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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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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邀請

從後山棧道回來後,林丞好好休整了一天,便又投入了工作之中。

他盡量不讓自己閑下來,免得左思右想。

寨子裏的空氣隨著篝火節的臨近一天比一天灼熱起來。

不再是初夏和深春交替的暖,而是一種帶著喧囂人聲、車馬塵土和商業氣息的燥熱。

青石板路上來往的游客明顯多了,穿著各異,舉著自拍桿,將原本靜謐的寨子塞得滿滿當當。

民宿幾乎爆滿,偏遠的羅老板家也騰出了幾間空房接待遠客。

林丞愈發地深居簡出。

他本就不喜人多,如今這喧鬧景象,更讓他覺得胸悶。

好在村長體恤,說他的首期工程完成得出色,讓他安心在二樓偏房休養,順便做些後續的優化調試,不必理會外面的紛擾。

於是那間吱呀作響的舊木桌成了他故步自封的避風港。

他整日埋首於代碼之間,只有在癌痛劇烈時,才不得不停下來,靠著窗,望著樓下熙攘的人流發呆。

阿雅忙著去寨子口招待客人,攔門酒的習俗現在還保留著,她只有晚上能回來。

與之相對的是,廖鴻雪來得更勤了。

有時端著一碟剛出鍋、炸得金黃酥脆的糯米糍粑,有時是一壺冰鎮過的、帶著山野清甜的涼茶。

他總是輕手輕腳地進來,將東西放在桌角,並不打擾林丞工作,只是安靜地坐在窗邊的竹榻上,看著林丞專註的側影,或是望著窗外,一待就是小半個下午。

林丞一開始並不習慣他這樣的往來,問他為什麽不去玩,悶在這裏多無趣。

誰知廖鴻雪懶散地笑了笑,臉側浮現出一個小小的梨渦:“我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外面太鬧騰了,還是丞哥這裏清凈。”

噢,林丞了然,廖鴻雪大概是個社恐性格,跟他還挺像的。

少年很安靜,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聊天,大多數時間都捧著本書在讀,或者看窗外的鳥雀發呆,林丞便由著他在了。

廖鴻雪每每開口總能說到點子上,或是關於寨子風物的趣聞,或是對小程序某個細節的靈光一現的建議,讓林丞頗受啟發。

阿雅也來過幾次,她臉上洋溢著節日的興奮和忙碌的紅暈,看向林丞的眼神依舊明亮,卻少了之前那種鍥而不舍的熱度。

不過是雙十年華的孩子,三分鐘熱度,就算被林丞的皮囊迷住了一段日子,也受不了他這樣沈悶的性格。

林丞樂得清靜,在村長家的小樓上度過了一個又一個下午。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在老家待了二十多天,其中工作的日子占了一多半。

然而,平靜總會被打破。

這天下午,林丞正在調試一個前端上的細節,樓下突然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夾雜著粗魯的呵斥和村長的勸解。

“憑什麽?!他一個外鄉人做的玩意兒,搶了咱們自己人的飯碗!今天必須給個說法!”粗嘎的男聲吼得震天響,活像是頭要上絞刑架的春豬。

林丞心裏一緊,下意識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朝著門口望去。

廖鴻雪原本慵懶靠在竹榻上的身影也坐直了些,琥珀色的眸子微瞇,看向樓下,眼神裏閃過一絲極淡的冷意。

爭吵聲越來越近,似乎朝著小樓來了。緊接著,樓梯被踩得咚咚作響,一個身材壯碩、面色赤紅的黑臉漢子闖了進來,身後跟著一臉焦急的村長。

那漢子叫李牧熊,是寨裏有名的閑漢,游手好閑,仗著幾分蠻力,時常做些欺軟怕硬的事。

李牧熊一眼就盯住了坐在電腦前的林丞,指著他鼻子就罵:“就是你這個小白臉!搞什麽破程序!現在各家各戶都在網上接客,誰還找我們帶路、介紹生意?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你小子今天必須給我個交代!”

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林丞臉上,帶著點腥臭的口氣,惡心至極。

林丞哪裏見過這陣仗,他是個文明人,罵人都只有一句可以用,面對這種直白的惡意和武力威脅,頗有些手足無措。

“李牧熊!你胡鬧什麽!快出去!”村長氣得臉色發青,上前想拉他。

“村長!你偏心外人!咱們寨子的好處都讓這小子占盡了!”李牧熊甩開村長,逼近林丞,滿是橫肉的臉上戾氣十足,“我告訴你,要麽,從今天起,每筆通過你這鬼玩意成的生意,分我三成!要麽,你就給我滾出寨子!”

