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七年之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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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七年之癢
桐莊柏下床穿戴好衣服，回頭看向躺在床上像死屍一樣毫無反應的屈臣逸，“你只要乖乖的，少給我惹麻煩，我可保你事業一路長虹。你要再同我作對，下次我不介意帶你去野外試試。”
屈臣逸聽到這話的瞬間明顯顯得慌亂起來，他相信桐莊柏是真做得出來這種事，這麽一想著，就讓人有些倒胃，“桐莊柏，你真惡心！”
“惡心我也是你男人，”桐莊柏吃飽喝足，也懶得為了這兩句口頭之爭生氣，收起手機，轉身就往在外走，“你趕緊去洗幹凈睡吧，我還得出去一趟。”
屈臣逸巴不得他趕緊滾蛋，直到耳邊傳來一道輕微的關門聲響，他才慢慢從床上坐起來。體內不屬於他的東西隨著起身受到擠壓的動作，就像蛋糕師給蛋糕加上滑膩的奶油，慢慢從紮了細孔的塑料袋裏壓出奶油，這種感覺讓他一度感到糟心。
桐莊柏這一去就一直沒有回來，屈臣逸從浴室出來，也遲遲沒有睡。他一個人在偌大的客廳裏坐了許久許久，久到腰都有些不適，最後俯身直接趴在沙發上。
空氣裏隱隱約約傳來幾聲男人抽咽的聲音，就著這個姿勢，他在客廳待到淩晨才回臥室。
楚池硯這兩天也很忙，他先給韓文城打去一通電話，順便把許雁山也叫了出來。
韓文城本以為是他遇到了天大的事，必須當面說，呷了口茶，目光促狹地看向楚池硯：“有什麽話是電話裏不能說的，你非得把我倆都叫過來？”
這話也正是許雁山想問的。
“也沒什麽大事，就是明天是我和段玨在一起的第七年。只是某些人忙起來估計壓根就想不到這些。我這麽主動地倒貼上去，倒顯得我像有多缺愛似的。”
這種節日跟那種木訥無情的男人完全沒有半點關聯。與他對段玨的了解，就算男人知道明天是兩人的七周年紀念日，也絕對不會有任何的準備。
頂多後知後覺，之後在家裏吃一頓稍微豐富的晚餐，僅此而已就已經是他全部的儀式感了。對於沒有浪漫細胞的人而言，要求太多便成了奢侈。
與其這樣，倒不如一開始就別對他抱太大希望，免得失望的時候，只有上了心的人才會受傷。
許雁山:“你現在這個表情，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被人甩了。”
“雁山這話說到我心裏了，”韓文城看向楚池硯，“你叫我和雁山過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楚池硯嘖了一聲，看向兩人，“這難道不算大事。”
韓文城笑著：“這當然是大事，可是兄弟我也沒經驗啊。”他和然然這還沒到七年之期。
許雁山就更沈默了。
要早知道過來是為了這種事，打死他也不會來。
“要不先發點錢過去，大家過節假日不都是這樣？也算是給他個暗示？”韓文城對此並不抱太大希望，主要他們面對的這個人是段玨。
楚池硯沈默的幾秒有在猶豫他這個辦法到底可不可行，“發多少？”
“這就要看情況了，”韓文城掰著手指頭，“520、1314，還有999之類的，意思到了就行。主要是得讓段玨自己察覺，不然就沒意思了。”
許雁山很想潑他涼水，但見楚池硯一副躍躍欲試的表情，幹脆就閉緊嘴巴，什麽都不說，免得背上個惡人的名聲。
“1314？”楚池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麽一點小錢就能打發的事，不早說。
見許雁山沒反應，韓文城意味深長地看向他，“雁山怎麽想？”
“無聊，無非是個形式而已，過不過有什麽關系。”
韓文城聞言，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裏帶著點探究：“我說雁山啊，你跟蘇喬崢那事兒，到底怎麽樣了？該不會還跟以前一樣，還在原地踏步吧？我聽說你最近一直往人家那裏跑，這就是算顆冰凍的心，也該被你的熱情融化了吧。”
他不說還好，這話說出去就像在罵他許雁山是條舔狗，而且還是熱臉貼人家冷屁股那種，直接就是“啪啪”打男人的臉。
“呵，是我不屑。男人要是連自己想要的東西都得不到，那和廢物有什麽區別。”這話說得斬釘截鐵，氣勢十足，好像真就那麽一回事兒。
韓文城低下頭，肩膀可疑地聳動著。
再擡頭，目光與楚池硯交匯，兩人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同樣的戲謔和了然，最後默契地發出一聲壓抑的悶笑。
許雁山瞥見兩人的反應，表情更嚴肅了。
韓文城察覺失態，適時清清嗓子，努力壓下聲音裏的笑：“得，許大情聖是個人物。你也別嘴硬，哥們兒給你支個實在招兒，想追人，首先別總拉著個臉。活像別人欠你八百萬似的。”
“人家蘇醫生是搞研究的，又不是受虐狂，正常人誰受得了一天到晚看你臉色啊。”他頓了頓，又說：“還有啊，你這嘴硬的毛病是真得改改，死鴨子都沒你嘴硬。”
“說起來……”他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旁邊楚池硯：“這方面你真得多跟咱們池硯學學，看看人家這溫柔體貼的勁兒，迷得段玨三魂丟了七竅。”
許雁山眼神覆雜地瞥過楚池硯所在的方向，臉色是不給的，但也沒有冷臉，頂多只能算是面無表情附加心如止水。
蘇喬崢不是段玨，也不吃楚池硯這套。
楚池硯不吱聲，也沒因韓文城這話表現得有多嘚瑟。許雁山瞧著某人屁股後無形中往上翹的尾巴，嘴角幾不可查地抽了抽。
雖然做不到像楚池硯這樣的卑微，但……
男人偶爾慫一慫，似乎也不錯。
示弱嘗過一點甜頭後，他在這方面也漸漸有了自己獨到的心得。
