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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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爭吵
兩人到家已經是晚上十點，客廳裏的燈還亮著，蘇喬崢人沒在客廳，估計是先回房間休息了。
段玨剛要跟楚池硯說話，兜裏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兩聲，是自己的。
“我先接個電話。”
楚池硯扭過頭不予答覆。
段玨笑著握住手機走到一邊，按下接通鍵，“餵，是我。明天什麽時候，行，等會我找時間給他說一聲，晚點兒再回覆你。”
楚池硯瞥向掛斷電話的段玨，“許雁山？”
“沒錯，他說他想跟你約個時間單獨聊聊。”
楚池硯用腳趾也能猜到是今晚那個項目的事，他沒給段玨回覆，只說:“我想吃水果。”
“我去幫你洗。”段玨很主動地轉身就往廚房走。
楚池硯掀起眼皮看他走進廚房，半分鐘不到，沙發上的人就開始張嘴叫嚷起來：“段玨，你能不能利索點，你是老頭子嗎？動作這麽慢。”
“我這就來。”廚房方向傳來段玨的聲音。話音落下不到兩秒，就見他從廚房走出來。
楚池硯瞧著果盤裏洗凈的水果，還有小蝶榴蓮，表情嫌棄：“好臭，去這麽久，就為了弄這個。”
“你要是不喜歡，可以吃塊蘋果。”蘋果削過皮，切成了小塊。段玨手裏還有個小盤，“這些我給喬崢拿過去。”
喬崢喬崢，張口閉口都是喬崢。聽見這個名字，楚池硯就來氣，瞧著轉身就要走的段玨，他出聲把人叫住，“你先回來？”
“怎麽啦？”段玨疑惑回頭，走回去停在他面前。
楚池硯叉起一塊榴蓮放他嘴邊，“先吃一塊再去。”
段玨楞了兩秒有多，無奈地笑著屈膝把遞到自己面前的榴蓮吃進嘴裏。
“可以去了。”楚池硯將手裏刀叉放回拼盤。
段玨：“……”
這小氣鬼，讓人拿著完全束手無策。
蘇喬崢的房間門關著，裏面也很安靜，段玨站在門外敲了敲門，“喬崢，你睡了嗎？我給你送了點水果。”
“稍等一下，我這就來。”
段玨也不著急，就站在門外等。
房間的門從裏面打開，窗與門形成空氣對流，風過的瞬間，挾著一絲清爽的皂角和不易察覺的、屬於男生身上散發出的絲許溫熱氣息。
蘇喬崢頭發還沒擦幹，身上隨意披著件絲質黑浴袍，皮膚被熱水浸潤過，泛著淡淡的粉色，深色布料襯得他裸露的頸項和鎖骨更加白皙透亮。
他微微低著頭，發梢的水珠不受控地滴落下來，有幾顆頑皮地滑過他的額角，沿著挺直的鼻梁滾下，有一滴不偏不倚，正正懸停在他微啟的唇峰上。
呈現出一種誘人的嫣紅色澤，像被溫泉水泡透的櫻桃，濕潤、柔軟，在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
蘇喬崢似乎也察覺到，沒有立刻擦去，反而擡起眼。濃密的睫毛上沾著細小的水霧，濕漉漉的，帶著一種近乎無辜的溫柔，讓人看了忍不住心生保護欲。
蘇喬崢朝段玨走近一步，松垮的浴袍腰帶隨著動作晃動，領口敞開得更大，露出更多緊實流暢的肌理線條，殘留的水珠在平坦的胸膛上蜿蜒，留下一道道暧昧的光澤。
段玨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將手裏的拼盤遞過去，淺淺笑著：“吶，我給你切了盤飯後水果。”
“謝謝，”蘇喬崢接過水果拼盤，問他，“你吃了嗎？”
“來之前阿硯餵我吃了榴蓮，現在說話還有味，是不是很熏人。”
蘇喬崢“噗”地一聲笑出來，逗他，“你湊近點讓我聞聞。”
“皮，”段玨敢靠近才有鬼叫，要是讓某人再吃醋，他真的性命難保，“記得頭發吹幹再睡，仔細別著涼。”
蘇喬崢看著他：“我剛才到處看過，沒找到吹風機。”
“興許是放哪給忘了，我去把我那屋的拿過來，你先將就著用。”
“好。”
蘇喬崢跟他走到隔壁屋，就站在門口，也沒進去，只一眼便能瞧見屋裏的楚池硯。坐沙發上，同樣擡頭看向這邊。
楚池硯面無表情地掃了眼站在門邊穿著風涼的人。
正在這時，段玨起身關上櫃門，走過去將吹風機遞給蘇喬崢。
“用完暫時先放你那屋，頭發幹了早點睡。”
“嗯嗯。”蘇喬崢輕輕點點頭，拿著吹風機轉身徑直回了自己的屋。
“狐貍精，大晚上的穿成這樣也不知道給誰看。”楚池硯悄無聲息地站在段玨身後，怨氣沖天。
段玨回頭：“喬崢剛從浴室出來，你別胡說八道。”
楚池硯嘴角壓不住地抽動：“安的什麽心，他自己最清楚。”
段玨抿唇笑了兩聲。
楚池硯麻溜地轉身進屋，讓他趕緊關門，別讓陌生人的味道傳過來。
段玨關上門剛要跟上去，兜裏的手機振動了幾下。
他掏出來看了兩眼掛在屏幕上的未讀短信。
陌生號碼。
【XXX:段玨，我送你的大禮，可還滿意。】
看到消息瞬間，他就已經猜到了對面是誰。
段玨狠狠咬緊牙，眼神冷冷凝起，將手機息屏收起。
