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姜臨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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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姜臨安
楚池硯中午還有一場臨時會議，上會資料是段玨親手準備的，全存在他的電腦裏。按原會議安排，段玨得陪同出席。兩人縱然剛吵過架，卻還能拎得清感情和工作的界限，沒把私人情緒扯進公事裏。
會議室的氣氛壓抑得近乎凝固，落針可聞。所有人都斂聲屏氣，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做財務匯報的組長額角沁著薄汗，手裏的文件都快被攥皺了，匯報時還不忘時不時小心翼翼地擡眼覷一下主位上的人，生怕哪句話說錯，撞在槍口上。
吳明遠就坐在段玨對面，將兩人間的暗流湧動瞧得一清二楚。他在心裏猜測，這二位指定是私下鬧了別扭，不然氣氛絕不會這麽詭異。
所有人都只能暗自祈禱，老天爺保佑，這倆尊神吵架，可別殃及他們這些池魚。
段玨倒是維持著一貫的沈穩，即便心頭著急，臉上也沒露出半分，依舊那副一絲不茍的模樣，該記錄記錄，該應答應答。
楚池硯卻截然相反，男人坐在主位正中，眉峰緊蹙，下頜線繃得死緊，平日裏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覆著一層冷意，眼神掃過之處，所有人虎軀一震。
窒人的低氣壓沈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壓得眾人幾乎不敢擡頭。
段玨筆尖在會議記錄本上頓了好幾次，忍不住擡眼看向主位的方向。楚池硯像是察覺到了什麽，始終繃著臉，目光直直地落在面前的文件上，硬是沒朝他那邊瞥一下，擺明了不願與他對視。
會議一結束，主位上的人連一句總結都沒說，起身就走，腳步帶風，散會還是段玨說的。
楚池硯沒回辦公室，直接進電梯離開了公司。段玨在他後面兩步進門，楚池硯擺明了不願搭理他，自己先回了臥室，門從裏面打上反鎖。
段玨沒轍，幹脆就跪在門口，只要裏面的人一開門就能看見。
楚池硯這次也是心硬，他想看看這人到底能跪到什麽時候。原本以為，像段玨這種人，大概跪累了就會厚著臉皮自己滾起來。
這要是放以前，段玨真會這麽做。
他會鏗鏘有力地告訴自己，男兒膝下有黃金，跪是萬萬不能跪的。只是這次，他並沒這麽做。
不知跪了多久，段玨的膝蓋從刺痛變得麻木，但他後背跪得依舊筆挺，雙手垂在身側，指尖攥緊陷進肉裏，身體開始止不住的顫抖。
蘇喬崢拎著剛買的東西推門進來，一眼就瞥見段玨直挺挺地跪在臥室門口，他心猛地一揪，連忙快步跑過去，伸手就要扶起段玨。
“阿玨，你這是幹什麽？快起來！”
段玨的聲音啞得厲害，輕輕掙開他的手：“不用管我，我沒事的。”
“沒事？你臉都跪白了，這還叫沒事？”蘇喬崢急得不行，再次伸手去攙他，卻被段玨按住手臂。他指尖冰涼，力道卻很堅定，用眼神示意蘇喬崢別管自己。
“你到底犯了什麽錯，非要這麽糟踐自己？”蘇喬崢又氣又急，聲音都拔高了幾分，隔著門邊傳進裏屋，“你先起來，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說。”
“喬崢，這事確實是我的錯了。”段玨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一片淺影，“你別管了，就讓我跪著吧。”
“你腦子有病吧！”蘇喬崢又氣又心疼，忍不住對他低吼，“喜歡誰是你的權利，他楚池硯憑什麽這麽罰你？正好厭蚺來了京海，你跟他走，離開這個鬼地方！”
“喬崢！”段玨擡眼看向他，“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你放心，我又不是受虐狂，真要是堅持不住，我自己會起來的。”
“你……”蘇喬崢被他堵得啞口無言，胸口氣得一陣陣發痛，恨不得一巴掌扇醒段玨，“行，我不管你了，你樂意跪就慢慢跪著吧！”
話雖是這麽說，可他轉身回房時，腳步頓住，回頭看向段玨，心裏疼得跟針紮似的。