許雁山剛擡頭，正好撞見楚池硯將系緊的領帶松了松，用手扯開襯衣貼頸的領口。露出脖子上一串密密麻麻的青紫，那是段玨給他咬脖子上。
韓文城自然也看見了。
他有理由懷疑這人是故意的。
“他昨晚非纏著我要，我沒給。”楚池硯這話差點沒把其他兩人氣歪嘴。
許雁山：“……”自己還沒問，這人就開始炫耀了。
韓文城搖頭笑笑，感情叫自己出來，還有一個原因就在這裏。
楚池硯又說：“他又鬧小脾氣，在我脖子上咬了一口。”
其他兩人表情如出一轍，難以置信。
段玨看上去不像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反倒是某人，鬧起脾氣保不準真會做這種幼稚的事。
韓文城看破不點破，咳嗽了兩嗓子，扭頭望向許雁山，“雁山啊，你可得加把油了啊。”
許雁山眼角猛然一抽：“我又不像某些人，得不到就耍點小性子。一個大男人還要別人當小孩哄，果然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這話攻擊性不強，但目標太過明確。
楚池硯嗤笑，毫不客氣地懟回去：“這哪能和你比。嘴皮子這麽厲害，蘇喬崢讓你閉嘴，你敢說話嗎？”
“……”
三個人坐一塊聊不到幾分鐘，中間沒個能緩和氣氛的。再這樣坐下去，就算不會打起來，口幹舌燥的一場大戰是免不了的。
許雁山離開後直接讓司機開車去研究所接蘇喬崢下班，不巧的是撞上堵車，男人的車在原地硬生生停了十幾分鐘，才稍微有要動的趨勢。北灣大道到研究所還有十幾分鐘的路程，蘇喬崢再等幾分鐘就下班。
許雁山手機解鎖，在自己的聯系人裏找到備註“老婆”的人，先給對方打了通電話。
電話響了十多秒才被人接通。
許雁山率先開口:“老婆是我，我這裏有點堵車，估計得晚幾分鐘才能到。你先別出來，我過來再給你打電話。”
電話裏的蘇喬崢回他一句“行”，後面又說這個點回去再做飯有點晚，今天在外面吃就行。
許雁山掛斷電話後親自給餐廳那邊打電話，特意交代後廚要按自己的要求，準備的飯菜都是蘇喬崢愛吃的。
段玨這裏還在兢兢業業的上班，這兩天他抽空去了幾趟京海大學，見了那幾位楚池硯嘴裏說的老教授，一則是請教，二則是想邀請對方來自己這裏做事。他畢竟是個晚輩，在長輩面前，該有的禮數定然不能少，特別是這種稀缺人才，更是怠慢不得。
楚池硯這頭猝不及防地給他發了條消息，他點進去看了兩眼，差點沒嚇暈過去。直接給楚池硯撥了通電話過去。
對面現在接電話的速度堪比速度與激情。
楚池硯在電話裏問他：“你給我發這麽多錢幹嘛？999萬，你是不是轉錯了？我馬上退給你。”
“這是我發給你的，有問題嗎？”
知道不是對方轉錯的錢，段玨更懵逼了，“沒……就是突然收到這麽多錢，嚇我一大跳。”
“那是因為你太窮了。”楚池硯瞥他。
段玨笑哭不得：“怎麽突然給我轉這麽多錢？”
“你自己想。”
“我……我升職了？”就算升職也犯不著一次發這麽多錢吧，段玨想不明白。
“升職？”楚池硯想敲碎他的腦花餵狗，“你信不信我先把你塞匣子裏打不直。”
段玨無辜地笑了笑，“今天是什麽特殊的日子嗎？可今天也不是我的生日啊，你的生日也不是今天。”
“豬腦子，我就沒指望你能想起來，”楚池硯都不想跟他計較，“我訂了酒店，晚點再說。”
“是情侶套房嗎？”段玨也不嫌臊得慌，脫口就問。
這個問題楚池硯選擇性跳過，直接說：“我現在就來接你吃飯。”
段玨應了聲“行”，楚池硯直接從兩人的聊天頁面退出來，收起手機看向車窗外。
轎車穿過隧洞，前方光線逐漸變亮。
剛出隧道不遠處開了一家花店，從他記事以來，這家花店就一直存在了。
楚池硯叫司機在前面花店停一下。
車緩緩靠邊停下，他推門下車，走進不大的花店。
老板娘還在插花，看見他迅速笑著迎上前，雙手在身前的圍裙上擦了兩把，“帥哥，進來隨便看看吧。或者你想買花送給誰？我幫你推薦推薦。”
“請問，你們這裏可以只買一枝嗎？”
“我們這兒一般都是整束賣的，”她目光掠過眼前衣著講究的男人，語氣微微一頓，又笑道，“不過單買一枝也可以。說來也巧，之前也有位先生，每隔兩三天就來取一枝玫瑰，還特意囑咐一定要最新鮮的。”
楚池硯聞言微微一怔，唇角揚著笑，“他沒說是送給誰的嗎？”
“多半是送給女朋友的吧。他之前來這裏說，這種東西只有親自送給喜歡的人才有意義。也不知道哪家姑娘這麽幸運，能遇上這種好男人。”
她說完見男人反應不是太大，但明顯能感受從他身上散發出的柔和氣息，老板娘驚訝地睜大眼睛：“您認識他啊？”
楚池硯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撫過手邊一朵半開的玫瑰。
“就要這枝吧。”他選了一枝最鮮艷的薔薇，將卡遞過去。
老板娘沒接，笑瞇瞇地跟他說：“先生，我們這裏小本經營，不支持刷卡。”
楚池硯重新掏出手機掃碼支付。
上車後他讓司機直接把車開到地下車庫，段玨接到電話迅速乘電梯趕下去。
車門打開，後排男人端坐，半扭過頭瞥他一眼。
段玨先上車，關緊車門，跟他說自己的車壞了，報修的話可得花不少錢。
“早上不是還好好的，怎麽停一會就壞了。”
“不知道，車玻璃破了幾個窟窿，還沒來得及處理。”
楚池硯臉色冷下來：“監控查了？”
“查過了，不過那個位置剛好是死角，監控那邊看不清楚對方的臉。警方正在追查，相信過不了多久就能查到對方資料了。”
楚池硯看他，“你在外面得罪人了？”
“應該沒有吧，這個我還真不知道。”段玨不記得自己有得罪過誰，都追到這兒來了，又不傷人，反倒是拿車發洩，這得是什麽深仇大恨啊。
他突然想到一個人，“之前倒是有一個，不過那事早就解決了，不至於吧。”
“什麽時候的事？”
“就手肘受傷那天。”
楚池硯表情晦澀地睨著他，“這種事你也敢騙我！你段玨可真有能耐，你是個男人。解決了這事，等到沒人的地方我再跟你算賬。”
“我原本是不想讓你擔心的。”
“這就是你說的不讓我擔心！”楚池硯兇他一嘴。
“……老公。”段玨委屈認慫。
