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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應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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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應邀

林丞到底是沒忍心拒絕他。

不管怎麽說,廖鴻雪剛給他解決了李牧熊這樣的麻煩,主動提出做客也是為了開解林丞消沈的心情,伸手不打笑臉人,林丞不能過河拆橋。

何況他本就心腸軟,廖鴻雪稍微多說兩句,他就沒法再狠下心拒絕了。

於是林丞關掉電腦,妥帖地將其揣進包裏,有點像是抱著松子安放在樹洞裏的小松鼠。

廖鴻雪靜靜地看著,並沒有出聲打擾,等他完全收拾妥當後才開口道:“走吧,我來帶路。”

他的尾音輕快,聽起來心情很好,帶著點少年自得的朝氣,引得林丞忍不住側眸睨他。

觸及到他年輕俊美的面容,林丞立刻轉移視線,不敢再看。

好蓬勃的生命力,是他不曾有過的。

以前沒有,現在當然也不會有。

林丞苦笑一聲,低下頭去。

廖鴻雪走在他前面,是以並未發現林丞這一閃而過的落寞。

沒過幾分鐘,林丞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緒,完全看不出剛才一閃而過的傷感。

廖鴻雪的家,並不像林丞想象中那樣古樸神秘。

它坐落在寨子更深處,靠近後山山腳,是一棟獨立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吊腳樓,但修繕得極好,木料泛著溫潤的光澤。

小樓四周用竹籬圍了個小院,院裏種著些叫不出名字的花草,長得郁郁蔥蔥,散發著一種混合的、清冽的草木香氣,聞之令人心神一靜。

樓裏很幹凈,甚至稱得上雅致,桌椅擺設簡單,卻處處透著一種說不出的韻味,不像尋常農家,竟有幾分溫馨之感。

林丞之前住過大學宿舍,宿舍裏幾天不打掃就沒了落腳的地方,相比之下,廖鴻雪這裏實在是太幹凈了。

“丞哥,你先坐。”廖鴻雪引他在窗邊的竹椅上坐下,那椅子鋪著柔軟的皮草墊子,坐上去十分舒適。“我去給你倒杯水。”

林丞有些拘謹地點頭,目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四周。

這裏太安靜了,靜得只能聽到窗外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以及自己有些過速的心跳。

空氣中彌漫的那股冷香,比在湖邊、在小樓裏聞到的都要濃郁,絲絲縷縷纏繞在鼻尖,莫名有些心慌意亂。

廖鴻雪很快端來一個木托盤,上面放著的正是那只林丞眼熟的竹筒茶杯。

裏面盛著紅褐色的液體,散發著熟悉的異香。

“這茶安神效果很好,我這裏也沒什麽好東西,丞哥不要嫌棄。”廖鴻雪將茶杯輕輕放在林丞面前的木幾上,語氣自然。

林丞的心猛地一跳,眼皮控制不住地跳動幾下。

上次喝過這茶之後,他確實睡了難得的好覺,身體也感覺輕快了些。

可這種“立竿見影”的好轉,總讓他心裏隱隱發毛,像是偷來了不該屬於自己的東西。

他看著那杯茶,沒有立刻去碰,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怎麽了,丞哥?不喜歡這個味道嗎?”廖鴻雪在他對面坐下,微微歪頭看著他,眼神純凈,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

“不是。”林丞連忙否認,勉強笑了笑,“只是阿堯,你對我太好了,我受之有愧。”他斟酌著用詞,試圖追究少年有何索求,“我沒什麽能回報你的。”

這是他的真心話,亦是他隱秘的顧慮。

從小到大,他習慣了付出和退讓,習慣了不被關註,突然有一個人如此關心他的身體狀況,還是這樣毫無保留地對他好,著實令人惶恐。

林丞至今還記得之前初入職場的時候,遇到頂頭上司對他讚不絕口,短短三個月就將他提拔到了組長的位置,誰知某天加班時被對方堵在雜物間上下其手,林丞回家後吐了好久,惡心得不行。

從那以後他便明白,所有好意都在暗中標註了價格,只是他尚未發現。

可廖鴻雪……林丞躊躇地擡起眼,眼前的少年澄澈如琥珀,善意的眸光一絲雜質也無。

如果這樣的廖鴻雪真的對他圖謀不軌,林丞是真的會瘋。

賭一把吧,賭一把世界上還是有好人。

林丞抿了抿唇,伸手捧起那只竹筒。

廖鴻雪見他動作,眼底深處似乎有什麽情緒極快地閃過,唇角彎起溫柔的弧度,聲音放得更輕軟了些:“丞哥願意來我家坐坐,我就很開心了。”

他頓了頓,眼神裏流露出一種符合他年齡的、對遠方的好奇,“如果丞哥不嫌我煩,有空的時候,給我講講外面的事情就好。我從小在山裏長大,都沒怎麽出去過。”