夜裏的地板涼得刺骨，寒氣順著膝蓋一點點往上鉆，浸透了那層薄薄的料子。段玨以前從沒留意過，自己日日踩在腳下的地板，竟會冰冷到這地步。
蘇喬崢終究放心不下，中途悄悄出來看過他好幾次。前兩次他還耐著性子上前勸段玨起來，可段玨鐵了心的，怎麽都不肯動。到後來，蘇喬崢也來了脾氣，索性甩上門，懶得再管這檔子爛事。
不知跪了多久，段玨的膝蓋早已沒了知覺，就像不屬於自己的一樣。
他咬著牙，憑著最後一點意志力，撐著冰冷的地板想要站起來。誰知剛一動，膝蓋處就傳來一陣鉆心的刺痛，疼得他不受控制地倒吸一口冷氣，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扶著冰冷的墻壁，緩了足足好幾分鐘，才勉強站穩身子。一條腿軟得使不上力氣，只能一步一挪，踉踉蹌蹌地朝著廚房的方向走去。
他做了楚池硯常吃的太陽蛋，還煮了碗面條，烤了吐司，細心地將吐司邊切掉，橙汁也是現榨的。
楚池硯穿戴整齊從臥室出來時，段玨剛好將早餐端到桌上，他走路的動作有些遲滯，尤其是轉身時，左腿明顯不敢用力，身體傾斜。
段玨看到他，眼神亮了一下，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低聲道：“阿硯，我……準備了早餐。”
楚池硯目光冷淡地掃過餐桌，又掃過段玨略顯蒼白的臉和那條不太自然的腿，眼神裏沒有絲毫動容，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段玨在他眼裏，竟然掀不起半點波瀾。
這個認知讓段玨頗受打擊。
楚池硯什麽都沒說，徑直走向玄關，自己換鞋，拉開大門，頭也不回地走出去。
“嘭”的關門聲再次響起來，不重，卻像一記無形的耳光扇在段玨臉上。
餐桌旁的段玨就像根木樁一樣僵在原地，看著桌上自己特意準備卻無人問津的早餐，眼底的光一點點黯了下去。他自嘲地彎彎嘴角，也是，知道這種事，楚池硯要是這麽容易心軟，那才怪。
忍著膝蓋的不適，他還是準時到了公司。早上的晨會也推遲了，整個上午都沒機會見楚池硯，甚至連內線電話都沒有。
中午快到下班的點，吳明遠要去辦公室送一份需要緊急簽字的文件，段玨抓住這個機會，說自己正準備去辦公室，順便幫他跑一趟。
吳明遠求之不得。
段玨拿起文件，朝辦公室走去。他想借送文件的機會，哪怕只是看楚池硯一眼，或者說上一句話也好。一直這樣冷處理也不是個辦法。
可剛到辦公室門口，他看見一個男生有說有笑地在跟夏知闕閑聊。
段玨上前，盡量讓自己的步伐看起來正常。
女人轉過身，看到他，夏知闕笑著：“段秘書來找楚總？”
“是啊，這裏有份文件需要楚總緊急簽字。”
“可是楚總現在有點忙誒，”她公事公辦地說完，隨即像是想起什麽，“對了，正好跟你說一下。今天公司新來了一位實習生，楚總剛才讓我告訴你一聲，他這邊麻煩你帶一下。”
段玨心裏“咯噔”一下。
楚池硯從不輕易往身邊塞人。
“你好啊，我叫姜臨安。”男生主動朝他伸出手。
段玨手裏拿著文件，不方便伸手。
他將目光轉向一側，瞧著這張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臉。
男生生得乖巧漂亮，眼睛又黑又大，只是那雙眉梢上挑的眼睛看人時總帶著一股傲慢的神態。他的簡歷段玨看過，人雖年輕，但的確有點能力，再加上姜家的背景，不怪他這麽傲氣。
昨天姜伯遠剛來找過楚池硯，今天他弟弟就成了裕興的實習生。裕興最適合鍍金，但很顯然，以姜臨安的身份，犯不著這麽做。
“你好。”段玨聽到自己的聲音平靜地響起來，騰出一只手，伸手過去剛要回握，卻不料對方跟沒看見似的收回手。
段玨臉色微微一變，不動聲色地說道：“要是沒事，我先把文件送進去。”
他剛邁出腳，姜臨安伸手攔住他，“段秘書，文件就交給我拿進去吧。楚哥說，他今天誰也不想見。我看你還是不要貿然打擾的好。”
一瞬間，膝蓋的疼痛似乎加劇了，連帶著胸口也傳來一陣悶痛。段玨握著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有些泛白。
“好。”他將文件遞過去，姜臨安笑著隨手接過。
“段秘書趕緊去吃飯吧，楚哥這邊我已經叫人把吃的送了過來。”
段玨咬牙點點頭，拖著依舊疼痛的腿，一步一步地往回走。這個點正好是飯點時間，整層辦公大樓今天出奇的安靜，他回到自己的工位，看著窗外京海灰蒙蒙的天空，眼神逐漸變得深沈。
楚池硯這是真的不打算見自己，也壓根不給他解釋的機會。