楚池硯楞了一下，收回視線沒出聲。
段玨吸著鼻子朝他靠攏，“我怎麽聞到一股清香。”
“你鼻子有問題。”楚池硯身體沒動，任憑他在自己身上亂嗅。
段玨笑瞇瞇地朝他胸口貼緊：“你噴香水了？”
楚池硯這才從兜裏抽出一枝花放他面前，撲鼻的花香讓段玨為之一怔。
“你特意給我買的花？”
楚池硯語氣生硬地說了句，“路上順便買的。”
段玨接過來放在鼻端細嗅，味道濃郁卻不讓人討厭，“我還以為這種節日你會送我999朵大紅玫瑰。”
“你以前說這樣會很浪費，而且轉錢不是更好。”
你還別說，他說這話段玨還真沒法反駁。
“花店普通玫瑰按均價5元算，999萬可以買約199.8萬支；瓊山基地的卡羅拉玫瑰每朵0.6元，1000朵起售，按999萬來算能買約1665萬支；若趕上特殊節日，按12元均價算，能買約83.25萬支。讓我算算啊，要是按閏年366天算，每天買一支，需要228年才能買滿83.25萬支。”段玨含情脈脈地看向他：“阿硯，你這是把下下輩子的花都提前送我嗎？”
楚池硯偏過頭，避開那道幾乎要將自己灼穿的視線，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些許薄紅。
“聒噪，安靜點。”他嗓音低啞，唇線抿得平直，可眼底一閃而過的流光，終究洩露了潛藏的悅色。
段玨垂眸笑，近乎虔誠地將那束花湊近鼻尖。清幽香氣縈繞而上，讓人喜歡得不行。
酒店共度良宵，單單是這念頭掠過腦海，就足以讓段玨發瘋。
段玨：“對了，你還沒說，今天是什麽特殊的節日嗎？”
楚池硯想敲碎他的豬腦子：“我們的七周年。”
“……”什麽周年，段玨小腦爆漿，“我們的七周年？這種事你怎麽記得這麽清楚。”
“只有沒上心的人，才會記不住。”楚池硯怨氣很重，他就知道段玨對這件事壓根沒上心。
段玨懷疑他在瘋狂內涵自己。
但……
自己確實沒記住這茬，得虧楚池硯還記在心裏。
段玨愧疚滿滿。
就算是七周年，這麽多錢，可不是個小數目。
楚池硯用心良苦，怕他創業初期啟動資金短缺，打著七周年的幌子，將這筆錢合理合法的打給自己，段玨只是稍微動腦，就能明白男人的意圖。
不然就自己目前手裏的存款，頂著這張臉出去乞討掙的都比兜裏三瓜兩棗多。
兢兢業業這麽多年，到頭來，段玨差點被自己窮哭了。
車身平穩停在酒店門口。候立多時的大堂經理快步迎上，笑容恰到好處：“小楚總，您來了。”
“晚餐送到房間來。”楚池硯言簡意賅，沒有半句廢話。
“是，請二位隨我先至房間稍作休息。”
段玨朝經理頷首微笑。
訓練有素的服務生悄無聲息地魚貫而入，珍饈美饌鋪滿餐桌。段玨隨手拿起茶幾上一只深色木盒，啟蓋後看清裏面的東西，一串剔透圓潤的珠子靜靜臥在絨布上，光澤溫潤，觸感微涼。
他拈起光滑透明的珠子，轉向楚池硯，眼尾挑起一絲玩味的笑，意有所指道：“阿硯，你考慮得可真周到，我都沒想到這些。”
楚池硯目光掃過他手裏的東西，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他確實吩咐人準備了些情侶間的必需品，卻沒料到下面的人會“周全”到這個地步。
“阿硯，”段玨向前逼近一步，指尖勾著那抹冰涼，在他眼前晃悠，“我想都試一試。”
“……先吃飯。”楚池硯別開臉，試圖維持鎮定，“菜都要涼了。”
“不急的，”段玨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貓，“我們可以各吃各的，兩不耽誤。”
楚池硯呼吸一滯，“別廢話，過來吃飯。”
“我的阿硯什麽都好，”段玨輕嘆口氣，似無奈般抱怨一句，“偏偏在某些事上很遲鈍。”
楚池硯倏然擡眸，對上那雙戲謔又深情的眼睛，聲音裏帶上了一絲危險的暗啞：“你現在可以不吃，待會兒也別哭著叫餓求我停下來。”
段玨聞言也是瞬間老實安分許多，靜下來後，才想到自己還忘了件非常重要的事。他將手伸外套內囊，取出一個絲絨盒子，推到楚池硯面前。
“打開看看。”
楚池硯硬生生楞了一下，確定是送給自己的禮物，拿起來小心仔細地打開盒子，眼底劃過一抹失望的神色，不是預想中的東西。但他很快便被躺在盒子裏的東西吸引了註意力。一枚溫潤細膩的白玉玨，質地純凈如凝脂，油脂感強，結構細膩得幾乎看不到紋理。
懂行的人一看便知，這種品質的玉料，市場上每克價格輕易可達數萬，加上這精湛絕倫的雕工，價值恐怕直奔百萬。百萬對他來說是個小數字，不過對段玨來說是筆不少的數目。
楚池硯拿起玉玨，指腹感受著那份溫潤，語氣故意帶上嫌棄，“買這破玩意，把你那點家當全掏空了。”
段玨毫不在意地笑了，眼神溫柔地註視著手捧白玉玨的人：“錢用了再掙就是。只要你喜歡，這都不算什麽。”
楚池硯小心翼翼地將白玉玨放回盒子裏，一則這是段玨送給自己第一個意義非凡的禮物，再來就是這塊玨，本身與段玨這個名字、這個人之間存在的一種不可分割的緊密關系，相當珍貴，卻又極易疲碎。貴重之物，就應該時刻貼身保護起來。
他鼻尖有點發酸，眼眶也熱熱的，動作極其小心地將禮物收下，剛想誇某人還算有點浪漫細胞，結果一擡頭就瞧見段玨埋頭炫飯。
段玨見他的註意力都在禮物上，還催他趕緊吃飯。
楚池硯無語地看著面前的人。
這種浪漫時刻，還有這麽好的氣氛，配上這麽好的環境，這人不應該跟自己說兩句煽情的話？真是偶爾讓人心動，時常讓人窩火。
段玨滿腦子都是趕緊吃飯，然後結束就幹正事。
厚重的窗簾把整個城市徹底關在外，房間裏只餘墻角一盞落地燈，堪堪照亮大床的一角，將房間的其他部分留給意味深長的黑暗。
空氣裏混著甜膩的香氛，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對方的香水味，挑逗神經。冰桶就在床邊，香檳瓶歪斜地放在冰塊裏，瓶身濕漉漉的。
床單早就亂了，摸上去又滑又涼的絲綢面料很快就被人的體溫熨燙。浴袍掉在床腳的地毯上，也沒人去管。
桌上的飯菜還剩很多，早就已經涼透了。