他說著,竟伸手要去抓林丞的衣領。

林丞心臟狂跳,頭皮發麻,那粗壯的手指即將觸碰到他之際,熟悉的身影靈巧地擋在他面前。

廖鴻雪從竹榻上翻身坐起,不過幾步就站在了林丞面前。

少年的身體此刻正背對著林丞,面對著李牧熊,兩人視線持平。

林丞這時候才發現,廖鴻雪身量竟比他高了不少,李牧熊可以自上而下的俯視他,廖鴻雪自然也能。

廖鴻雪靜靜地站在林丞面前,一言不發,身體卻能將林丞完全擋住,平直的肩膀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寬闊有力。

沒有怒斥,沒有威脅,甚至連表情都沒有太大變化。

可就是這無聲的凝視,讓氣勢洶洶的李牧熊動作猛地僵住,臉上的橫肉抽搐了一下,活像是被猛獸扼住咽喉的野豬。

剛才還喧鬧的房間,瞬間死寂。

林丞站在廖鴻雪身後,能清晰地看到李牧熊的瞳孔在收縮,額角有細密汗珠滲出來,不過短短十幾秒,那個蠻橫無理的人瞬間被奪了舍,成了夾著尾巴的喪家之犬。

他甚至不敢與廖鴻雪對視,眼神慌亂地飄向別處。

“阿,阿堯……”李牧熊的聲音幹澀,氣勢全無,甚至帶上了顫音,“我就是……”

廖鴻雪依舊沒有說話,只是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林丞能看到他流暢優美的肩頸線條,面對著李牧熊這樣一個隨時會撲上來的瘋狗,他似乎一點都不緊張,線條松弛著,顯然很放松。

他擡起手,輕輕拂了拂李牧熊剛才幾乎要碰到林丞的那只手臂的袖口,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撣去灰塵。

李牧熊卻像是被烙鐵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連退兩步,臉色由紅轉青,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李哥,”廖鴻雪終於開口,聲音依舊是那般清潤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寒意,“林丞哥是寨子的客人,是村長家的貴人,你喝多了,回去醒醒酒吧。”

“客人”和“村長家”這兩個詞咬的很重,仿佛在暗示著什麽。

李牧熊如蒙大赦連連點頭,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沖下了樓,連頭都不敢回。

村長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重重嘆了口氣,眼神覆雜地看了廖鴻雪一眼,又帶著歉意對林丞點了點頭,也轉身離開了。

風波平息得快得像一場幻覺。

房間裏又只剩下林丞和廖鴻雪。林丞驚魂未定,心臟還在砰砰直跳,他看著廖鴻雪轉過身來,臉上又恢覆了那種帶著些許擔憂的神情。

“沒事了,丞哥。”廖鴻雪遞過來一杯剛才倒好的茶,握在手裏溫溫涼涼的,“嚇到了吧?李牧熊他就那樣,混人一個,你別往心裏去。”

林丞接過茶杯,張了張嘴,想問什麽,卻不知從何問起。

為什麽李牧熊會那麽怕他,廖鴻雪剛才做了什麽?那無聲的對視裏,到底蘊含著什麽?

可看著廖鴻雪那雙清澈見底、滿是關切的眼睛,所有疑問都堵在了喉嚨裏。

也許……只是李牧熊自知理虧,又被廖鴻雪這樣的晚輩撞見,面子上掛不住。

林丞不知道自己在擔心什麽,只能這樣說服自己。

“謝謝你。”林丞低聲道謝,年近三十還要讓小輩幫他出面解決矛盾沖突,真是丟死人了。

廖鴻雪笑了笑,擡手,極其自然地拂開林丞額前因剛才緊張而汗濕的一縷額發:“跟我客氣什麽……”

話音未落,指尖下的熱源已然遠離,林丞神色僵硬地後撤一步,躲開了廖鴻雪略帶親昵的舉動。

廖鴻雪瞇了瞇眼,手掌在空中停頓一瞬,自然地收了回去,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不快的樣子。

林丞悄悄松了一口氣,顧左右言他:“剛才那個人說的引路是什麽意思?”

“嗯?”廖鴻雪抖了抖袖口,漫不經心道,“游客來這裏多數都要靠引路人找到心儀的住所,也需要向導幫忙介紹景點和當地特色,他們負責把客領上門,賺點小費什麽的,如果給的少了,他們就故意把房價說高,讓老板攬不到客。”

林丞皺著眉聽了一會兒,疑聲道:“這不就是黑中介?”

廖鴻雪品味了一下這個新的名詞,歪了歪腦袋:“黑中介是什麽?”

林丞耐心解釋道:“就是借助虛構事實或隱瞞真相的方法,騙取款額較大的公共財務的人,是違法分子。”

“原來如此,”廖鴻雪點點頭,“寨子裏有不少這種灰色地帶的人,全是些地痞無賴,村長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好在現在有了你。”

林丞憂心忡忡地點頭,只當是李牧熊在村長家不敢過多放肆,眉眼間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倦色,廖鴻雪下意識想要擡起手撫平,臨了硬生生克制下來,只用目光代替手指。

林丞的額發略長了一些,襯得眉眼愈發溫和,眸光呆呆的,不只是在走神還是恐懼未消。

臉色蒼白,唇瓣卻泛著病態的紅,大概是被他自己咬的,廖鴻雪眨眨眼,竟隱約在那唇上撇見了一層水光。

廖鴻雪莫名有些渴,唇舌急需舔吮些什麽來緩解。

他突然出聲提議:“林丞哥還沒去過我家吧,要不今天就休假半天,去我那裏轉轉。”

他望著林丞,語氣平常,眸中閃動的期待卻令人不忍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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