姜臨安剛才分明就是在挑釁自己，但這人還不值得段玨放心上。
兜裏電話響個沒完沒了，他掏出手機，看了眼來電顯示。電話一接通，樂時然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你跟楚池硯吵架了？”
段玨好奇他怎麽會知道這事，“他給你打電話了？”
“開啥玩笑，他怎麽可能給我打電話說這種事，是我看了他剛才發了朋友圈。這不特意問你一句嗎？”
“什麽時候的事？”段玨點開對方的朋友圈，最近一條還停留在七年前，這未免也太久了。
“他該不會把你給屏蔽了吧？也是，吵架鬧情緒的人通常都會這樣，我給你截個屏。”
樂時然那邊很快甩過來一張截圖。
【楚楚可憐：臭貓跟它的主人一樣不聽話，送人。】
配圖是兩只貓，卻帶上了主人。
這個主人可想而知，就是段玨。
送人？
把自己送給誰？厭蚺？
楚池硯這是，不打算原諒自己嗎？
兩人在公司完全沒法見面，下班後楚池硯直接回了他住的孟曦別苑，段玨第一次發現，要是楚池硯不樂意見，自己想見對方一面，是何其艱難。
他每次去送文件，到門口就會被姜臨安攔下來，連應付他的借口都極其敷衍。
姜臨安一直阻攔他去見楚池硯，多攔兩次，段玨也不高興。就算他和楚池硯真的在鬧別扭，這怎麽說也算家事，而姜臨安一個外人，無權摻和他和楚池硯的事。
他堅持自己一定要自己送進去，姜臨安不準，還嘲笑他，“段玨，你的簡歷我看過，一個連大學都沒上過的人，連站在楚哥身邊的資格都沒有。”
段玨以前對誰說話都客客氣氣的，這是唯一一次，他話裏帶著劈裏啪啦的火花，不顧情面地還回去，“姜臨安，你怕是弄錯了一件事。我之所以沒上大學，不是因為我沒這能力，而你之所以能留在這裏，得慶幸你有個好出身。”
“段玨你……”
段玨不管他是什麽反應，直接與男生擦肩而過，冷淡道：“別對我的工作指手畫腳，看在你哥的面上，這次我便不與你計較。再有下次，我定饒不了你！”
他的手剛碰到門把，裏面的人叫了一聲姜臨安，讓他進去。
段玨伸出的手直接僵在半空，姜臨安進去時故意把他往邊上撞開，大搖大擺地推開門走進去，關門前還朝段玨得意地笑了兩聲。
門就這樣在他面前合上，段玨收回手，暗暗握緊拳頭。
下班後直接飆車到孟曦別苑。
既然楚池硯不想見他，那他就只能親自上門了。
趙叔看見是楚池硯一個人回來，就意識到兩人肯定又鬧了別扭。
“少爺，段先生來了，門外侯著呢。”
“讓他回去吧。”
“這……”
“怎麽？聽不懂嗎？”楚池硯很不耐煩，提高音量：“讓他回去！”
“好，我這就去。”
段玨站在門外很是忐忑，看見趙叔走出來，連忙迎上去。
趙叔沒說話，只是搖搖頭，他大概也明白了裏面人的回答。
“他還是不肯見我？”
趙叔也無可奈何：“段先生，要不你先回去，等少爺氣小點，你再來。”
“我今天一定要見到他。趙叔，你再幫我帶句話，就說，我想跟他最後再說兩句話，說完我就走。”
趙叔猶猶豫豫地看了他幾眼，實在無可奈何，最後又折回去。
楚池硯躺在沙發上閉眼休憩，聽見腳步聲停下來，遲遲沒有聲音，他緩緩睜開眼，見站在一旁的趙叔欲言又止。
“他還沒走？”
“段先生說，他想跟你說兩句話，說完就走。”
倒沙發上的人安靜許久，慢慢坐起身，“呵，我去看看。”
段玨心裏很沒底，他不確定楚池硯會見自己，直到看著對方朝自己走過來，他連忙迎上去。
“……阿硯。”段玨眼眶酸澀，“你自己好多天沒搭理我了。
楚池硯轉開臉沒看他，“說吧，趕緊說完就滾蛋。”
段玨試探著伸手去抱住他。
楚池硯破天荒的沒推開他。
抱緊他的段玨慢慢往下滑，跪在地上，仰頭看著男人，“阿硯，我很早就跟了你，那時候不懂事，一腔孤勇，為了你我什麽都敢做。”他頓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對方的反應，見楚池硯沒理會自己，失落的垂下眼，安靜了好一會。
忍不住又擡頭去看對方的臉，“也許你說的對，我們相遇本來就是個意外，那時候不懂事，青春懵懂，正好遇見，就多看了對方兩眼。陰差陽錯走到這一步。”
“跟厭蚺在一起這件事，是經過我深思熟慮的，成年人要為自己所做的選擇承擔後果。我不會逃避，也不後悔這麽做，就算再選一次，我還是會這麽選。”
“阿硯，如果因為這件事，你就質疑我的真心，那我無話可說。我也不想讓你為難。”段玨說完這話，豎起耳朵聽男人的動靜。
楚池硯也是沈得住氣，竟然真的無動於衷。
“這是我最後一次這麽叫你，阿硯，保重身體。”