房間裏的聲音持續到淩晨三點才堪堪停下來，滿地都是開封過的垃圾，有些只用過一次，表面覆蓋著濕潤，還很嶄新。
段玨已經記不得自己陸陸續續起床喝了幾次水，有兩次還是楚池硯親自餵到他嘴邊。
兩人都發了瘋似的，恨不得把這一輩子的都在這個晚上補齊。但放縱過頭的結果就是，第二天真醒不來。
楚池硯還好，早起洗漱完，目光掠過客廳餐桌上昨晚幾乎沒動過的飯菜，又望向床上仍在昏睡的段玨。一想到某人昨晚那副饑不擇食的樣子，睡成現在這樣也是他應得的。
他掃了眼滿地用過的東西，輕掩房門，站走廊上撥通樂時然的電話。
“姓楚的，你不知道老子是有家室的人，大清早的擾人清夢……”電話那頭傳來帶著睡意的抱怨聲，隨即語氣一轉，帶上幾分戲謔，“該不會是段玨昨晚沒讓你盡興，你想背著他來找我偷情吧？我告訴你，我可是個守夫道的人，絕不會為你所迫的。”
楚池硯面無表情地等他說完：“演夠了嗎？找你有正事。”
“哦，”電話那端的聲音突然正經了幾分，將手機拿近了些，“說吧，什麽事？”
楚池硯簡潔地說明了段玨車被砸的事。
樂時然是個聰明人，當即領會了他的意圖。
“人我幫你找。說吧，這次是要死的還是活的？”
若是從前的楚池硯，這種人確實死不足惜。但如今，為了這種垃圾損了自己功德，害得他百年之後不能與段玨共赴黃泉，實在不值。
“教訓一頓就好，鬧出人命很麻煩。”
“行，記住這次可是你主動找的我，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好說。”只要先把事給解決，人情這種東西，欠一屁股能不能還上還是另一碼事。
樂時然要是知道他這麽想，估計提著酒瓶哐哐就往他臉上砸。
楚池硯掛斷電話，點開自己和楚肆的聊天框，給對面發了條消息。
楚肆那廝遲遲沒回，他也懶得等，收起手機，扭頭回到酒店房間。
床上的人還在睡，昨晚浪過頭，報應這不就來了。
同樣是昨晚扛了一夜的人，蘇喬崢在許雁山翻身要起身的時候就醒了。
他緩過神來，撐著胳膊也跟著坐起來。
許雁山回頭看他，柔聲關切道:“要是困就再睡會兒，研究所那邊我直接給你批假就好。”
“不用了，我還好。”為了這種事直接請假不去上班，始終不太好。更何況最近半個月所裏事多，休息一天，工作也只會越攢越多。
許雁山瞇起眼睛看著逞強的人，把他推倒直接壓上去。
蘇喬崢深處雙抵著他的肩膀，眼裏閃過一瞬的慌亂和急促，“等等……你一會兒還要上班，會遲到的。”
許雁山動作未停，眸光沈了沈，貼近耳邊低語：“無所謂，遲到就遲到吧。”
“你先停下來，”他故意讓自己聲音聽起來堅決，“不然我真要生氣了。”
許雁山頓了一下，聲音立刻軟下來：“老婆，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蘇喬崢抿了抿唇，趁這間隙輕輕吸了口氣，聲音低軟下去：“不疼，”他一擡眼，望進對方深沈的眸光裏，心坎猛地一震，想說的話也脫口而出：“可是你太久了，再這樣我就真得請假了。”
“……老婆。”許雁山喚著，嗓音喑啞纏眷，這個時候的許雁山讓人難以抗拒。
“你等會兒……”蘇喬崢攥住男人肩膀衣服的指尖微微收緊，“我還有話沒有說完。”
他擡起眼，望進許雁山深邃的眼底。
“許雁山，人都是會犯錯的。我原諒你，不是因為我心軟。”他停頓片刻，像是在斟酌自己心底最為精準的表達，“從前討厭你也是真的，可你待我的好，每一件我都記得。若是不喜歡你，就算原諒了，也不會因此就對你上心。”
許雁山喉結滾動，聲音低沈克制：“所以……你承認了自己也是喜歡我的，對嗎？”
蘇喬崢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
“迄今為止，我還是覺得我們不合適。”他的視線一直鎖定在男人臉上，想說的話到了嘴邊，有所顧及。他有些在意自己這話說出來，會讓另一個人受傷。
“你知道嗎？我找不到一個合適的理由靠近你，就像我找不到任何一個理由……愛上你。”
許雁山忽然扣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容拒絕：“你想要理由？那我就給你理由。”男人的聲音陡然沈了下去，毫無避諱地對上他的視線，“蘇喬崢，別離開我。你若不想看見我毀了自己，就留在我身邊。”
“你……何苦呢？”
“你知道的，這種事，我做得出來。”他湊近蘇喬崢，呼吸灼熱，“命算什麽？若沒了愛，不過是具行屍走肉。”
蘇喬崢心頭一顫，似哭似笑地輕聲罵了句：“糊塗！沒人愛又如何？愛不應該是你的全部。”
“可你是我的全部。”許雁山說這話幾乎沒有絲毫的猶豫。
這句話落下，四周驟然寂靜。
蘇喬崢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許雁山抓住他的手放在唇邊輕吻一口，“阿喬，留下來，留在我身邊好不好？”
蘇喬崢望著面前讓自己感覺陌生又熟悉的男人，終究眼眶一紅，聲音裏還帶著濕意地應了聲“好”。
許雁山的氣息有些不穩，他壓低腰靠近，極輕地碰了碰蘇喬崢的唇角。這是一個小心翼翼的試探，像蝴蝶觸上初綻的花瓣，稍縱即逝的暖。
下一秒，蘇喬崢閉了閉眼，淚水從眼睫縫隙滑落的瞬間，他微微仰起臉，迎了上去。
這不再是觸碰，而是一個真正的吻。
蘇喬崢回應他了。
許雁山呼吸一窒，巨大的、近乎滅頂的喜悅轟然將他淹沒。他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的失控，伸手捧住蘇喬崢的臉頰，拇指輕輕擦過那濕漉的淚痕。
蘇喬崢手指無意識地攥緊許雁山肩上的布料，唇瓣廝磨，氣息交融。許久後，許雁山才稍稍退開些許，鼻尖仍與他相抵，氣息亂得厲害。
“阿喬……”他的聲音低啞，帶著饜足的嘆息，又蘊著無窮的後怕與慶幸。
蘇喬崢沒有睜眼，只是將額頭輕輕靠在他肩上，蹭掉殘餘的淚，悶悶地“嗯”了一聲。他的回應很輕，卻像一塊終於嚴絲合縫歸位的玉玨，穩穩落在許雁山的心口。
