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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情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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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情敵

從那天之後,廖鴻雪接連兩天沒有見到林丞的身影。

村長因為即將到來的篝火節忙得腳不沾地,阿雅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麽,整天不見人影。

村長家的小樓緊鎖,羅老板也說林丞一直是早出晚歸,他去了幾次都沒見到人。

廖鴻雪站在空蕩蕩的走廊裏,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門框上粗糙的木紋,動作遲緩,看不出什麽情緒。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林丞在躲他。

天氣漸漸熱起來,走廊裏有些悶,羅老板早就去外面乘涼了,整個民宿裏的游客都去參加篝火節,一時間針落可聞。

良久,空中傳來一聲嘆息。

而此刻的林丞正以一種近乎貪婪的姿態,擁抱著他所剩無幾的時光。

他並非故意躲避廖鴻雪和阿雅,只是不想再走到人群中去。

死亡的陰影始終懸在頭頂,那日吊腳樓裏的失控和隨後荒誕卻美滿的夢境,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他長久以來緊繃的神經。

他突然想通了,既然時日無多,何必再將自己困在過往的陰影裏,也沒道理再和旁人產生過深的糾葛。

他回到老家就是為了好好放松等死,為什麽還要為難自己?

於是他放下了電腦,像個最普通的游客,漫無目的地穿行在寨子和周邊的山野之間。

他沿著新修的觀景棧道慢慢走,看雲霧在山巒間聚散;他坐在風雨橋頭,看穿流而過的溪水和橋上嬉戲的孩童;

他甚至跟著零散的游客,去看了隔壁寨子裏那片傳說中的“仙女湖”,湖水碧藍如海,倒映著藍天白雲,美得不似人間。

身體的衰敗似乎停止了,他已經很久沒再陣痛,臉上也有了些血色。

他偶爾停下來,找個地方坐下,靜靜地看著遠處的風景,閉上眼睛感受陽光照在臉上的暖意,山風吹過發梢的輕柔。

奇異的平靜漸漸取代了往日的焦灼和絕望。

這天下午,篝火節的前一天,寨子裏的熱鬧達到了頂峰。

主街兩旁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攤位,賣著當地特產、手工藝品和小吃,人聲鼎沸,鑼鼓喧天。

林丞不太喜歡過於擁擠的地方,便繞到了主街後方一條相對安靜些的小路。

這路不知道通往哪裏,索性他也不是很在意,漫無目的地走著。

小路旁有棵巨大的榕樹,枝繁葉茂,投下大片陰涼。

樹蔭下,有個小小的攤位,不像前面那些賣吃食或銀飾的喧鬧,只安靜地擺著一些木雕、竹編和紮染的布藝品,看起來頗為雅致。

攤主是個年輕的女孩,看起來二十出頭的樣子。

穿著簡單的白色棉麻襯衫和牛仔褲,頭發利落地紮成馬尾,露出一張清秀幹凈的臉龐,青春的氣息快要漫溢出來,林丞甚至從她身上看到了大學生的標準氣質。

她正低頭專註地用刻刀雕琢著一塊木頭,側臉線條柔和,神情認真。

林丞本打算徑直走過,目光卻被她手邊一個已完成的小木雕吸引了。

那是一只栩栩如生的松鼠,抱著顆松果,形態憨態可掬,雕工細膩,帶著一種質樸的靈氣,與他記憶中某種模糊的溫暖感覺不謀而合。

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女孩察覺到有人,擡起頭,看到林丞,臉上露出一個禮貌而清爽的笑容:“隨便看看,都是手工制品。”

她的聲音不高,帶著點書卷氣的柔和,聽起來很舒服。

林丞指了指那個松鼠木雕:“這個很精致,你的雕工很好。”

“謝謝,”女孩放下刻刀,拿起木雕遞給他,“業餘愛好,雕著玩的,你喜歡松鼠?”

林丞接過木雕,指尖觸碰到木質溫潤的紋理,點了點頭:“嗯,小時候好像挺喜歡的。”

他沒有過多解釋,女孩也沒有多問,這種無言的默契令他通體舒暢。

女孩轉而介紹起其他小物件,語氣平和,沒有刻意推銷的熱情,仿佛只是一個簡單的描述者。

她的普通話非常好,一點口音都沒有,林丞恍惚間仿佛回到了那個車水馬龍的一線城市。

她的小攤上除了木雕,還有一些用竹篾編成的精巧筆筒、燈罩,以及幾塊藍白相間,圖案別致的紮染方巾。

東西不多,但每一樣都很別致,林丞有些手癢,他很喜歡手工制品,對這種東西沒有抵抗力。

“這些都是你做的?”林丞狀似無意地問,這女孩看起來像個大學生,沒想到手這麽巧。

“大部分是,”女孩點點頭,指了指旁邊的造紙坊,“我在這家作坊做暑期調研,順便幫他們設計些文創產品,這些是樣品,擺出來看看反響。”

“調研?你是學什麽的?”