楚池硯面無表情的看著說完這話還跪在地上紋絲不動的人，嗤笑一聲，嘲弄他，“你怎麽還不滾？你臉皮這麽厚？別人讓你滾，你還死皮賴臉的不走。你滾啊！你怎麽不滾！”他轉身就要甩門。
“老公……”
段玨跪著，膝蓋在冰冷的地板上一下下往前蹭，想要朝他挪近些。誰知舊傷本就沒好全，稍一用力，膝蓋便傳來一陣鈍痛。
他身體猛地一歪，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側邊栽倒，重重摔在地上，手肘磕在地板上，疼得他悶哼出聲。
楚池硯聽見這東西，回頭看他。
段玨捂著磕疼的手肘，擡頭看他。
楚池硯用力咬緊牙，問他，“你之前說你不知道，是什麽情況？”
“我那天喝了些酒，後面發生的事，都記不太清了。”
這件事段玨其實也記不太清，他只記得自己是喝了很多酒，迷迷糊糊裏被厭蚺送到家，之後的事他也都沒了印象。第二天醒過來，看見厭蚺就躺在身旁的那個瞬間，嚇得他徹底醒了酒。
“你整晚跟他在一起？”
“應該是。”段玨不太確定地說。
楚池硯強忍住想殺人的沖動，冷冷掃過跪在地上的人，“滾起來！”
“那我就當你原諒我了。”
“那你還是繼續跪吧。”楚池硯這架勢，是真打算不搭理他。
段玨在他身後聲音弱弱地開口：“我膝蓋疼。”
“我可沒有讓你跪，疼就自己起來。你以為我會心疼你？”楚池硯望著他那種示弱的臉，終究狠不下心來，“不要讓我再說第二遍，起來！”
“你抱我。”段玨朝他伸出手。
“誰慣的你這臭德性。”他走了兩步，見某人真的還跪著。
楚池硯仰頭望天，深吸口氣，“段玨。”
“我在呢。”
“要麽趕緊滾進來，”楚池硯很少這樣兇他，“不然就給我滾蛋！”
段玨當著他的面，努力想要站起身，但嘗試了幾下，都失敗了。
楚池硯瞧著腰打不直的人。
“很疼嗎？”
“疼。”段玨表情慘兮兮地望著他。
楚池硯煩躁地別開臉，咬緊牙關，警告他:“下次要是再敢讓別人碰屬於我的東西，我就剁了你餵狗。”
聽他這話是有戲，段玨連忙認錯，說自己以後再也不敢了。
說完的段玨見楚池硯沒動靜，擡眼對上他的視線，卻見男人眼眶倏地一熱。楚池硯紅著眼眶，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阿硯，你哭了。”段玨心疼，伸手想摸他的臉，卻完全夠不著。
楚池硯不說話，扭頭就往屋裏走。
段玨還跪著，沒有允許也不敢擅自起身。
“阿硯。”他出聲喊住男人，楚池硯站定腳，沒回頭。
段玨委屈巴巴地跪在地上，欲言又止。
楚池硯半回過頭瞥了眼跪在地上的人，冷嗤一聲後，頭也不回地轉身進了客廳。
段玨跪得膝蓋疼。
屋裏一直沒動靜，他知道男人肯定還在客廳，自己又不敢起。
地板太硬，可終究還是人心更勝一籌。
段玨對著屋裏人喊，“老公，我膝蓋好疼，好像真的站不起來了。”
“沒人讓你跪。”不見屋裏人，聲音卻很清晰。
“可是我腿好麻。”
楚池硯：“……”
男人重新走出來，站他身邊，彎腰撈起地上的人直接抱起，進屋丟沙發上，動作一點都不溫柔。
段玨倒在沙發上也不起身，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裝模作樣地揉了揉自己膝蓋。楚池硯上前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腳踝，固定好段玨的身體，一只手去拉他褲鏈。
“阿硯，”段玨一副怪難為情的表情，掌心覆上楚池硯的手背，“別這麽心急。”
“……”楚池硯嘴角猛地一抽，想扇他臉，“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膝蓋，你滿腦子到底在想些什麽。你要是不怕疼，我也可以從下往上挽，或者剪刀把褲腿剪開。”
段玨：“……”
“阿硯還在生我的氣？”
“照這樣下去，被你段玨氣死也是早晚的事。”他冷著臉拿過沙發上的薄毯蓋在段玨腰上，只露出下面跪得發青的膝蓋。
“那你還是繼續罰我跪吧。”
“我可沒有罰你跪，是你自己自找苦吃，心口不一的東西。”
段玨嘴癢：“阿硯才是心口不一。”
楚池硯來氣，用手故意在他膝蓋上按了一下，“狗東西，仗著我疼你，就隨意踐踏我的真心。”
段玨疼得“嘶拉”一口氣。
楚池硯一扭頭就看見旁邊茶幾上的香水，“還有，別把那麽臭的東西放在這麽顯眼的地方。什麽事都瞞著我。沒開玩笑，段玨，我對你已經很失望了。你每次都這樣，可最後，我還是選擇了原諒你，我原諒你了的謊言。”
