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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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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誓海盟山永不移,從今孽債染緇衣。”

“阿硯, 你現在當真喜歡池師弟嗎?”

樹葉雕零,風聲鶴唳。

靴子踩在落了一地的楓葉上,發出清晰的窸窣聲。

池羨臨去推門的手一頓, 若無其事地收回手,微垂眸。

“是, 璉瑛姐, 我很喜歡阿臨, 我想和他永遠在一起。”

花言巧語, 滿嘴謊話。

池羨臨心想著,唇角卻不受控制地彎起。

“那…沈師兄呢?你不再喜歡他了?”

聞言, 池羨臨眸色頃刻間晦暗下去,手心攥起, 指甲深陷於手中的皮/肉,落下一個彎彎的月牙。

他聽見謝青硯靜默一瞬, 輕聲道:“我與沈師兄已是過去的事情了, 現在我只喜歡阿臨一人。”

少女眉頭微蹙,心中莫名升起幾分失落之意。

恍惚般擡起手, 落在心口,他們都說她曾與沈師兄情投意合、兩情相悅,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可謝青硯腦海中只有與他相處的零星片段, 意外的,她對此毫無觸動, 心中甚至未起一絲波瀾。

為何會如此?謝青硯眸中迷茫。

璉瑛神色糾結了一會兒,還是嘆了口氣:“感情此事本就變化無常, 誰也說不準, 只要阿硯幸福, 師姐亦會衷心祝福你。”

她伸手拍拍謝青硯的肩頭, 揚起笑容。

謝青硯卻未笑得出來,她神色茫然又恍惚,只覺心口空蕩蕩的,張口欲言,卻不知該說出什麽話來。

…這便是她發自肺腑之言。

她可以確認。

璉瑛甫離開,池羨臨便迫不及待地推門進屋。

只來得及看見一個虛影,謝青硯就被緊緊抱住,容貌昳麗的少年笑得極為爽朗,面上的笑意從未如此真切過。

那欣喜的情緒亦感染了謝青硯,她不禁跟著彎眸笑了起來。

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怎麽了?”

“阿硯,”池羨臨悶悶笑著,“我好開心,心中從未如此舒暢過,我好幸福啊。”

那日過後,他從未提過沈時檐一句,是不願還是…不敢,池羨臨也無法深究。可這道被掩埋已久的傷疤方才竟是被人輕描淡寫地劃開,池羨臨現在仍能想起方才自己緊張得幾欲打顫的模樣,那樣子定是滑稽得很。

他怕阿硯又會反悔,美夢終於破滅。

可她說,她已不在乎沈時檐,如今,她只喜歡他一人。

謝青硯忽覺放在自己腰間的手如泥鰍般滑了出去,察覺到它所轉移的位置,她的兩頰染上紅霞,再開口時,聲音已有些幹澀的啞:“阿臨,你幹嘛……”

容貌昳麗的少年輕笑一聲,眸光流轉,眸中幾分驚心動魄的媚意在其間閃過,此時的他活像個勾人魂魄的精怪,一舉一動皆令人移不開視線。

“阿硯,我好喜歡你,我將我的身子給你,好不好?”

他湊在謝青硯耳邊,嗓音輕柔甜膩。

“好阿硯,我的身子是幹凈的,你要了我,好不好?”

謝青硯半邊身子都酥麻了,面上燙得她不敢伸手去摸,眼眸不禁躲閃。

可池羨臨哪裏是這樣好應付的,她不看他,他的四肢便如八爪魚般纏繞在她身上,幾欲要讓自己呼吸窒息也要膩死在她身上。左手捧著謝青硯的後腦勺,溫柔地使其躲閃的眸光對上自己的眼眸,輕聲道:“阿硯,你不是說喜歡我嗎?喜歡我,為何又不願要我的身子。”

“你,在騙我嗎?”他喃喃道,聲音很輕,似乎轉瞬間便能被風吹散。

謝青硯阻擋的手臂忽而輕飄飄地垂下,不敢看他,生怕下一秒自己的心神便能被他勾走。

“你…輕點。”

池羨臨眉眼彎彎,對她的話語已是心領神會,心中愈發愉悅。

他輕笑道:“阿硯還是初次嗎?”

