼睛,任何擔憂和關心的話語此刻都像是裹著蜜糖的毒藥,讓他心慌意亂。

他飛快地低下頭,語無倫次地說:“我,我該回去了!天快黑了!”

他甚至不敢去細想自己為什麽會突然腿軟抽筋,也顧不上探究廖鴻雪的反應。

此刻的他只有一個念頭——逃!

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抓起桌上的電腦包,看也不敢再看廖鴻雪一眼,跌跌撞撞地沖出門,踉踉蹌蹌地下了吊腳樓,一頭紮進漸濃的暮色裏。

晚風帶著山間的涼意吹在他滾燙的臉上,卻無法平息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他一路狂奔,心臟像是要跳出胸腔,耳邊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風聲。

寨子裏鱗次櫛比的樓群像是追逐他的鬼影,他只覺得呼吸越來越快,心跳越來越大,路在腳下,卻沒有盡頭。

直到沖回那間屬於他的小屋,反手鎖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滑坐在地上,林丞才仿佛重新獲得了呼吸的能力。

黑暗中,他緊緊抱住自己的膝蓋,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那個擁抱的感覺……揮之不去。

廖鴻雪的懷抱是幹凈溫暖的,帶著安撫的力量,是同齡人不曾有過的可靠。

可他卻還是想吐,甚至控制不住地發抖反胃。

他想起廖鴻雪那雙瞬間寫滿受傷和不解的眼睛,心裏湧起一股強烈的愧疚。

阿堯只是好心扶住他,他那樣的反應,肯定傷到他了。

可是……可是那種被觸碰的恐懼,是真實存在的。

林丞將臉深深埋進膝蓋裏,發出一聲痛苦而壓抑的呻吟。

所有溫情都離他遠去,只剩下冰冷的後怕和深深的自我厭棄。

吊腳樓內——

方才還彌漫著茶香與溫和氣氛的空間,溫度驟然降了下來。

廖鴻雪臉上那副純然無辜帶著幾分委屈和受傷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他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琥珀色的眸子深處,最後一點偽裝的暖意湮滅,只剩下幽深冰冷的深潭。

他微微偏頭,視線掃過空蕩蕩的屋內,唇邊勾起一抹極淡、卻令人膽寒的弧度。

“蠢貨。”

低沈的聲音響起,不帶絲毫情緒,卻讓空氣都為之凝滯。

話音未落,他猛地擡腳,將不知何時悄然游弋到他腳邊、正試圖討好般蹭他褲腳的一條通體烏黑的細蛇狠狠踢飛出去!

黑蛇撞在墻壁上,發出沈悶的響聲,軟軟滑落在地,卻不敢有絲毫反抗或嘶鳴,只是蜷縮起來,微微顫抖著。

那是他平日最寵愛的蠱蛇之一,靈性極高,此刻卻如同最卑微的蟲豸。

幾乎在同一時間,房間的角落陰影裏,傳來一陣細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聲。

先前林丞在時完美隱藏起來的“居民”們,此刻紛紛現出了形跡——房梁上垂落下色彩斑斕的毒蛛,桌腳縫隙裏鉆出尾鉤高翹的蠍子,墻壁的陰影中浮現出蝶翼上布滿詭異眼斑的碩大鳳蝶,還有更多叫不出名字的、形態各異的毒蟲,從各個隱匿的角落爬出。

但它們無一例外,全都匍匐在原地,一動不動,違背了生物本能,只是因為眼前的人太過可怕。

廖鴻雪煩躁地擡手,用力扯開了衣領最上方的盤扣,動作間,衣袖滑落一截,露出了手腕內側一道新鮮的、皮肉翻卷的狹長傷口,深可見骨。

那傷口周圍的血液尚未完全凝固,邊緣的肌肉正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微微蠕動,仿佛有無數細小的生命在底下忙碌著。