“我的泡水澡呢？”重新坐沙發上的人已經等不耐煩了，“說多少遍了，你還沒準備。”
楚池硯叫完見他還沒反應，聲音又大了些，“段玨，你這愚蠢的人類，你到底有沒有認真聽我說話。”
“啊！？”段玨猛然醒過神來，只是人還有點狀態游離，“我馬上就去。”
他迅速收起手機去給男人放泡澡水。
楚池硯屁股還沒坐熱，幹脆又起身跟在他身後轉進浴室。
段玨挽起袖口，正在給他準備泡澡水，一回頭就看見靠在門邊的人，“阿硯，你沒必要跟這麽緊吧。等會我可以留下來給你搓背。”
“不用了，我想自己泡。”
搓背什麽的都是借口，段玨每次想留下來找的借口都不變。
段玨見他不樂意，加上看了剛才那消息，也沒什麽興致，幹脆就放棄了。
楚池硯隔天早上還有預約，吳明遠在門外敲門，得到允許後推門而入。
“楚總，您預約的客人到了。”
“先請到貴賓室稍坐，我馬上過去。”楚池硯合上面前文件，頓了下才起身。
剛進貴賓室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池硯！可算等到你了！”姜伯遠從沙發上站起身，熱情地迎上來就要抱他，“這麽久沒見，兄弟我可是天天惦記著你啊。”
楚池硯側身避開他過分熱情的擁抱，語氣平淡得像白開水：“別說得像是專程為我來的一樣，你在寧江待得好好的，怎麽會突然來京海。”
“哈哈哈，要真說專程為你而來，你肯定又覺得我虛偽。”姜伯遠也不尷尬，收回懸在半空的手，“實話實說，我這趟就是陪人來的。在寧江待久了悶得慌，正好借這個機會出來透透氣。”
楚池硯斜睨他一眼，腳步未停：“陪誰？”
“一個朋友。”姜伯遠跟上他的步伐，突然想起什麽，“對了，來的路上聽說你身邊新來了個秘書？”
“嗯，”楚池硯應了一聲，語氣不自覺地溫和了些，“他叫段玨。”
“段……段玨？”姜伯遠猛地停住腳步，嘴裏反覆念著這個名字，“不會這麽巧吧……”
這反常的態度引起楚池硯的註意：“你認識？”
“可能只是同名吧。”姜伯遠說，畢竟這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不可能有這麽湊巧的事。
楚池硯打量著姜伯遠的神情，又聯想到段玨的出身。確實，以段玨的背景，想要結交姜家這樣的世家，可能性不大。
不過……
自己是個案例。
“你說的那個人，他是你朋友？”楚池硯難得地追問一句。
姜伯遠略顯意外，似乎沒料到他對這個人如此感興趣：“哪能啊。這人原是厭蚺的朋友，以前私下聚過幾次，也算認識。不過我和他不算太熟。”
聽他話裏有話，楚池硯頓時來了興致：“怎麽，厭蚺和他很熟？”
“何止是熟，”雖然室內只有兩人，但他還是刻意壓低聲音，“這兩人私交可不淺，”姜伯遠頓了頓，若有所思地說：“我猜厭蚺這次來京海，八成就是沖他來的。”
他說得興起，完全沒註意到楚池硯在聽到這句話時，眼神倏地冷了下來。
“我從沒見厭蚺對誰身邊兄弟這麽認真，要我說，那人也是不識好歹……”
“夠了，”楚池硯不耐煩地打斷他後面的話，轉開話題，“說你的正事吧。”
姜伯遠這才收斂了八卦的神色，正色道：“其實不是我，是我弟弟。那小子從小被慣壞了，畢業後家裏給他安排了工作，他非鬧著要來裕興。你也知道，他打小就崇拜你，我也實在是束手無策，只能來找你幫幫忙了。”
“他又不是我慣壞的，我這裏也不是收容所，什麽貓貓狗狗都往我這裏丟。”
“你就讓他來試試嘛，讓那臭小子吃點苦頭，磨磨性子。大家都是兄弟，我弟弟不也等於你弟弟？放在你手下我放心。”
楚池硯原本是要拒絕的，卻在轉念間不知想到什麽，已到唇邊的拒絕又咽回去。
“可以，”他語氣微沈，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冷意，“我給你安排了住處，你先去休息。我這裏還有點事需要處理，就不留你了。”
姜伯遠也識趣，事情敲定就先撤一步。
送走姜伯遠，楚池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京海繁華的天際線，遠處景觀亦是一瞥盡收眼底。
他腦海中反覆回響著姜伯遠的話。
“厭蚺這次來京海，八成就是沖他來的。”
“我從沒見厭蚺對身邊兄弟這麽認真……”
段玨。
算算時間，也都對得上，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巧合的事。
段玨這邊剛交代完手裏的事，便來尋楚池硯。
推開辦公室的門，一眼就看到坐在總裁椅上的楚池硯，正安靜地翻閱著剛才未看完的文件。
聽到開門聲，楚池硯擡起頭，目光落在段玨身上帶著幾分審視的意味，眼底暗流湧動。
段玨唇角自然揚起一絲恰到好處的微笑，神態也是一如既往的從容，“你朋友安頓好了？”
“嗯。”合上面前的文件，楚池硯目不轉睛地瞧著這張臉。
段玨擅長說謊，而且不分對象。