問話過於直接,謝青硯忍不住惱怒地推了他一把:“你再胡說!”

池羨臨彎唇,眸間閃過諷刺的嘲意。

即便不願去想,他也忍不住開始嘲笑起那人了,莫不是身子不/舉,與阿硯在一起如此之久,竟能忍到現在。

被人抱著平穩放在床榻上,謝青硯微閉眼眸,唇線緊緊地抿起。

池羨臨微垂眸,唇角含笑,將被蹂/躪得皺巴巴的被角從謝青硯手中解救出來,毫不猶豫地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少女手心的濕/意,俯身在她眼皮落下溫柔的一吻,溫涼的觸感,謝青硯忍不住顫了顫眼皮,還是沒選擇睜開眼睛。

“阿硯,別怕。”

一邊說著,他的吻自眼皮處移開,落在不同部位——額頭、鼻子、兩頰、唇瓣、脖頸、鎖骨……

察覺到少女眼角滑落的淚痕,池羨臨癡癡笑著,為她拂去鬢角處濕透了的碎發。

“哭什麽?”

“你是個壞家夥。”謝青硯擡起手臂,遮住泛紅的眼眶。

池羨臨又伸手將她擡起的手臂拉了下來,微垂眸,緊盯著少女面上的情緒,一絲一毫也不願放過。

一張泛紅的芙蓉面,隱隱有淚痕沾在兩頰,圓圓的杏眸半闔著,若隱若現地顯示出幾分春意與憨態。

怎會有人如此可愛。

若是她願,這世上定不會有人能夠抗拒了她。

池羨臨悶悶笑了幾聲,想到此女心悅自己,便難以抑制心中的激蕩之意。

“我壞,對謝師姐最壞。”

一邊說著,一邊細細地吻去少女脖頸處泛著瑩瑩白光的汗液。少年微歪頭,口中不知足地汲取著甘甜的汁/水,一向純然的面容透露出幾分se/氣來。

忽而,他又笑了。

“怎麽又哭了,原先倒是不知,謝師姐竟還是個淚人。”

“…嗚,丟人……”

池羨臨眉眼彎彎,安撫道:“怎會丟人,‘銀瓶乍破水漿迸’,該說我的阿硯是個不可多得的妙人才對。”

歇息之際,那精力充沛的少年仍要牢牢地纏在她的身上,幾乎要壓得謝青硯喘不過氣來,惱怒地將人推下去,轉瞬間,那人又纏了上去,活像個鼻涕蟲。

終於,謝青硯放棄了,蔫巴巴地背過身,強行閉著眼眸入睡。

忽而,身後的少年低聲道:“阿硯,我有個小字為貍奴。日後,你便叫我貍奴,好不好?”

半晌沒聽見少女應聲。

池羨臨掀眸,起身,繞至謝青硯面前,只見少女緊閉著眼眸,已安然睡著了。

他輕笑一聲,回到方才的位置,緊緊抱著謝青硯,也閉上眼了。

不知過了多久,酣然入睡的謝青硯陡然睜開眼,眸色覆雜。

其實,她早知池羨臨的小字,在夢魘中,便已知曉了。

想到那個面容稚嫩、令人心疼的小少年,謝青硯忍不住擡起眼眸,細細盯著池羨臨的睡容,眸間憐惜。

“貍奴,睡吧。”