男人不停收攏手臂，將他更深地擁入懷中，下頜抵住他的發旋，不舍出聲打破這一刻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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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臣逸聽到這話的瞬間明顯顯得慌亂起來，他相信桐莊柏是真做得出來這種事，這麽一想著，就讓人有些倒胃，“桐莊柏，你真惡心！”
“惡心我也是你男人，”桐莊柏吃飽喝足，也懶得為了這兩句口頭之爭生氣，收起手機，轉身就往在外走，“你趕緊去洗幹凈睡吧，我還得出去一趟。”
屈臣逸巴不得他趕緊滾蛋，直到耳邊傳來一道輕微的關門聲響，他才慢慢從床上坐起來。體內不屬於他的東西隨著起身受到擠壓的動作，就像蛋糕師給蛋糕加上滑膩的奶油，慢慢從紮了細孔的塑料袋裏壓出奶油，這種感覺讓他一度感到糟心。
桐莊柏這一去就一直沒有回來，屈臣逸從浴室出來，也遲遲沒有睡。他一個人在偌大的客廳裏坐了許久許久，久到腰都有些不適，最後俯身直接趴在沙發上。
空氣裏隱隱約約傳來幾聲男人抽咽的聲音，就著這個姿勢，他在客廳待到淩晨才回臥室。
楚池硯這兩天也很忙，他先給韓文城打去一通電話，順便把許雁山也叫了出來。
韓文城本以為是他遇到了天大的事，必須當面說，呷了口茶，目光促狹地看向楚池硯：“有什麽話是電話裏不能說的，你非得把我倆都叫過來？”
這話也正是許雁山想問的。
“也沒什麽大事，就是明天是我和段玨在一起的第七年。只是某些人忙起來估計壓根就想不到這些。我這麽主動地倒貼上去，倒顯得我像有多缺愛似的。”
這種節日跟那種木訥無情的男人完全沒有半點關聯。與他對段玨的了解，就算男人知道明天是兩人的七周年紀念日，也絕對不會有任何的準備。
頂多後知後覺，之後在家裏吃一頓稍微豐富的晚餐，僅此而已就已經是他全部的儀式感了。對於沒有浪漫細胞的人而言，要求太多便成了奢侈。
與其這樣，倒不如一開始就別對他抱太大希望，免得失望的時候，只有上了心的人才會受傷。
許雁山:“你現在這個表情，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被人甩了。”
“雁山這話說到我心裏了，”韓文城看向楚池硯，“你叫我和雁山過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楚池硯嘖了一聲，看向兩人，“這難道不算大事。”
韓文城笑著：“這當然是大事，可是兄弟我也沒經驗啊。”他和然然這還沒到七年之期。
許雁山就更沈默了。
要早知道過來是為了這種事，打死他也不會來。
“要不先發點錢過去，大家過節假日不都是這樣？也算是給他個暗示？”韓文城對此並不抱太大希望，主要他們面對的這個人是段玨。
楚池硯沈默的幾秒有在猶豫他這個辦法到底可不可行，“發多少？”
“這就要看情況了，”韓文城掰著手指頭，“520、1314，還有999之類的，意思到了就行。主要是得讓段玨自己察覺，不然就沒意思了。”
許雁山很想潑他涼水，但見楚池硯一副躍躍欲試的表情，幹脆就閉緊嘴巴，什麽都不說，免得背上個惡人的名聲。
“1314？”楚池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麽一點小錢就能打發的事，不早說。
見許雁山沒反應，韓文城意味深長地看向他，“雁山怎麽想？”
“無聊，無非是個形式而已，過不過有什麽關系。”
韓文城聞言，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裏帶著點探究：“我說雁山啊，你跟蘇喬崢那事兒，到底怎麽樣了？該不會還跟以前一樣，還在原地踏步吧？我聽說你最近一直往人家那裏跑，這就是算顆冰凍的心，也該被你的熱情融化了吧。”
他不說還好，這話說出去就像在罵他許雁山是條舔狗，而且還是熱臉貼人家冷屁股那種，直接就是“啪啪”打男人的臉。
“呵，是我不屑。男人要是連自己想要的東西都得不到，那和廢物有什麽區別。”這話說得斬釘截鐵，氣勢十足，好像真就那麽一回事兒。
韓文城低下頭，肩膀可疑地聳動著。
再擡頭，目光與楚池硯交匯，兩人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同樣的戲謔和了然，最後默契地發出一聲壓抑的悶笑。
許雁山瞥見兩人的反應，表情更嚴肅了。
韓文城察覺失態，適時清清嗓子，努力壓下聲音裏的笑：“得，許大情聖是個人物。你也別嘴硬，哥們兒給你支個實在招兒，想追人，首先別總拉著個臉。活像別人欠你八百萬似的。”
“人家蘇醫生是搞研究的，又不是受虐狂，正常人誰受得了一天到晚看你臉色啊。”他頓了頓，又說：“還有啊，你這嘴硬的毛病是真得改改，死鴨子都沒你嘴硬。”
“說起來……”他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旁邊楚池硯：“這方面你真得多跟咱們池硯學學，看看人家這溫柔體貼的勁兒，迷得段玨三魂丟了七竅。”
許雁山眼神覆雜地瞥過楚池硯所在的方向，臉色是不給的，但也沒有冷臉，頂多只能算是面無表情附加心如止水。
蘇喬崢不是段玨，也不吃楚池硯這套。
楚池硯不吱聲，也沒因韓文城這話表現得有多嘚瑟。許雁山瞧著某人屁股後無形中往上翹的尾巴，嘴角幾不可查地抽了抽。
雖然做不到像楚池硯這樣的卑微，但……
男人偶爾慫一慫，似乎也不錯。
示弱嘗過一點甜頭後，他在這方面也漸漸有了自己獨到的心得。
許雁山剛擡頭，正好撞見楚池硯將系緊的領帶松了松，用手扯開襯衣貼頸的領口。露出脖子上一串密密麻麻的青紫，那是段玨給他咬脖子上。
韓文城自然也看見了。
他有理由懷疑這人是故意的。
“他昨晚非纏著我要，我沒給。”楚池硯這話差點沒把其他兩人氣歪嘴。