縱使他心裏已經做好了讓人最不愉快的打算，楚池硯還是沒勇氣問出那句話。
“你的香水是厭蚺送的吧。”他用一種極其篤定的語氣問。
段玨在知道來訪的人是姜伯遠時，就猜到這件事遲早是瞞不住的。他剛想要解釋，楚池硯從他臉上轉開視線，完全不給段玨開口的機會。
段玨這張能顛倒黑白的嘴，他是見識過的。
“什麽都瞞著我。別人送你的臭香水，你還有臉送給我，你真是不知羞。”
“……阿硯，你聽我解釋。”
“我不想聽！從你嘴裏說出來的話，幾句真，幾句假？你自己心裏清楚。”
楚池硯的聲音冷得像冰，段玨也意識到情況有些失控，但還是試圖想要解釋：“香水這件事的確是個意外，我當初只是隨口讚了他香水好聞，阿蚺便說要送我。我只當他是客套，沒想過他會當真……”
楚池硯嗤笑地擡眼看他，眼底毫無笑意，“我以前怎麽不知道，你還這麽喜歡聞別人身上的味道。”他話裏的諷刺尖銳得能劃破空氣。
“我和他……”
“夠了！”男人厲聲打斷段玨想說的鬼話，胸口劇烈起伏著，雙目燃起怒火，“無非又是那套老掉牙的說辭，他對你有恩，你們是過命的交情，我還能說什麽？說多了，倒顯得我小氣。你這些虛情假意的話，張口就來，聽多了讓人厭倦。”
“那我不說便是。”段玨垂下眼，慫慫地不敢再貿然出聲。
“你再說一遍！”楚池硯被他這副看似順從實則對抗的態度徹底惹惱了，“這就是你犯錯的態度？”
“……阿硯。”段玨的聲音帶上了真實的急切，急切地抓住他的手腕，“瞞著你是我不對，你打我吧，打我出出氣。”
“打你？”楚池硯氣極反笑，用力甩開他的手，“打你我還嫌手疼。”
段玨瞧著自己被人甩開的雙手，聲音也極不自信地低下來，尾音裏夾雜著些許的哽咽，“我還以為……阿硯只會心疼我。”
楚池硯現在看見他就忍不住想刀人。
他提起腿就要繞開段玨，見男人要走，段玨心裏一急，沖上去用力從後面抱住他的腰，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自己手裏唯一的浮木。
“老公，你不能不要我。”
楚池硯回頭瞧著他這副耍賴皮的樣子，攥緊的拳頭指節泛白，骨節咯吱作響，喉間溢出一聲極低的冷哼，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松手！”
段玨擡起眼，仔細辨讀著他臉上的每一個表情。
楚池硯面色不虞，眉峰擰緊，那雙平日裏只對自己溫潤含笑的眸子此刻淬著冷光，直直剜向自己。
“阿硯，不要這樣，我害怕……”
楚池硯胸腔劇烈起伏，額角青筋突突直跳，周身的氣壓低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我再說最後一遍，松開！”
“阿硯……”
楚池硯的堅持讓段玨心慌意亂，他緩緩地、極其不情願地松開了手臂。
楚池硯後退一步，肩膀無力地垮下去，與他拉開距離，目光緊緊鎖住段玨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我今天見了一個朋友，姜伯遠。”他一字一頓地問段玨，“你應該也認識吧。”
段玨眼神驟然一縮，唇瓣微動，卻沒能發出聲音。
楚池硯已經從他瞬間僵硬的表情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啞巴了？”他逼問，聲音低沈而危險。
“我……”
“直接回答我，認識，還是不認識？”
“……認識。”段玨絕望地閉了閉眼。
楚池硯感覺腦子裏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身體一個踉蹌，往後退了兩步，“你可真厲害啊！”
男人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也不管段玨會怎麽想，直白道：“連厭蚺那麽傲慢的男人都能為你傾心，看來你的手段，是比我想象中的還要高明啊。該不會當年你也是故意爬上那堵墻，想要以此吸引我的註意吧。”
“阿硯，我沒有。”這件事確實不是段玨故意為之。
楚池硯現在什麽都聽不進去，他的目光往下，落在段玨唇上的眼底閃過一絲暗紅，“他碰過你這裏嗎？”
“我……”
“你就說有沒有？”楚池硯第一次這麽兇的吼他。
段玨不由得咽了咽唾沫星子，艱難地說了句“有”。
楚池硯隨手抄起手邊的筆筒用力砸在地上，差一點就打到段玨腳上。
段玨想過他肯定會很生氣，明明心裏也做好了準備，但還是難免被嚇一跳。
“身體呢？”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楚池硯也是氣得口不擇言，“你是死了嗎？還是說你身上那個東西就是個擺設，玩的人多，你也記不清到底是誰了？”
“楚池硯！”段玨從來沒對他說過重話，咬緊牙關，臉上血色盡失，“你這話說得太過分了！”