嗓音輕柔,如夢中喃喃自語,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

屋內只餘淡淡的安神熏香,縈繞於整間屋子,用量不多,嗅聞著倒不令人頭暈目眩,只覺心神安寧、渾身舒適。

璉瑛師姐恐謝青硯房間中還會有宋煜月遺留下的毒蟲,不僅將那盆洋甘菊毀得一幹二凈,還將屋內的所有植株皆搬到了屋外。一時間,滿當當的屋子頓時空蕩了許多。

謝青硯難免有些不習慣,適應了好久,這才漸漸不去刻意在意屋內的布局。

正好閑來無事,她幹脆收拾一下屋子,掃掃灰塵、處理一下雜物。

衣櫃中擺放了滿滿當當的少女衣裙,種類繁多、色彩多樣,春夏秋冬四季,每件的款式都別出心裁。

謝青硯將它們一齊取了出來,一件一件地疊好。

疊著疊著,她手下的動作逐漸緩慢下來,眸光不自覺落在手中的襦裙,足足有七八件,瞧著與其他衣物截然不同。縱使風格不同,光從質感、花紋、線頭整齊度看來,也是天差地別。

分明是更為簡樸的,謝青硯盯著這幾件衣裙,心頭卻是熱了起來。

手指摩挲著上面的紋樣,她忍不住彎唇笑了起來。

反應過來後,她皺起眉頭,心口驟縮。

她應當很喜歡這幾件衣裳,可她卻實在是想不起來,送她衣物的人是誰。

那人應當對她極為重要的。

思緒飛了回來,謝青硯緩過神,將衣物疊好、收了起來。



空蕩蕩的臺下,細雨蒙蒙。天色陰暗,片片烏雲蔓延,將最後一絲光亮遮掩。

臺上,濃妝艷抹的伶人雙手撚成蘭花指,一身戲服,腳下碎步輕點,身子輕盈地轉著一圈又一圈。

一旦開臺,便不得中途停止。祖上傳的規矩,世世代代延續。

縱使沒有幾個觀眾,幾個伶人亦表演得繪聲繪色,動人心扉。

“東風沈醉黃騰酒,往日如煙不得追……山盟海誓猶在耳,生離死別空悲哀。沁園偏多無情柳,看滿地落絮沾泥總懷傷。”

寬大的袖口遮住口鼻,眼淚自眼尾滑落,含著哭腔的嗓音聽著便讓人揪心傷感。

身姿頎長清瘦的青年面上平靜,眸中悵然,看著戲班子演了一遍又一遍。

聽著伶人的哀怨哭聲,他的眼前卻是浮現出阿硯的模樣來。

愛人的疏離、冷淡、防備。

隨著伶人的眼淚落下,他的心亦碎至一地。

一個劇目的落幕。

另一個劇目緊跟著上臺表演。相較方才的壓抑、傷感,這個故事要更為溫暖一些。

“誓海盟山永不移,從今孽債染緇衣。”

話落,沈時檐的睫毛輕顫,怔怔擡頭,看著主角二人互訴衷腸後,眸中止不住的歡喜。兩人面上喜悅又堅定,一齊開口道:“誓海盟山永不移,從今孽債染緇衣。”

是啊,他怎變得這般敏感了。

阿硯不過是對他態度疏離冷淡了些,或許是她心情不好,又或許是他做了什麽事,無意中惹她生氣了。

他現在又在做著什麽。

杞人憂天,一蹶不振。

躲匿在凡間,甚至不敢回淩霄宗,不敢去見阿硯。

若是阿硯知道,會有多傷心啊。

沈時檐怔然擡起胳膊,抹了抹面上被雨打濕的一片,眸中升起希冀來。

是啊,他該回淩霄宗的,去見阿硯。

無論她現在是否還在生氣,他都該好好向她道歉。

【作者有話說】

“東風沈醉黃騰酒,往日如煙不得追……山盟海誓猶在耳,生離死別空悲哀。沁園偏多無情柳,看滿地落絮沾泥總懷傷。”——越劇《陸游與唐婉》

“誓海盟山永不移,從今孽債染緇衣。”——昆曲《玉簪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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