許雁山：“……”自己還沒問，這人就開始炫耀了。
韓文城搖頭笑笑，感情叫自己出來，還有一個原因就在這裏。
楚池硯又說：“他又鬧小脾氣，在我脖子上咬了一口。”
其他兩人表情如出一轍，難以置信。
段玨看上去不像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反倒是某人，鬧起脾氣保不準真會做這種幼稚的事。
韓文城看破不點破，咳嗽了兩嗓子，扭頭望向許雁山，“雁山啊，你可得加把油了啊。”
許雁山眼角猛然一抽：“我又不像某些人，得不到就耍點小性子。一個大男人還要別人當小孩哄，果然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這話攻擊性不強，但目標太過明確。
楚池硯嗤笑，毫不客氣地懟回去：“這哪能和你比。嘴皮子這麽厲害，蘇喬崢讓你閉嘴，你敢說話嗎？”
“……”
三個人坐一塊聊不到幾分鐘，中間沒個能緩和氣氛的。再這樣坐下去，就算不會打起來，口幹舌燥的一場大戰是免不了的。
許雁山離開後直接讓司機開車去研究所接蘇喬崢下班，不巧的是撞上堵車，男人的車在原地硬生生停了十幾分鐘，才稍微有要動的趨勢。北灣大道到研究所還有十幾分鐘的路程，蘇喬崢再等幾分鐘就下班。
許雁山手機解鎖，在自己的聯系人裏找到備註“老婆”的人，先給對方打了通電話。
電話響了十多秒才被人接通。
許雁山率先開口:“老婆是我，我這裏有點堵車，估計得晚幾分鐘才能到。你先別出來，我過來再給你打電話。”
電話裏的蘇喬崢回他一句“行”，後面又說這個點回去再做飯有點晚，今天在外面吃就行。
許雁山掛斷電話後親自給餐廳那邊打電話，特意交代後廚要按自己的要求，準備的飯菜都是蘇喬崢愛吃的。
段玨這裏還在兢兢業業的上班，這兩天他抽空去了幾趟京海大學，見了那幾位楚池硯嘴裏說的老教授，一則是請教，二則是想邀請對方來自己這裏做事。他畢竟是個晚輩，在長輩面前，該有的禮數定然不能少，特別是這種稀缺人才，更是怠慢不得。
楚池硯這頭猝不及防地給他發了條消息，他點進去看了兩眼，差點沒嚇暈過去。直接給楚池硯撥了通電話過去。
對面現在接電話的速度堪比速度與激情。
楚池硯在電話裏問他：“你給我發這麽多錢幹嘛？999萬，你是不是轉錯了？我馬上退給你。”
“這是我發給你的，有問題嗎？”
知道不是對方轉錯的錢，段玨更懵逼了，“沒……就是突然收到這麽多錢，嚇我一大跳。”
“那是因為你太窮了。”楚池硯瞥他。
段玨笑哭不得：“怎麽突然給我轉這麽多錢？”
“你自己想。”
“我……我升職了？”就算升職也犯不著一次發這麽多錢吧，段玨想不明白。
“升職？”楚池硯想敲碎他的腦花餵狗，“你信不信我先把你塞匣子裏打不直。”
段玨無辜地笑了笑，“今天是什麽特殊的日子嗎？可今天也不是我的生日啊，你的生日也不是今天。”
“豬腦子，我就沒指望你能想起來，”楚池硯都不想跟他計較，“我訂了酒店，晚點再說。”
“是情侶套房嗎？”段玨也不嫌臊得慌，脫口就問。
這個問題楚池硯選擇性跳過，直接說：“我現在就來接你吃飯。”
段玨應了聲“行”，楚池硯直接從兩人的聊天頁面退出來，收起手機看向車窗外。
轎車穿過隧洞，前方光線逐漸變亮。
剛出隧道不遠處開了一家花店，從他記事以來，這家花店就一直存在了。
楚池硯叫司機在前面花店停一下。
車緩緩靠邊停下，他推門下車，走進不大的花店。
老板娘還在插花，看見他迅速笑著迎上前，雙手在身前的圍裙上擦了兩把，“帥哥，進來隨便看看吧。或者你想買花送給誰？我幫你推薦推薦。”
“請問，你們這裏可以只買一枝嗎？”
“我們這兒一般都是整束賣的，”她目光掠過眼前衣著講究的男人，語氣微微一頓，又笑道，“不過單買一枝也可以。說來也巧，之前也有位先生，每隔兩三天就來取一枝玫瑰，還特意囑咐一定要最新鮮的。”
楚池硯聞言微微一怔，唇角揚著笑，“他沒說是送給誰的嗎？”
“多半是送給女朋友的吧。他之前來這裏說，這種東西只有親自送給喜歡的人才有意義。也不知道哪家姑娘這麽幸運，能遇上這種好男人。”
她說完見男人反應不是太大，但明顯能感受從他身上散發出的柔和氣息，老板娘驚訝地睜大眼睛：“您認識他啊？”
楚池硯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撫過手邊一朵半開的玫瑰。
“就要這枝吧。”他選了一枝最鮮艷的薔薇，將卡遞過去。
老板娘沒接，笑瞇瞇地跟他說：“先生，我們這裏小本經營，不支持刷卡。”
楚池硯重新掏出手機掃碼支付。
上車後他讓司機直接把車開到地下車庫，段玨接到電話迅速乘電梯趕下去。
車門打開，後排男人端坐，半扭過頭瞥他一眼。
段玨先上車，關緊車門，跟他說自己的車壞了，報修的話可得花不少錢。
“早上不是還好好的，怎麽停一會就壞了。”
“不知道，車玻璃破了幾個窟窿，還沒來得及處理。”
楚池硯臉色冷下來：“監控查了？”
“查過了，不過那個位置剛好是死角，監控那邊看不清楚對方的臉。警方正在追查，相信過不了多久就能查到對方資料了。”
楚池硯看他，“你在外面得罪人了？”
“應該沒有吧，這個我還真不知道。”段玨不記得自己有得罪過誰，都追到這兒來了，又不傷人，反倒是拿車發洩，這得是什麽深仇大恨啊。
他突然想到一個人，“之前倒是有一個，不過那事早就解決了，不至於吧。”
“什麽時候的事？”
“就手肘受傷那天。”
楚池硯表情晦澀地睨著他，“這種事你也敢騙我！你段玨可真有能耐，你是個男人。解決了這事，等到沒人的地方我再跟你算賬。”
“我原本是不想讓你擔心的。”
“這就是你說的不讓我擔心！”楚池硯兇他一嘴。
“……老公。”段玨委屈認慫。
楚池硯楞了一下，收回視線沒出聲。
段玨吸著鼻子朝他靠攏，“我怎麽聞到一股清香。”
“你鼻子有問題。”楚池硯身體沒動，任憑他在自己身上亂嗅。
段玨笑瞇瞇地朝他胸口貼緊：“你噴香水了？”
楚池硯這才從兜裏抽出一枝花放他面前，撲鼻的花香讓段玨為之一怔。