“我過分？那種歪瓜裂棗也就你看得上，臭嘴，我寧願親條狗都不會親你。”楚池硯冷笑，笑聲裏滿是自嘲和憤怒，“也是可笑。既然跟他在一起那麽好，你又何必回來在我這裏受氣？我脾氣差，沒他那麽好伺候。你現在是不是很得意？兩個男人，都被你玩弄於股掌之間，還對你死心塌地。說出去我都替自己丟人！”
“阿硯，我對你是認真的，除了這件事，我從來沒有做過……”
“閉嘴吧你！你這話聽人只會讓人覺得惡心！”楚池硯粗暴地打斷他，“他厭蚺算個什麽東西？你連那種垃圾都看得上，你就這麽缺愛？缺了男人你會死是不是？”
段玨沈默著遲遲沒有開口。
楚池硯也氣得不輕，見他一直不說話，本就煩躁的人更加的暴躁：“你這張爛嘴之前不是挺能說，現在怎麽啞巴了？說話啊！”
“當年我落難，他與我有恩……”
“哦，”楚池硯意味不明地冷笑一聲，話裏沒有任何溫度，“他在你最需要的時候幫了你，你就感恩戴德，恨不得以身相許。那我楚池硯呢？”他猛地逼近一步，赤紅著眼睛質問段玨，“我算個什麽東西？我是狗屁嗎？”
段玨抿緊嘴唇，沈默地承受著他的怒火。
這沈默更是火上澆油，楚池硯也惱羞成怒：“回答我！我到底算個什麽東西？！”
“阿硯，”段玨擡起眼，眼底帶著疲憊和一絲痛楚，“你這個問題，很幼稚。”
“呵……好啊……”楚池硯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得彎下腰，“我幼稚？是，我幼稚！當初要不是你段玨像條搖尾乞憐的狗一樣纏著我，你覺得我能看得上你？你自己什麽身份，你心裏沒數嗎？我可沒他厭蚺溫柔體貼，他是出了名的謙謙公子。我聽說他這趟來就是為了接你回去。正好，你不如就順了他的意，跟他過去吧！”
“阿硯，”段玨耐著性子跟他說：“沒有第一時間告訴你這件事，是我的錯。但我沒有逃避，不是嗎？”
“所以錯的是我？是我不該斤斤計較，不該舊事重提，不該揭你的傷疤，對不對？”楚池硯的邏輯緊密，將他逼入死角。
“我不是這個意思，”段玨像是耗盡了力氣，聲音低啞得厲害，緩緩擡起頭，看向他，“剛離開京海那段時間，我真的很迷茫，每天都活得很痛苦。可是後來我遇見了厭蚺，他對我很好，他的心意，我都懂。我當時甚至想過，如果鐵了心跟他在一起，以後就再也不回京海了。”
“只要不回京海，只要再也見不到你，或許……我就不會再痛苦了。”他頓了頓，目光哀戚卻堅定地望向楚池硯：“可是阿硯，我做不到。我沒辦法讓我們的過去就那麽草率地結束。哪怕只是為了能再多看你一眼，我都必須回來。”
段玨試探著往他邁出一步。
楚池硯隨即往後退了兩步。
“回不回來隨你，這又不是我能決定的事，”男人別開臉，語氣冰冷，一字字像刺般紮在段玨的心口上，“你想過就跟他去過吧，我不為難你。”
“楚池硯！”段玨瞳孔驟然一縮，見他這副無關痛癢的模樣，心裏慌亂如麻，“你這是什麽意思？你不要我了？”
“呵，反正你段玨是沒心的，也不會覺得痛。”楚池硯說著轉身就往門外走。
“楚池硯！你給我站住！”段玨看著他決絕的背影，幾乎是跌撞著撲過去，從後面死死抱住他的腰，“楚池硯，你就這麽鐵了心要把我推開嗎？我已經知道錯了，你不能因為這一件事，就否定我們之間的感情。”
楚池硯沒有回頭，聲音沒有任何溫度：“那你呢？在你心裏，我楚池硯到底算什麽東西？他對你這麽好，你卻選擇了我，所以我是不是還該感激你待我始終如一？”
“阿硯……”段玨將臉埋在他後背裏，一邊哽咽著說話，一邊劇烈地抽氣，胸腔裏堵得幾乎喘不上氣來：“對不起嘛……我原本是不想瞞你的……可是我害怕說出來讓你生氣……我害怕你推開我……抱歉……”
這是段玨慣用的苦肉計，楚池硯知道。只要心硬一點，就不會上當。
“我知道，現在不管我說什麽，你都覺得是我在狡辯。”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的話語裏全是濃重的鼻音，“這些年我恨過你，怨過你，可是我從來沒想過要離開你，更沒想過要分開。阿硯，要是打我能讓你出氣的話，你打我吧。”
楚池硯心硬如鐵，用力掰開他環抱在自己腰上的手。
段玨見狀，在他身後哭著喊道：“你如果鐵了心不要我，那我就跪到你心軟為止……”
話音剛落，他“彭”的一聲膝蓋著地。光聽聲音就知道這一下能有多疼。
楚池硯回頭瞧著跪在地上，仰起頭，淚眼模糊看向自己的段玨。
他早就知道段玨這人做事豁得出去，卻沒想到他能卑鄙到這種地步，“你真給男人丟臉。”
段玨也執拗，“你要是不原諒我，我就跪到死。”
“跪死以表決心？行，那你慢慢跪吧。”當著段玨的面，他“嘭”的一聲狠狠甩上了門。
巨大的聲響在空曠的房間裏回蕩，隔絕出兩個世界。段玨望著那扇緊閉的門，筆直地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門外一片死寂，門內也再無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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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到家已經是晚上十點，客廳裏的燈還亮著，蘇喬崢人沒在客廳，估計是先回房間休息了。