厭家是寧江有名的貴族，厭蚺父親從政，官運亨通。母親池姬娜是實達百貨的會長，這樣的大家族，在京海市也就只有楚家可以媲美。
說起來他好像也並不討厭厭蚺，或者說，比起討厭，更多的是羨慕。
父母開明，家庭和諧美滿，他也可以隨心所欲、灑脫自如的做自己想做的事。這樣的生活，是他楚池硯一輩子都祈求不來的。
“我靜下來想了許多，這事也不能完全怪你。其實就算你不回來，真跟他在一起，我也無話可說，無權幹涉。”
段玨若真選定了厭蚺，肯定會比跟自己在一起幸福。
“可你既然選擇了回來，那我也負責任的告訴你。當初是你把我變成這樣的，你要對我負責，以後離那死鬼遠點，再讓我看見你跟他黏一塊，我有的是辦法玩死你！”
段玨三指指天發誓，“我若有朝一日辜負了你，那就讓我天打雷劈，死無全屍。”
“少說這種晦氣話。”從段玨嘴裏說出來的話，他都是挑著聽，“我可以原諒你，但厭蚺這件事，你有意瞞著我，扣你六十年零花錢。”
像段玨這種有能力的，又豈會真在乎那點零花錢。他只需要悄咪咪藏點私房錢，就足夠應付自己的日常開銷。說什麽六十年零花錢，不過是他給段玨的一個臺階。
段玨當然明白他這句話的深意，“老公，那你還不如扣我一輩子，這樣我就得靠你養一輩子了。”
“癡人說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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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池硯中午還有一場臨時會議，上會資料是段玨親手準備的，全存在他的電腦裏。按原會議安排，段玨得陪同出席。兩人縱然剛吵過架，卻還能拎得清感情和工作的界限，沒把私人情緒扯進公事裏。
會議室的氣氛壓抑得近乎凝固，落針可聞。所有人都斂聲屏氣，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做財務匯報的組長額角沁著薄汗，手裏的文件都快被攥皺了，匯報時還不忘時不時小心翼翼地擡眼覷一下主位上的人，生怕哪句話說錯，撞在槍口上。
吳明遠就坐在段玨對面，將兩人間的暗流湧動瞧得一清二楚。他在心裏猜測，這二位指定是私下鬧了別扭，不然氣氛絕不會這麽詭異。
所有人都只能暗自祈禱，老天爺保佑，這倆尊神吵架，可別殃及他們這些池魚。
段玨倒是維持著一貫的沈穩，即便心頭著急，臉上也沒露出半分，依舊那副一絲不茍的模樣，該記錄記錄，該應答應答。
楚池硯卻截然相反，男人坐在主位正中，眉峰緊蹙，下頜線繃得死緊，平日裏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覆著一層冷意，眼神掃過之處，所有人虎軀一震。
窒人的低氣壓沈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壓得眾人幾乎不敢擡頭。
段玨筆尖在會議記錄本上頓了好幾次，忍不住擡眼看向主位的方向。楚池硯像是察覺到了什麽，始終繃著臉，目光直直地落在面前的文件上，硬是沒朝他那邊瞥一下，擺明了不願與他對視。
會議一結束，主位上的人連一句總結都沒說，起身就走，腳步帶風，散會還是段玨說的。
楚池硯沒回辦公室，直接進電梯離開了公司。段玨在他後面兩步進門，楚池硯擺明了不願搭理他，自己先回了臥室，門從裏面打上反鎖。
段玨沒轍，幹脆就跪在門口，只要裏面的人一開門就能看見。
楚池硯這次也是心硬，他想看看這人到底能跪到什麽時候。原本以為，像段玨這種人，大概跪累了就會厚著臉皮自己滾起來。
這要是放以前，段玨真會這麽做。
他會鏗鏘有力地告訴自己，男兒膝下有黃金，跪是萬萬不能跪的。只是這次，他並沒這麽做。
不知跪了多久，段玨的膝蓋從刺痛變得麻木，但他後背跪得依舊筆挺，雙手垂在身側，指尖攥緊陷進肉裏，身體開始止不住的顫抖。
蘇喬崢拎著剛買的東西推門進來，一眼就瞥見段玨直挺挺地跪在臥室門口，他心猛地一揪，連忙快步跑過去，伸手就要扶起段玨。
“阿玨，你這是幹什麽？快起來！”
段玨的聲音啞得厲害，輕輕掙開他的手：“不用管我，我沒事的。”
“沒事？你臉都跪白了，這還叫沒事？”蘇喬崢急得不行，再次伸手去攙他，卻被段玨按住手臂。他指尖冰涼，力道卻很堅定，用眼神示意蘇喬崢別管自己。
“你到底犯了什麽錯，非要這麽糟踐自己？”蘇喬崢又氣又急，聲音都拔高了幾分，隔著門邊傳進裏屋，“你先起來，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說。”