“以後他在這裏,你們有多遠滾多遠。”廖鴻雪敲了敲桌面,口吻很是不耐。

這些東西身上或多或少帶著蠱毒,林丞不慎沾染到一點,便腿軟得站不住,若是待得時間再長一點,他那孱弱的身體怕是要完蛋。

廖鴻雪低頭瞥了一眼手腕,眼神冷漠,仿佛那猙獰的傷口不是長在自己身上。

他走到墻邊一個不起眼的暗格前,指尖在特定位置按了幾下,暗格悄無聲息地滑開。

裏面赫然擺放著數件做工極其繁覆、蘊含著古老力量的銀飾——項圈、手鐲、額飾……它們靜靜躺在那裏,在昏暗的光線下流轉著幽秘的光澤,與他此刻簡單樸素的衣著格格不入。

修長蒼白的手指靜靜地撫過面前的銀飾,最後落到一枚尾戒之上。

廖鴻雪面色如常地將戒指套在右手的小拇指上,那戒指被做成了銜尾蛇的模樣,上面的鱗片栩栩如生,襯得他的手指愈發瘦長。

這裏的一切林丞一概不知,或者說他完全不想再去回想。

他蹲坐在門口,蜷縮在地上,慢慢睡了過去。

“小丞還不起床,早飯都要涼嘞!”帶著鄉音的女聲從門外傳來,熟悉又陌生。

林丞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入目是暖黃色的窗簾,遮蔽著外面的艷陽。

“快起床了,都快十點鐘了。”門被敲響,外面的聲音有些不滿,卻帶著幾分古怪又親昵的嗔怪。

這聲音是他的親生母親,可語氣卻不是她會用的。

林丞恍恍惚惚地走出門,看到系著淡黃色圍裙的母親,陽光透過幹凈的格子窗簾,在鋪著碎花桌布的餐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他下意識擡頭看向鐘表,看了一會兒才分辨出現在是早上八點半。

母親總會將事實誇大,在這種小事上也不例外。

林丞默不作聲地在餐桌前落座,環視四周,眼眸中劃過絲絲茫然。

母親從廚房端出煎得金黃焦香的荷包蛋和溫熱的牛奶,空氣中彌漫著食物誘人的香氣。

“你這孩子楞著幹什麽,快吃啊。”母親催促道。

林丞怔楞半響,拿起滾燙的食物往嘴裏塞,母親露出欣慰的笑容,絮絮叨叨地說:“今天是你的畢業典禮,老林特意從外地趕回來參加,一會兒吃完就趕緊去學校吧。”

畢業典禮?林丞腦袋上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畫面一轉,   他穿著挺括的學士服,站在明媚的陽光下,從系主任手中接過優秀畢業生的證書,臺下父母驕傲地鼓掌,眼眶微紅。

同學們圍過來合影,熱熱鬧鬧地簇擁在他身邊,嘰嘰喳喳地討論畢業後的去處。

林丞被溫暖的人群包裹著,恍若隔世。

他被校招進了一家全球五百強的科技公司,領導賞識同事和藹,還在公司樓下邂逅了一位笑容甜美的女孩。

沒有狗血的劇情,只有順理成章的相識、相知、相愛。婚禮上,父母的笑容真摯而幸福。他們有了一個可愛的女兒,小家夥咿呀學語時,第一聲清晰喊出的是“爸爸”。

周末,公園的草地上,他笨拙地陪著女兒放風箏,看著她像只快樂的小鳥奔跑,妻子在一旁用相機記錄下這一切,眼神溫柔。

畫面飛速快進,他的頭發白了,眼眸卻矍鑠依舊,他們搬到了城郊一個帶小院的房子裏,院子裏種滿了月季和紫藤。

女兒已成家立業,時常帶著活潑的小外孫回來。

眼皮漸漸沈重,視野裏的光暈變得柔和、模糊……他嘴角噙著一抹極淡、極安詳的笑意,慢慢地,慢慢地閉上了眼睛,仿佛只是沈入了一個更甜、更深的夢鄉……

“呃……”林丞猛然睜眼,眼前是一片漆黑的小房間,唯有透過窗戶的月光依舊。

下半身因為血液淤堵變得又痛又麻,一時半會是站不起來的。

林丞面無表情地想著,怪不得那個煎蛋吃到嘴裏不會痛。

原來是夢。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那什麽倒計時,話說各位是喜歡日更三千還是隔日更六千?後者是不是看起來更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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