段玨剛要跟楚池硯說話，兜裏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兩聲，是自己的。
“我先接個電話。”
楚池硯扭過頭不予答覆。
段玨笑著握住手機走到一邊，按下接通鍵，“餵，是我。明天什麽時候，行，等會我找時間給他說一聲，晚點兒再回覆你。”
楚池硯瞥向掛斷電話的段玨，“許雁山？”
“沒錯，他說他想跟你約個時間單獨聊聊。”
楚池硯用腳趾也能猜到是今晚那個項目的事，他沒給段玨回覆，只說:“我想吃水果。”
“我去幫你洗。”段玨很主動地轉身就往廚房走。
楚池硯掀起眼皮看他走進廚房，半分鐘不到，沙發上的人就開始張嘴叫嚷起來：“段玨，你能不能利索點，你是老頭子嗎？動作這麽慢。”
“我這就來。”廚房方向傳來段玨的聲音。話音落下不到兩秒，就見他從廚房走出來。
楚池硯瞧著果盤裏洗凈的水果，還有小蝶榴蓮，表情嫌棄：“好臭，去這麽久，就為了弄這個。”
“你要是不喜歡，可以吃塊蘋果。”蘋果削過皮，切成了小塊。段玨手裏還有個小盤，“這些我給喬崢拿過去。”
喬崢喬崢，張口閉口都是喬崢。聽見這個名字，楚池硯就來氣，瞧著轉身就要走的段玨，他出聲把人叫住，“你先回來？”
“怎麽啦？”段玨疑惑回頭，走回去停在他面前。
楚池硯叉起一塊榴蓮放他嘴邊，“先吃一塊再去。”
段玨楞了兩秒有多，無奈地笑著屈膝把遞到自己面前的榴蓮吃進嘴裏。
“可以去了。”楚池硯將手裏刀叉放回拼盤。
段玨：“……”
這小氣鬼，讓人拿著完全束手無策。
蘇喬崢的房間門關著，裏面也很安靜，段玨站在門外敲了敲門，“喬崢，你睡了嗎？我給你送了點水果。”
“稍等一下，我這就來。”
段玨也不著急，就站在門外等。
房間的門從裏面打開，窗與門形成空氣對流，風過的瞬間，挾著一絲清爽的皂角和不易察覺的、屬於男生身上散發出的絲許溫熱氣息。
蘇喬崢頭發還沒擦幹，身上隨意披著件絲質黑浴袍，皮膚被熱水浸潤過，泛著淡淡的粉色，深色布料襯得他裸露的頸項和鎖骨更加白皙透亮。
他微微低著頭，發梢的水珠不受控地滴落下來，有幾顆頑皮地滑過他的額角，沿著挺直的鼻梁滾下，有一滴不偏不倚，正正懸停在他微啟的唇峰上。
呈現出一種誘人的嫣紅色澤，像被溫泉水泡透的櫻桃，濕潤、柔軟，在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
蘇喬崢似乎也察覺到，沒有立刻擦去，反而擡起眼。濃密的睫毛上沾著細小的水霧，濕漉漉的，帶著一種近乎無辜的溫柔，讓人看了忍不住心生保護欲。
蘇喬崢朝段玨走近一步，松垮的浴袍腰帶隨著動作晃動，領口敞開得更大，露出更多緊實流暢的肌理線條，殘留的水珠在平坦的胸膛上蜿蜒，留下一道道暧昧的光澤。
段玨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將手裏的拼盤遞過去，淺淺笑著：“吶，我給你切了盤飯後水果。”
“謝謝，”蘇喬崢接過水果拼盤，問他，“你吃了嗎？”
“來之前阿硯餵我吃了榴蓮，現在說話還有味，是不是很熏人。”
蘇喬崢“噗”地一聲笑出來，逗他，“你湊近點讓我聞聞。”
“皮，”段玨敢靠近才有鬼叫，要是讓某人再吃醋，他真的性命難保，“記得頭發吹幹再睡，仔細別著涼。”
蘇喬崢看著他：“我剛才到處看過，沒找到吹風機。”
“興許是放哪給忘了，我去把我那屋的拿過來，你先將就著用。”
“好。”
蘇喬崢跟他走到隔壁屋，就站在門口，也沒進去，只一眼便能瞧見屋裏的楚池硯。坐沙發上，同樣擡頭看向這邊。
楚池硯面無表情地掃了眼站在門邊穿著風涼的人。
正在這時，段玨起身關上櫃門，走過去將吹風機遞給蘇喬崢。
“用完暫時先放你那屋，頭發幹了早點睡。”
“嗯嗯。”蘇喬崢輕輕點點頭，拿著吹風機轉身徑直回了自己的屋。
“狐貍精，大晚上的穿成這樣也不知道給誰看。”楚池硯悄無聲息地站在段玨身後，怨氣沖天。
段玨回頭：“喬崢剛從浴室出來，你別胡說八道。”
楚池硯嘴角壓不住地抽動：“安的什麽心，他自己最清楚。”
段玨抿唇笑了兩聲。
楚池硯麻溜地轉身進屋，讓他趕緊關門，別讓陌生人的味道傳過來。
段玨關上門剛要跟上去，兜裏的手機振動了幾下。
他掏出來看了兩眼掛在屏幕上的未讀短信。
陌生號碼。
【XXX:段玨，我送你的大禮，可還滿意。】
看到消息瞬間，他就已經猜到了對面是誰。
段玨狠狠咬緊牙，眼神冷冷凝起，將手機息屏收起。
“我的泡水澡呢？”重新坐沙發上的人已經等不耐煩了，“說多少遍了，你還沒準備。”