“喬崢，這事確實是我的錯了。”段玨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一片淺影，“你別管了，就讓我跪著吧。”
“你腦子有病吧！”蘇喬崢又氣又心疼，忍不住對他低吼，“喜歡誰是你的權利，他楚池硯憑什麽這麽罰你？正好厭蚺來了京海，你跟他走，離開這個鬼地方！”
“喬崢！”段玨擡眼看向他，“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你放心，我又不是受虐狂，真要是堅持不住，我自己會起來的。”
“你……”蘇喬崢被他堵得啞口無言，胸口氣得一陣陣發痛，恨不得一巴掌扇醒段玨，“行，我不管你了，你樂意跪就慢慢跪著吧！”
話雖是這麽說，可他轉身回房時，腳步頓住，回頭看向段玨，心裏疼得跟針紮似的。
夜裏的地板涼得刺骨，寒氣順著膝蓋一點點往上鉆，浸透了那層薄薄的料子。段玨以前從沒留意過，自己日日踩在腳下的地板，竟會冰冷到這地步。
蘇喬崢終究放心不下，中途悄悄出來看過他好幾次。前兩次他還耐著性子上前勸段玨起來，可段玨鐵了心的，怎麽都不肯動。到後來，蘇喬崢也來了脾氣，索性甩上門，懶得再管這檔子爛事。
不知跪了多久，段玨的膝蓋早已沒了知覺，就像不屬於自己的一樣。
他咬著牙，憑著最後一點意志力，撐著冰冷的地板想要站起來。誰知剛一動，膝蓋處就傳來一陣鉆心的刺痛，疼得他不受控制地倒吸一口冷氣，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扶著冰冷的墻壁，緩了足足好幾分鐘，才勉強站穩身子。一條腿軟得使不上力氣，只能一步一挪，踉踉蹌蹌地朝著廚房的方向走去。
他做了楚池硯常吃的太陽蛋，還煮了碗面條，烤了吐司，細心地將吐司邊切掉，橙汁也是現榨的。
楚池硯穿戴整齊從臥室出來時，段玨剛好將早餐端到桌上，他走路的動作有些遲滯，尤其是轉身時，左腿明顯不敢用力，身體傾斜。
段玨看到他，眼神亮了一下，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低聲道：“阿硯，我……準備了早餐。”
楚池硯目光冷淡地掃過餐桌，又掃過段玨略顯蒼白的臉和那條不太自然的腿，眼神裏沒有絲毫動容，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段玨在他眼裏，竟然掀不起半點波瀾。
這個認知讓段玨頗受打擊。
楚池硯什麽都沒說，徑直走向玄關，自己換鞋，拉開大門，頭也不回地走出去。
“嘭”的關門聲再次響起來，不重，卻像一記無形的耳光扇在段玨臉上。
餐桌旁的段玨就像根木樁一樣僵在原地，看著桌上自己特意準備卻無人問津的早餐，眼底的光一點點黯了下去。他自嘲地彎彎嘴角，也是，知道這種事，楚池硯要是這麽容易心軟，那才怪。
忍著膝蓋的不適，他還是準時到了公司。早上的晨會也推遲了，整個上午都沒機會見楚池硯，甚至連內線電話都沒有。
中午快到下班的點，吳明遠要去辦公室送一份需要緊急簽字的文件，段玨抓住這個機會，說自己正準備去辦公室，順便幫他跑一趟。
吳明遠求之不得。
段玨拿起文件，朝辦公室走去。他想借送文件的機會，哪怕只是看楚池硯一眼，或者說上一句話也好。一直這樣冷處理也不是個辦法。
可剛到辦公室門口，他看見一個男生有說有笑地在跟夏知闕閑聊。
段玨上前，盡量讓自己的步伐看起來正常。
女人轉過身，看到他，夏知闕笑著：“段秘書來找楚總？”
“是啊，這裏有份文件需要楚總緊急簽字。”
“可是楚總現在有點忙誒，”她公事公辦地說完，隨即像是想起什麽，“對了，正好跟你說一下。今天公司新來了一位實習生，楚總剛才讓我告訴你一聲，他這邊麻煩你帶一下。”
段玨心裏“咯噔”一下。
楚池硯從不輕易往身邊塞人。
“你好啊，我叫姜臨安。”男生主動朝他伸出手。
段玨手裏拿著文件，不方便伸手。
他將目光轉向一側，瞧著這張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臉。
男生生得乖巧漂亮，眼睛又黑又大，只是那雙眉梢上挑的眼睛看人時總帶著一股傲慢的神態。他的簡歷段玨看過，人雖年輕，但的確有點能力，再加上姜家的背景，不怪他這麽傲氣。
昨天姜伯遠剛來找過楚池硯，今天他弟弟就成了裕興的實習生。裕興最適合鍍金，但很顯然，以姜臨安的身份，犯不著這麽做。