“產品設計,美院的。”女孩接口道,語氣裏帶著點對專業的熱愛,“這次主要是研究傳統手工藝在現代設計中的應用和轉化。”

產品設計,美院。

這些詞匯對於林丞這個終日與邏輯和代碼打交道的理科生來說有些陌生。

他想起自己做的那個小程序界面,也曾為了用戶體驗和視覺美觀絞盡腦汁。

果然是術業有專攻,他那個界面還是做得太簡陋了。

“挺好的。”林丞由衷地讚嘆。

兩人就這樣在榕樹蔭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

話題從手工藝聊到各自的專業,林丞提到自己是程序員,女孩很是驚訝:“你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會穿著格子衫窩在電腦前的理工男。”

林丞失笑,他的衣品算不上,卻也不壞,至少能見人。

女孩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青年姣好的面貌帶著幾分病容,卻也難掩那優越的五官骨相,身姿更是與勁竹類似。

林丞的頭發長了一些,額發擋住了一部分眉眼,側臉看起來格外憂郁,有些像女孩之前追過的某國男星。

她心生好感,主動告知了自己的名字:“我姓何,單名一個蟬,就是夏天會吱哇亂叫的那個蟬。”

林丞被她的形容逗笑了,也順著她的話風說道:“我姓林,單名一個丞,就是丞相的丞,可惜這輩子跟當官兒是沒什麽緣分了。”

何蟬很健談,看向他的目光也很平靜。

她不像阿雅那樣帶著熾熱的崇拜,也不像廖鴻雪那樣帶著顯而易見的好奇,她的交流方式更接近於林丞所熟悉的、都市裏同齡人之間那種平等、理性、基於共同興趣的探討。

林丞在大學校園裏忙於生計,很少和女生同處,更沒心思談戀愛。

他也曾有過喜歡的女孩,只是還沒等他表白,對方就和學生會會長在一起官宣了。

好在他也不是非要體驗一次校園戀愛,很快就投身於工作之中,忘掉了這個小插曲。

此刻跟何蟬交談了一會兒,又勾起了他那段青蔥歲月的回憶。

他並不知道,就在不遠處的街角,一雙琥珀色的眼睛,正靜靜地註視著榕樹下這一幕。

廖鴻雪原本是循著林丞身上那絲若有若無的、已被他標記過的氣息找來的。

篝火節的人流幹擾了他的感知,費了些功夫才確定這個方向。

他看到林丞站在那個陌生女孩的攤前,手裏拿著一個小木雕,臉上帶著他從未見過的、輕松而真實的笑容。少年原本平靜無波的眸色,瞬間沈了下去。

輕緩的交談聲從前方傳來,飄到他的耳朵裏,活像是釘進耳膜的毒刺。

廖鴻雪沒有第一時間上前。

他看著林丞和那女孩相談甚歡的樣子,面無表情地停留在榕樹下。

兩人顯然沒有意識到他的存在,這條小路上的人又少,沒人會在這個時候打擾他們。

他靜靜地矗立在原地,陽光透過熙攘的樹枝繁葉,在他身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廖鴻雪的耳力很好,這個距離可以斷斷續續地聽清他們的談話內容。

他近乎自虐地一字字聽著,時不時還要咀嚼一下那些陌生的專業字眼。

少年垂在身側的手指無聲地蜷縮了一下,濃密的眼睫微微顫動著,遮蔽住了那雙明亮的眼睛,不辨神色。

眼看二人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廖鴻雪有些按耐不住了,擡步正要上前,卻見林丞突然起身,匆匆和何蟬說了一聲抱歉,就小跑著離開了。

林丞的身體有些孱弱,原本就岌岌可危的體重在患病後更是每況愈下,只是小跑兩步,胸腔裏就像是塞了個鼓風機,呼哧呼哧地叫個不停。

他不能再跟何蟬聊下去了,他怕自己生出不該有的念想。

將死之人不應該和太多人產生牽絆,不然等到他離開的那天,這將會是一種殘忍的報覆。

何蟬不過剛入社會,還未走出象牙塔,不應該跟他這樣的人產生太多聯系。

林丞一路跑到寨子的邊緣,這裏人更少了,只有零星的鳥叫聲從深處傳來。

時間接近傍晚,大家都去參加篝火節了。

林丞舒了一口氣,慢慢平覆心跳。

誰知還沒等他完全平靜下來,身後突然冒出一陣聲響,林丞猛地回頭看去,廖鴻雪不躲不避,從小道上緩步走來。

“丞哥,村長叫你一起去湊湊熱鬧,”廖鴻雪笑了笑,裝作剛找到他的樣子,“我找了你好久。”

林丞並不是傻子,這裏跟村長家的小樓幾乎是對角線的位置,何況廖鴻雪來時的小路指向性非常明顯,顯然是直奔他而來。

他和廖鴻雪非親非故,從認識到現在也不過十幾天的時間,沒道理這樣讓他牽掛。

林丞心中狐疑,卻怎麽也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只能胡亂甩甩腦袋,客氣地跟他說:“謝謝,不過我不太喜歡人多的地方,幫我跟村長說一聲,我先回去休息了。”

滿心離開的青年仍舊保持著禮貌,廖鴻雪看著聽著,不由得嘆息,丞哥在這方面還是比他強多了。

作者有話要說:

快要裝不住的李海霞blike:[憤怒]

今天來晚啦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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