楚池硯叫完見他還沒反應，聲音又大了些，“段玨，你這愚蠢的人類，你到底有沒有認真聽我說話。”
“啊！？”段玨猛然醒過神來，只是人還有點狀態游離，“我馬上就去。”
他迅速收起手機去給男人放泡澡水。
楚池硯屁股還沒坐熱，幹脆又起身跟在他身後轉進浴室。
段玨挽起袖口，正在給他準備泡澡水，一回頭就看見靠在門邊的人，“阿硯，你沒必要跟這麽緊吧。等會我可以留下來給你搓背。”
“不用了，我想自己泡。”
搓背什麽的都是借口，段玨每次想留下來找的借口都不變。
段玨見他不樂意，加上看了剛才那消息，也沒什麽興致，幹脆就放棄了。
楚池硯隔天早上還有預約，吳明遠在門外敲門，得到允許後推門而入。
“楚總，您預約的客人到了。”
“先請到貴賓室稍坐，我馬上過去。”楚池硯合上面前文件，頓了下才起身。
剛進貴賓室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池硯！可算等到你了！”姜伯遠從沙發上站起身，熱情地迎上來就要抱他，“這麽久沒見，兄弟我可是天天惦記著你啊。”
楚池硯側身避開他過分熱情的擁抱，語氣平淡得像白開水：“別說得像是專程為我來的一樣，你在寧江待得好好的，怎麽會突然來京海。”
“哈哈哈，要真說專程為你而來，你肯定又覺得我虛偽。”姜伯遠也不尷尬，收回懸在半空的手，“實話實說，我這趟就是陪人來的。在寧江待久了悶得慌，正好借這個機會出來透透氣。”
楚池硯斜睨他一眼，腳步未停：“陪誰？”
“一個朋友。”姜伯遠跟上他的步伐，突然想起什麽，“對了，來的路上聽說你身邊新來了個秘書？”
“嗯，”楚池硯應了一聲，語氣不自覺地溫和了些，“他叫段玨。”
“段……段玨？”姜伯遠猛地停住腳步，嘴裏反覆念著這個名字，“不會這麽巧吧……”
這反常的態度引起楚池硯的註意：“你認識？”
“可能只是同名吧。”姜伯遠說，畢竟這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不可能有這麽湊巧的事。
楚池硯打量著姜伯遠的神情，又聯想到段玨的出身。確實，以段玨的背景，想要結交姜家這樣的世家，可能性不大。
不過……
自己是個案例。
“你說的那個人，他是你朋友？”楚池硯難得地追問一句。
姜伯遠略顯意外，似乎沒料到他對這個人如此感興趣：“哪能啊。這人原是厭蚺的朋友，以前私下聚過幾次，也算認識。不過我和他不算太熟。”
聽他話裏有話，楚池硯頓時來了興致：“怎麽，厭蚺和他很熟？”
“何止是熟，”雖然室內只有兩人，但他還是刻意壓低聲音，“這兩人私交可不淺，”姜伯遠頓了頓，若有所思地說：“我猜厭蚺這次來京海，八成就是沖他來的。”
他說得興起，完全沒註意到楚池硯在聽到這句話時，眼神倏地冷了下來。
“我從沒見厭蚺對誰身邊兄弟這麽認真，要我說，那人也是不識好歹……”
“夠了，”楚池硯不耐煩地打斷他後面的話，轉開話題，“說你的正事吧。”
姜伯遠這才收斂了八卦的神色，正色道：“其實不是我，是我弟弟。那小子從小被慣壞了，畢業後家裏給他安排了工作，他非鬧著要來裕興。你也知道，他打小就崇拜你，我也實在是束手無策，只能來找你幫幫忙了。”
“他又不是我慣壞的，我這裏也不是收容所，什麽貓貓狗狗都往我這裏丟。”
“你就讓他來試試嘛，讓那臭小子吃點苦頭，磨磨性子。大家都是兄弟，我弟弟不也等於你弟弟？放在你手下我放心。”
楚池硯原本是要拒絕的，卻在轉念間不知想到什麽，已到唇邊的拒絕又咽回去。
“可以，”他語氣微沈，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冷意，“我給你安排了住處，你先去休息。我這裏還有點事需要處理，就不留你了。”
姜伯遠也識趣，事情敲定就先撤一步。
送走姜伯遠，楚池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京海繁華的天際線，遠處景觀亦是一瞥盡收眼底。
他腦海中反覆回響著姜伯遠的話。
“厭蚺這次來京海，八成就是沖他來的。”
“我從沒見厭蚺對身邊兄弟這麽認真……”
段玨。
算算時間，也都對得上，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巧合的事。
段玨這邊剛交代完手裏的事，便來尋楚池硯。
推開辦公室的門，一眼就看到坐在總裁椅上的楚池硯，正安靜地翻閱著剛才未看完的文件。
聽到開門聲，楚池硯擡起頭，目光落在段玨身上帶著幾分審視的意味，眼底暗流湧動。
段玨唇角自然揚起一絲恰到好處的微笑，神態也是一如既往的從容，“你朋友安頓好了？”
“嗯。”合上面前的文件，楚池硯目不轉睛地瞧著這張臉。
段玨擅長說謊，而且不分對象。
縱使他心裏已經做好了讓人最不愉快的打算，楚池硯還是沒勇氣問出那句話。
“你的香水是厭蚺送的吧。”他用一種極其篤定的語氣問。