“你好。”段玨聽到自己的聲音平靜地響起來，騰出一只手，伸手過去剛要回握，卻不料對方跟沒看見似的收回手。
段玨臉色微微一變，不動聲色地說道：“要是沒事，我先把文件送進去。”
他剛邁出腳，姜臨安伸手攔住他，“段秘書，文件就交給我拿進去吧。楚哥說，他今天誰也不想見。我看你還是不要貿然打擾的好。”
一瞬間，膝蓋的疼痛似乎加劇了，連帶著胸口也傳來一陣悶痛。段玨握著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有些泛白。
“好。”他將文件遞過去，姜臨安笑著隨手接過。
“段秘書趕緊去吃飯吧，楚哥這邊我已經叫人把吃的送了過來。”
段玨咬牙點點頭，拖著依舊疼痛的腿，一步一步地往回走。這個點正好是飯點時間，整層辦公大樓今天出奇的安靜，他回到自己的工位，看著窗外京海灰蒙蒙的天空，眼神逐漸變得深沈。
楚池硯這是真的不打算見自己，也壓根不給他解釋的機會。
姜臨安剛才分明就是在挑釁自己，但這人還不值得段玨放心上。
兜裏電話響個沒完沒了，他掏出手機，看了眼來電顯示。電話一接通，樂時然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你跟楚池硯吵架了？”
段玨好奇他怎麽會知道這事，“他給你打電話了？”
“開啥玩笑，他怎麽可能給我打電話說這種事，是我看了他剛才發了朋友圈。這不特意問你一句嗎？”
“什麽時候的事？”段玨點開對方的朋友圈，最近一條還停留在七年前，這未免也太久了。
“他該不會把你給屏蔽了吧？也是，吵架鬧情緒的人通常都會這樣，我給你截個屏。”
樂時然那邊很快甩過來一張截圖。
【楚楚可憐：臭貓跟它的主人一樣不聽話，送人。】
配圖是兩只貓，卻帶上了主人。
這個主人可想而知，就是段玨。
送人？
把自己送給誰？厭蚺？
楚池硯這是，不打算原諒自己嗎？
兩人在公司完全沒法見面，下班後楚池硯直接回了他住的孟曦別苑，段玨第一次發現，要是楚池硯不樂意見，自己想見對方一面，是何其艱難。
他每次去送文件，到門口就會被姜臨安攔下來，連應付他的借口都極其敷衍。
姜臨安一直阻攔他去見楚池硯，多攔兩次，段玨也不高興。就算他和楚池硯真的在鬧別扭，這怎麽說也算家事，而姜臨安一個外人，無權摻和他和楚池硯的事。
他堅持自己一定要自己送進去，姜臨安不準，還嘲笑他，“段玨，你的簡歷我看過，一個連大學都沒上過的人，連站在楚哥身邊的資格都沒有。”
段玨以前對誰說話都客客氣氣的，這是唯一一次，他話裏帶著劈裏啪啦的火花，不顧情面地還回去，“姜臨安，你怕是弄錯了一件事。我之所以沒上大學，不是因為我沒這能力，而你之所以能留在這裏，得慶幸你有個好出身。”
“段玨你……”
段玨不管他是什麽反應，直接與男生擦肩而過，冷淡道：“別對我的工作指手畫腳，看在你哥的面上，這次我便不與你計較。再有下次，我定饒不了你！”
他的手剛碰到門把，裏面的人叫了一聲姜臨安，讓他進去。
段玨伸出的手直接僵在半空，姜臨安進去時故意把他往邊上撞開，大搖大擺地推開門走進去，關門前還朝段玨得意地笑了兩聲。
門就這樣在他面前合上，段玨收回手，暗暗握緊拳頭。
下班後直接飆車到孟曦別苑。
既然楚池硯不想見他，那他就只能親自上門了。
趙叔看見是楚池硯一個人回來，就意識到兩人肯定又鬧了別扭。
“少爺，段先生來了，門外侯著呢。”
“讓他回去吧。”
“這……”
“怎麽？聽不懂嗎？”楚池硯很不耐煩，提高音量：“讓他回去！”
“好，我這就去。”
段玨站在門外很是忐忑，看見趙叔走出來，連忙迎上去。
趙叔沒說話，只是搖搖頭，他大概也明白了裏面人的回答。
“他還是不肯見我？”
趙叔也無可奈何：“段先生，要不你先回去，等少爺氣小點，你再來。”
“我今天一定要見到他。趙叔，你再幫我帶句話，就說，我想跟他最後再說兩句話，說完我就走。”
趙叔猶猶豫豫地看了他幾眼，實在無可奈何，最後又折回去。
楚池硯躺在沙發上閉眼休憩，聽見腳步聲停下來，遲遲沒有聲音，他緩緩睜開眼，見站在一旁的趙叔欲言又止。
“他還沒走？”
“段先生說，他想跟你說兩句話，說完就走。”
倒沙發上的人安靜許久，慢慢坐起身，“呵，我去看看。”
段玨心裏很沒底，他不確定楚池硯會見自己，直到看著對方朝自己走過來，他連忙迎上去。
“……阿硯。”段玨眼眶酸澀，“你自己好多天沒搭理我了。
楚池硯轉開臉沒看他，“說吧，趕緊說完就滾蛋。”
段玨試探著伸手去抱住他。