這個要求合情合理,甚至帶著點少年人的天真。

林丞不可抑制地心中一軟,戒備又松懈了幾分。

他拿起茶杯,指尖感受到竹筒的微涼,抿了一口那熟悉的茶湯。溫熱的液體滑入喉嚨,帶來一股暖意,霎時間緊繃的神經舒緩了下來。

“外面……其實也沒什麽好的。”林丞放下茶杯,自嘲地笑了笑,“我大部分時間都在上班,加班,對著電腦寫代碼。”

他簡單地描述了一下大城市的生活節奏,每天早上趕地鐵,卡著打卡時間到達公司樓下等電梯,電梯人又多又擠,夏天更是災難現場,每天上班要應付領導時不時的“靈機一動”,每周一的展望會,每周六的總結會,每天都要寫的日報,每周都要交的周報,晚上下班太晚沒有地鐵只能打車,報銷流程還慢的要死,上班的第一個月他差點餓死。

林丞的聲音很輕松,內容卻令人很難開心起來。

廖鴻雪聽得很專註,雙手托著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等林丞停下來,他才若有所思地開口,語氣裏帶著一種天真的困惑:“丞哥,你們外面的人……都這麽能忍嗎?”

“嗯?”林丞沒明白。

“村長家那頭拉貨的騾子,幹活都是上二休一的。”廖鴻雪一本正經地舉例,“可聽你這麽說,外面的人好像天天都在幹活,沒有歇的時候,不會累嗎?”

林丞被他這個質樸又犀利的比喻問得楞住了。

無數個加班的深夜裏,他都想砸了電腦一走了之。可他能跑到哪裏去?

他必須掙錢養活自己,還要應付父母時不時的哭窮,辭了職就只能喝西北風了。

他這輩子唯一的沖動就是在發現上司想要潛規則他的時候,毅然決然提交了舉報信,背井離鄉去了更遠的城市發展。

林丞無意把這種負能量帶給廖鴻雪,只能輕描淡寫地說:“都是為了錢嘛。”

他頓了頓,又補上後半句:“況且我也習慣了。”

廖鴻雪眨了眨眼,沒有追問,而是巧妙地轉換了話題,開始繪聲繪色地給林丞講寨子裏的趣事。

比如後山的老樹成了精,結出來果子能讓人做美夢,哪片竹林半夜會有山鬼唱歌,還有他小時候怎麽偷喝村長釀的酒醉倒在谷倉裏睡了三天。

他的聲音清冽悅耳,帶著點磁性,林丞漸漸被吸引,緊繃的嘴角不自覺地放松,甚至偶爾會露出一點笑意。

不知不覺間,他手邊那杯茶,已經見了底。

茶喝完了,那股暖意融融的感覺再次彌漫全身,連帶著連日來的疲憊和陰郁都似乎被驅散了不少。

此刻的林丞幾乎已經忘記了兩小時前的不快,面色也紅潤了不少,眼角眉梢都帶上了點笑意。

只是他心中卻有個地方,一直惴惴不安地跳動著,想要從這鍋迷惑性極強的溫水中跳脫出去。

林丞擡起眼,看向對面笑靨如花的少年,半開玩笑半試探地,用一種盡量輕松的語氣問道:

“阿堯,我以前在外面總聽人說老家這裏特別神秘,尤其擅長那種巫蠱之術,什麽情蠱啊、金蠶蠱啊,說得神乎其神的。這些到底是真的假的啊?”

林丞離開這裏太久,小時候也不記事,根本不知道家鄉裏面是否有這種怪力亂神的東西。

是以問出這句話時,林丞的心臟在胸腔裏抽搐著,他緊緊盯著廖鴻雪的臉,不放過他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滯了。窗外的風聲似乎也小了下去。

廖鴻雪臉上的笑容未變,甚至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裏的暖意都沒有絲毫減退。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林丞,大約過去了兩三秒的時間,並不覺得冒犯,對他的好奇心抱有十分的尊重。

突然,他“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聲線帶著幾分戲謔:“丞哥,你怎麽也信那些胡說八道的東西呀?”

廖鴻雪故作懶散地聳聳肩:“要是寨子裏真有這種東西,早就發家致富了,還至於依靠游客生錢麽?”

他說得篤定,舉的例子也讓人挑不出錯處,畢竟這個社會下沒人會跟錢過不去,在大城市呆久了的林丞自然而然地接受了這個說辭。

林丞整個人都放松下來,附和道:“說的也是,是我太異想天開了。”

廖鴻雪擡了擡下巴,指向那空了的竹筒:“還喝嗎丞哥,晚上留下來嘗嘗我的手藝?”

他一說起晚飯,林丞突然驚覺自己在這裏呆的有些久了,本來只想隨意看看,沒想到叨擾了這麽久。

他連忙起身想要告辭,誰知腿根一軟,整個人直直地向前撲去——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哈哈,作者是土狗,喜歡一點經(狗)典(血)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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