段玨在知道來訪的人是姜伯遠時，就猜到這件事遲早是瞞不住的。他剛想要解釋，楚池硯從他臉上轉開視線，完全不給段玨開口的機會。
段玨這張能顛倒黑白的嘴，他是見識過的。
“什麽都瞞著我。別人送你的臭香水，你還有臉送給我，你真是不知羞。”
“……阿硯，你聽我解釋。”
“我不想聽！從你嘴裏說出來的話，幾句真，幾句假？你自己心裏清楚。”
楚池硯的聲音冷得像冰，段玨也意識到情況有些失控，但還是試圖想要解釋：“香水這件事的確是個意外，我當初只是隨口讚了他香水好聞，阿蚺便說要送我。我只當他是客套，沒想過他會當真……”
楚池硯嗤笑地擡眼看他，眼底毫無笑意，“我以前怎麽不知道，你還這麽喜歡聞別人身上的味道。”他話裏的諷刺尖銳得能劃破空氣。
“我和他……”
“夠了！”男人厲聲打斷段玨想說的鬼話，胸口劇烈起伏著，雙目燃起怒火，“無非又是那套老掉牙的說辭，他對你有恩，你們是過命的交情，我還能說什麽？說多了，倒顯得我小氣。你這些虛情假意的話，張口就來，聽多了讓人厭倦。”
“那我不說便是。”段玨垂下眼，慫慫地不敢再貿然出聲。
“你再說一遍！”楚池硯被他這副看似順從實則對抗的態度徹底惹惱了，“這就是你犯錯的態度？”
“……阿硯。”段玨的聲音帶上了真實的急切，急切地抓住他的手腕，“瞞著你是我不對，你打我吧，打我出出氣。”
“打你？”楚池硯氣極反笑，用力甩開他的手，“打你我還嫌手疼。”
段玨瞧著自己被人甩開的雙手，聲音也極不自信地低下來，尾音裏夾雜著些許的哽咽，“我還以為……阿硯只會心疼我。”
楚池硯現在看見他就忍不住想刀人。
他提起腿就要繞開段玨，見男人要走，段玨心裏一急，沖上去用力從後面抱住他的腰，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自己手裏唯一的浮木。
“老公，你不能不要我。”
楚池硯回頭瞧著他這副耍賴皮的樣子，攥緊的拳頭指節泛白，骨節咯吱作響，喉間溢出一聲極低的冷哼，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松手！”
段玨擡起眼，仔細辨讀著他臉上的每一個表情。
楚池硯面色不虞，眉峰擰緊，那雙平日裏只對自己溫潤含笑的眸子此刻淬著冷光，直直剜向自己。
“阿硯，不要這樣，我害怕……”
楚池硯胸腔劇烈起伏，額角青筋突突直跳，周身的氣壓低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我再說最後一遍，松開！”
“阿硯……”
楚池硯的堅持讓段玨心慌意亂，他緩緩地、極其不情願地松開了手臂。
楚池硯後退一步，肩膀無力地垮下去，與他拉開距離，目光緊緊鎖住段玨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我今天見了一個朋友，姜伯遠。”他一字一頓地問段玨，“你應該也認識吧。”
段玨眼神驟然一縮，唇瓣微動，卻沒能發出聲音。
楚池硯已經從他瞬間僵硬的表情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啞巴了？”他逼問，聲音低沈而危險。
“我……”
“直接回答我，認識，還是不認識？”
“……認識。”段玨絕望地閉了閉眼。
楚池硯感覺腦子裏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身體一個踉蹌，往後退了兩步，“你可真厲害啊！”
男人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也不管段玨會怎麽想，直白道：“連厭蚺那麽傲慢的男人都能為你傾心，看來你的手段，是比我想象中的還要高明啊。該不會當年你也是故意爬上那堵墻，想要以此吸引我的註意吧。”
“阿硯，我沒有。”這件事確實不是段玨故意為之。
楚池硯現在什麽都聽不進去，他的目光往下，落在段玨唇上的眼底閃過一絲暗紅，“他碰過你這裏嗎？”
“我……”
“你就說有沒有？”楚池硯第一次這麽兇的吼他。
段玨不由得咽了咽唾沫星子，艱難地說了句“有”。
楚池硯隨手抄起手邊的筆筒用力砸在地上，差一點就打到段玨腳上。
段玨想過他肯定會很生氣，明明心裏也做好了準備，但還是難免被嚇一跳。
“身體呢？”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楚池硯也是氣得口不擇言，“你是死了嗎？還是說你身上那個東西就是個擺設，玩的人多，你也記不清到底是誰了？”
“楚池硯！”段玨從來沒對他說過重話，咬緊牙關，臉上血色盡失，“你這話說得太過分了！”
“我過分？那種歪瓜裂棗也就你看得上，臭嘴，我寧願親條狗都不會親你。”楚池硯冷笑，笑聲裏滿是自嘲和憤怒，“也是可笑。既然跟他在一起那麽好，你又何必回來在我這裏受氣？我脾氣差，沒他那麽好伺候。你現在是不是很得意？兩個男人，都被你玩弄於股掌之間，還對你死心塌地。說出去我都替自己丟人！”