“你特意給我買的花？”
楚池硯語氣生硬地說了句，“路上順便買的。”
段玨接過來放在鼻端細嗅，味道濃郁卻不讓人討厭，“我還以為這種節日你會送我999朵大紅玫瑰。”
“你以前說這樣會很浪費，而且轉錢不是更好。”
你還別說，他說這話段玨還真沒法反駁。
“花店普通玫瑰按均價5元算，999萬可以買約199.8萬支；瓊山基地的卡羅拉玫瑰每朵0.6元，1000朵起售，按999萬來算能買約1665萬支；若趕上特殊節日，按12元均價算，能買約83.25萬支。讓我算算啊，要是按閏年366天算，每天買一支，需要228年才能買滿83.25萬支。”段玨含情脈脈地看向他：“阿硯，你這是把下下輩子的花都提前送我嗎？”
楚池硯偏過頭，避開那道幾乎要將自己灼穿的視線，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些許薄紅。
“聒噪，安靜點。”他嗓音低啞，唇線抿得平直，可眼底一閃而過的流光，終究洩露了潛藏的悅色。
段玨垂眸笑，近乎虔誠地將那束花湊近鼻尖。清幽香氣縈繞而上，讓人喜歡得不行。
酒店共度良宵，單單是這念頭掠過腦海，就足以讓段玨發瘋。
段玨：“對了，你還沒說，今天是什麽特殊的節日嗎？”
楚池硯想敲碎他的豬腦子：“我們的七周年。”
“……”什麽周年，段玨小腦爆漿，“我們的七周年？這種事你怎麽記得這麽清楚。”
“只有沒上心的人，才會記不住。”楚池硯怨氣很重，他就知道段玨對這件事壓根沒上心。
段玨懷疑他在瘋狂內涵自己。
但……
自己確實沒記住這茬，得虧楚池硯還記在心裏。
段玨愧疚滿滿。
就算是七周年，這麽多錢，可不是個小數目。
楚池硯用心良苦，怕他創業初期啟動資金短缺，打著七周年的幌子，將這筆錢合理合法的打給自己，段玨只是稍微動腦，就能明白男人的意圖。
不然就自己目前手裏的存款，頂著這張臉出去乞討掙的都比兜裏三瓜兩棗多。
兢兢業業這麽多年，到頭來，段玨差點被自己窮哭了。
車身平穩停在酒店門口。候立多時的大堂經理快步迎上，笑容恰到好處：“小楚總，您來了。”
“晚餐送到房間來。”楚池硯言簡意賅，沒有半句廢話。
“是，請二位隨我先至房間稍作休息。”
段玨朝經理頷首微笑。
訓練有素的服務生悄無聲息地魚貫而入，珍饈美饌鋪滿餐桌。段玨隨手拿起茶幾上一只深色木盒，啟蓋後看清裏面的東西，一串剔透圓潤的珠子靜靜臥在絨布上，光澤溫潤，觸感微涼。
他拈起光滑透明的珠子，轉向楚池硯，眼尾挑起一絲玩味的笑，意有所指道：“阿硯，你考慮得可真周到，我都沒想到這些。”
楚池硯目光掃過他手裏的東西，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他確實吩咐人準備了些情侶間的必需品，卻沒料到下面的人會“周全”到這個地步。
“阿硯，”段玨向前逼近一步，指尖勾著那抹冰涼，在他眼前晃悠，“我想都試一試。”
“……先吃飯。”楚池硯別開臉，試圖維持鎮定，“菜都要涼了。”
“不急的，”段玨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貓，“我們可以各吃各的，兩不耽誤。”
楚池硯呼吸一滯，“別廢話，過來吃飯。”
“我的阿硯什麽都好，”段玨輕嘆口氣，似無奈般抱怨一句，“偏偏在某些事上很遲鈍。”
楚池硯倏然擡眸，對上那雙戲謔又深情的眼睛，聲音裏帶上了一絲危險的暗啞：“你現在可以不吃，待會兒也別哭著叫餓求我停下來。”
段玨聞言也是瞬間老實安分許多，靜下來後，才想到自己還忘了件非常重要的事。他將手伸外套內囊，取出一個絲絨盒子，推到楚池硯面前。
“打開看看。”
楚池硯硬生生楞了一下，確定是送給自己的禮物，拿起來小心仔細地打開盒子，眼底劃過一抹失望的神色，不是預想中的東西。但他很快便被躺在盒子裏的東西吸引了註意力。一枚溫潤細膩的白玉玨，質地純凈如凝脂，油脂感強，結構細膩得幾乎看不到紋理。
懂行的人一看便知，這種品質的玉料，市場上每克價格輕易可達數萬，加上這精湛絕倫的雕工，價值恐怕直奔百萬。百萬對他來說是個小數字，不過對段玨來說是筆不少的數目。
楚池硯拿起玉玨，指腹感受著那份溫潤，語氣故意帶上嫌棄，“買這破玩意，把你那點家當全掏空了。”
段玨毫不在意地笑了，眼神溫柔地註視著手捧白玉玨的人：“錢用了再掙就是。只要你喜歡，這都不算什麽。”
楚池硯小心翼翼地將白玉玨放回盒子裏，一則這是段玨送給自己第一個意義非凡的禮物，再來就是這塊玨，本身與段玨這個名字、這個人之間存在的一種不可分割的緊密關系，相當珍貴，卻又極易疲碎。貴重之物，就應該時刻貼身保護起來。
他鼻尖有點發酸，眼眶也熱熱的，動作極其小心地將禮物收下，剛想誇某人還算有點浪漫細胞，結果一擡頭就瞧見段玨埋頭炫飯。
段玨見他的註意力都在禮物上，還催他趕緊吃飯。
楚池硯無語地看著面前的人。
這種浪漫時刻，還有這麽好的氣氛，配上這麽好的環境，這人不應該跟自己說兩句煽情的話？真是偶爾讓人心動，時常讓人窩火。
段玨滿腦子都是趕緊吃飯，然後結束就幹正事。
厚重的窗簾把整個城市徹底關在外，房間裏只餘墻角一盞落地燈，堪堪照亮大床的一角，將房間的其他部分留給意味深長的黑暗。
空氣裏混著甜膩的香氛，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對方的香水味，挑逗神經。冰桶就在床邊，香檳瓶歪斜地放在冰塊裏，瓶身濕漉漉的。
床單早就亂了，摸上去又滑又涼的絲綢面料很快就被人的體溫熨燙。浴袍掉在床腳的地毯上，也沒人去管。
桌上的飯菜還剩很多，早就已經涼透了。
房間裏的聲音持續到淩晨三點才堪堪停下來，滿地都是開封過的垃圾，有些只用過一次，表面覆蓋著濕潤，還很嶄新。
段玨已經記不得自己陸陸續續起床喝了幾次水，有兩次還是楚池硯親自餵到他嘴邊。
兩人都發了瘋似的，恨不得把這一輩子的都在這個晚上補齊。但放縱過頭的結果就是，第二天真醒不來。