“阿硯，我對你是認真的，除了這件事，我從來沒有做過……”
“閉嘴吧你！你這話聽人只會讓人覺得惡心！”楚池硯粗暴地打斷他，“他厭蚺算個什麽東西？你連那種垃圾都看得上，你就這麽缺愛？缺了男人你會死是不是？”
段玨沈默著遲遲沒有開口。
楚池硯也氣得不輕，見他一直不說話，本就煩躁的人更加的暴躁：“你這張爛嘴之前不是挺能說，現在怎麽啞巴了？說話啊！”
“當年我落難，他與我有恩……”
“哦，”楚池硯意味不明地冷笑一聲，話裏沒有任何溫度，“他在你最需要的時候幫了你，你就感恩戴德，恨不得以身相許。那我楚池硯呢？”他猛地逼近一步，赤紅著眼睛質問段玨，“我算個什麽東西？我是狗屁嗎？”
段玨抿緊嘴唇，沈默地承受著他的怒火。
這沈默更是火上澆油，楚池硯也惱羞成怒：“回答我！我到底算個什麽東西？！”
“阿硯，”段玨擡起眼，眼底帶著疲憊和一絲痛楚，“你這個問題，很幼稚。”
“呵……好啊……”楚池硯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得彎下腰，“我幼稚？是，我幼稚！當初要不是你段玨像條搖尾乞憐的狗一樣纏著我，你覺得我能看得上你？你自己什麽身份，你心裏沒數嗎？我可沒他厭蚺溫柔體貼，他是出了名的謙謙公子。我聽說他這趟來就是為了接你回去。正好，你不如就順了他的意，跟他過去吧！”
“阿硯，”段玨耐著性子跟他說：“沒有第一時間告訴你這件事，是我的錯。但我沒有逃避，不是嗎？”
“所以錯的是我？是我不該斤斤計較，不該舊事重提，不該揭你的傷疤，對不對？”楚池硯的邏輯緊密，將他逼入死角。
“我不是這個意思，”段玨像是耗盡了力氣，聲音低啞得厲害，緩緩擡起頭，看向他，“剛離開京海那段時間，我真的很迷茫，每天都活得很痛苦。可是後來我遇見了厭蚺，他對我很好，他的心意，我都懂。我當時甚至想過，如果鐵了心跟他在一起，以後就再也不回京海了。”
“只要不回京海，只要再也見不到你，或許……我就不會再痛苦了。”他頓了頓，目光哀戚卻堅定地望向楚池硯：“可是阿硯，我做不到。我沒辦法讓我們的過去就那麽草率地結束。哪怕只是為了能再多看你一眼，我都必須回來。”
段玨試探著往他邁出一步。
楚池硯隨即往後退了兩步。
“回不回來隨你，這又不是我能決定的事，”男人別開臉，語氣冰冷，一字字像刺般紮在段玨的心口上，“你想過就跟他去過吧，我不為難你。”
“楚池硯！”段玨瞳孔驟然一縮，見他這副無關痛癢的模樣，心裏慌亂如麻，“你這是什麽意思？你不要我了？”
“呵，反正你段玨是沒心的，也不會覺得痛。”楚池硯說著轉身就往門外走。
“楚池硯！你給我站住！”段玨看著他決絕的背影，幾乎是跌撞著撲過去，從後面死死抱住他的腰，“楚池硯，你就這麽鐵了心要把我推開嗎？我已經知道錯了，你不能因為這一件事，就否定我們之間的感情。”
楚池硯沒有回頭，聲音沒有任何溫度：“那你呢？在你心裏，我楚池硯到底算什麽東西？他對你這麽好，你卻選擇了我，所以我是不是還該感激你待我始終如一？”
“阿硯……”段玨將臉埋在他後背裏，一邊哽咽著說話，一邊劇烈地抽氣，胸腔裏堵得幾乎喘不上氣來：“對不起嘛……我原本是不想瞞你的……可是我害怕說出來讓你生氣……我害怕你推開我……抱歉……”
這是段玨慣用的苦肉計，楚池硯知道。只要心硬一點，就不會上當。
“我知道，現在不管我說什麽，你都覺得是我在狡辯。”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的話語裏全是濃重的鼻音，“這些年我恨過你，怨過你，可是我從來沒想過要離開你，更沒想過要分開。阿硯，要是打我能讓你出氣的話，你打我吧。”
楚池硯心硬如鐵，用力掰開他環抱在自己腰上的手。
段玨見狀，在他身後哭著喊道：“你如果鐵了心不要我，那我就跪到你心軟為止……”
話音剛落，他“彭”的一聲膝蓋著地。光聽聲音就知道這一下能有多疼。
楚池硯回頭瞧著跪在地上，仰起頭，淚眼模糊看向自己的段玨。
他早就知道段玨這人做事豁得出去，卻沒想到他能卑鄙到這種地步，“你真給男人丟臉。”
段玨也執拗，“你要是不原諒我，我就跪到死。”
“跪死以表決心？行，那你慢慢跪吧。”當著段玨的面，他“嘭”的一聲狠狠甩上了門。
巨大的聲響在空曠的房間裏回蕩，隔絕出兩個世界。段玨望著那扇緊閉的門，筆直地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門外一片死寂，門內也再無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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