楚池硯還好，早起洗漱完，目光掠過客廳餐桌上昨晚幾乎沒動過的飯菜，又望向床上仍在昏睡的段玨。一想到某人昨晚那副饑不擇食的樣子，睡成現在這樣也是他應得的。
他掃了眼滿地用過的東西，輕掩房門，站走廊上撥通樂時然的電話。
“姓楚的，你不知道老子是有家室的人，大清早的擾人清夢……”電話那頭傳來帶著睡意的抱怨聲，隨即語氣一轉，帶上幾分戲謔，“該不會是段玨昨晚沒讓你盡興，你想背著他來找我偷情吧？我告訴你，我可是個守夫道的人，絕不會為你所迫的。”
楚池硯面無表情地等他說完：“演夠了嗎？找你有正事。”
“哦，”電話那端的聲音突然正經了幾分，將手機拿近了些，“說吧，什麽事？”
楚池硯簡潔地說明了段玨車被砸的事。
樂時然是個聰明人，當即領會了他的意圖。
“人我幫你找。說吧，這次是要死的還是活的？”
若是從前的楚池硯，這種人確實死不足惜。但如今，為了這種垃圾損了自己功德，害得他百年之後不能與段玨共赴黃泉，實在不值。
“教訓一頓就好，鬧出人命很麻煩。”
“行，記住這次可是你主動找的我，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好說。”只要先把事給解決，人情這種東西，欠一屁股能不能還上還是另一碼事。
樂時然要是知道他這麽想，估計提著酒瓶哐哐就往他臉上砸。
楚池硯掛斷電話，點開自己和楚肆的聊天框，給對面發了條消息。
楚肆那廝遲遲沒回，他也懶得等，收起手機，扭頭回到酒店房間。
床上的人還在睡，昨晚浪過頭，報應這不就來了。
同樣是昨晚扛了一夜的人，蘇喬崢在許雁山翻身要起身的時候就醒了。
他緩過神來，撐著胳膊也跟著坐起來。
許雁山回頭看他，柔聲關切道:“要是困就再睡會兒，研究所那邊我直接給你批假就好。”
“不用了，我還好。”為了這種事直接請假不去上班，始終不太好。更何況最近半個月所裏事多，休息一天，工作也只會越攢越多。
許雁山瞇起眼睛看著逞強的人，把他推倒直接壓上去。
蘇喬崢深處雙抵著他的肩膀，眼裏閃過一瞬的慌亂和急促，“等等……你一會兒還要上班，會遲到的。”
許雁山動作未停，眸光沈了沈，貼近耳邊低語：“無所謂，遲到就遲到吧。”
“你先停下來，”他故意讓自己聲音聽起來堅決，“不然我真要生氣了。”
許雁山頓了一下，聲音立刻軟下來：“老婆，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蘇喬崢抿了抿唇，趁這間隙輕輕吸了口氣，聲音低軟下去：“不疼，”他一擡眼，望進對方深沈的眸光裏，心坎猛地一震，想說的話也脫口而出：“可是你太久了，再這樣我就真得請假了。”
“……老婆。”許雁山喚著，嗓音喑啞纏眷，這個時候的許雁山讓人難以抗拒。
“你等會兒……”蘇喬崢攥住男人肩膀衣服的指尖微微收緊，“我還有話沒有說完。”
他擡起眼，望進許雁山深邃的眼底。
“許雁山，人都是會犯錯的。我原諒你，不是因為我心軟。”他停頓片刻，像是在斟酌自己心底最為精準的表達，“從前討厭你也是真的，可你待我的好，每一件我都記得。若是不喜歡你，就算原諒了，也不會因此就對你上心。”
許雁山喉結滾動，聲音低沈克制：“所以……你承認了自己也是喜歡我的，對嗎？”
蘇喬崢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
“迄今為止，我還是覺得我們不合適。”他的視線一直鎖定在男人臉上，想說的話到了嘴邊，有所顧及。他有些在意自己這話說出來，會讓另一個人受傷。
“你知道嗎？我找不到一個合適的理由靠近你，就像我找不到任何一個理由……愛上你。”
許雁山忽然扣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容拒絕：“你想要理由？那我就給你理由。”男人的聲音陡然沈了下去，毫無避諱地對上他的視線，“蘇喬崢，別離開我。你若不想看見我毀了自己，就留在我身邊。”
“你……何苦呢？”
“你知道的，這種事，我做得出來。”他湊近蘇喬崢，呼吸灼熱，“命算什麽？若沒了愛，不過是具行屍走肉。”
蘇喬崢心頭一顫，似哭似笑地輕聲罵了句：“糊塗！沒人愛又如何？愛不應該是你的全部。”
“可你是我的全部。”許雁山說這話幾乎沒有絲毫的猶豫。
這句話落下，四周驟然寂靜。
蘇喬崢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許雁山抓住他的手放在唇邊輕吻一口，“阿喬，留下來，留在我身邊好不好？”
蘇喬崢望著面前讓自己感覺陌生又熟悉的男人，終究眼眶一紅，聲音裏還帶著濕意地應了聲“好”。
許雁山的氣息有些不穩，他壓低腰靠近，極輕地碰了碰蘇喬崢的唇角。這是一個小心翼翼的試探，像蝴蝶觸上初綻的花瓣，稍縱即逝的暖。
下一秒，蘇喬崢閉了閉眼，淚水從眼睫縫隙滑落的瞬間，他微微仰起臉，迎了上去。
這不再是觸碰，而是一個真正的吻。
蘇喬崢回應他了。
許雁山呼吸一窒，巨大的、近乎滅頂的喜悅轟然將他淹沒。他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的失控，伸手捧住蘇喬崢的臉頰，拇指輕輕擦過那濕漉的淚痕。
蘇喬崢手指無意識地攥緊許雁山肩上的布料，唇瓣廝磨，氣息交融。許久後，許雁山才稍稍退開些許，鼻尖仍與他相抵，氣息亂得厲害。
“阿喬……”他的聲音低啞，帶著饜足的嘆息，又蘊著無窮的後怕與慶幸。
蘇喬崢沒有睜眼，只是將額頭輕輕靠在他肩上，蹭掉殘餘的淚，悶悶地“嗯”了一聲。他的回應很輕，卻像一塊終於嚴絲合縫歸位的玉玨，穩穩落在許雁山的心口。
男人不停收攏手臂，將他更深地擁入懷中，下頜抵住他的發旋，不舍出聲打破這一刻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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