楚池硯破天荒的沒推開他。
抱緊他的段玨慢慢往下滑，跪在地上，仰頭看著男人，“阿硯，我很早就跟了你，那時候不懂事，一腔孤勇，為了你我什麽都敢做。”他頓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對方的反應，見楚池硯沒理會自己，失落的垂下眼，安靜了好一會。
忍不住又擡頭去看對方的臉，“也許你說的對，我們相遇本來就是個意外，那時候不懂事，青春懵懂，正好遇見，就多看了對方兩眼。陰差陽錯走到這一步。”
“跟厭蚺在一起這件事，是經過我深思熟慮的，成年人要為自己所做的選擇承擔後果。我不會逃避，也不後悔這麽做，就算再選一次，我還是會這麽選。”
“阿硯，如果因為這件事，你就質疑我的真心，那我無話可說。我也不想讓你為難。”段玨說完這話，豎起耳朵聽男人的動靜。
楚池硯也是沈得住氣，竟然真的無動於衷。
“這是我最後一次這麽叫你，阿硯，保重身體。”
楚池硯面無表情的看著說完這話還跪在地上紋絲不動的人，嗤笑一聲，嘲弄他，“你怎麽還不滾？你臉皮這麽厚？別人讓你滾，你還死皮賴臉的不走。你滾啊！你怎麽不滾！”他轉身就要甩門。
“老公……”
段玨跪著，膝蓋在冰冷的地板上一下下往前蹭，想要朝他挪近些。誰知舊傷本就沒好全，稍一用力，膝蓋便傳來一陣鈍痛。
他身體猛地一歪，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側邊栽倒，重重摔在地上，手肘磕在地板上，疼得他悶哼出聲。
楚池硯聽見這東西，回頭看他。
段玨捂著磕疼的手肘，擡頭看他。
楚池硯用力咬緊牙，問他，“你之前說你不知道，是什麽情況？”
“我那天喝了些酒，後面發生的事，都記不太清了。”
這件事段玨其實也記不太清，他只記得自己是喝了很多酒，迷迷糊糊裏被厭蚺送到家，之後的事他也都沒了印象。第二天醒過來，看見厭蚺就躺在身旁的那個瞬間，嚇得他徹底醒了酒。
“你整晚跟他在一起？”
“應該是。”段玨不太確定地說。
楚池硯強忍住想殺人的沖動，冷冷掃過跪在地上的人，“滾起來！”
“那我就當你原諒我了。”
“那你還是繼續跪吧。”楚池硯這架勢，是真打算不搭理他。
段玨在他身後聲音弱弱地開口：“我膝蓋疼。”
“我可沒有讓你跪，疼就自己起來。你以為我會心疼你？”楚池硯望著他那種示弱的臉，終究狠不下心來，“不要讓我再說第二遍，起來！”
“你抱我。”段玨朝他伸出手。
“誰慣的你這臭德性。”他走了兩步，見某人真的還跪著。
楚池硯仰頭望天，深吸口氣，“段玨。”
“我在呢。”
“要麽趕緊滾進來，”楚池硯很少這樣兇他，“不然就給我滾蛋！”
段玨當著他的面，努力想要站起身，但嘗試了幾下，都失敗了。
楚池硯瞧著腰打不直的人。
“很疼嗎？”
“疼。”段玨表情慘兮兮地望著他。
楚池硯煩躁地別開臉，咬緊牙關，警告他:“下次要是再敢讓別人碰屬於我的東西，我就剁了你餵狗。”
聽他這話是有戲，段玨連忙認錯，說自己以後再也不敢了。
說完的段玨見楚池硯沒動靜，擡眼對上他的視線，卻見男人眼眶倏地一熱。楚池硯紅著眼眶，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阿硯，你哭了。”段玨心疼，伸手想摸他的臉，卻完全夠不著。
楚池硯不說話，扭頭就往屋裏走。
段玨還跪著，沒有允許也不敢擅自起身。
“阿硯。”他出聲喊住男人，楚池硯站定腳，沒回頭。
段玨委屈巴巴地跪在地上，欲言又止。
楚池硯半回過頭瞥了眼跪在地上的人，冷嗤一聲後，頭也不回地轉身進了客廳。
段玨跪得膝蓋疼。
屋裏一直沒動靜，他知道男人肯定還在客廳，自己又不敢起。
地板太硬，可終究還是人心更勝一籌。
段玨對著屋裏人喊，“老公，我膝蓋好疼，好像真的站不起來了。”
“沒人讓你跪。”不見屋裏人，聲音卻很清晰。
“可是我腿好麻。”
楚池硯：“……”
男人重新走出來，站他身邊，彎腰撈起地上的人直接抱起，進屋丟沙發上，動作一點都不溫柔。
段玨倒在沙發上也不起身，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裝模作樣地揉了揉自己膝蓋。楚池硯上前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腳踝，固定好段玨的身體，一只手去拉他褲鏈。
“阿硯，”段玨一副怪難為情的表情，掌心覆上楚池硯的手背，“別這麽心急。”
“……”楚池硯嘴角猛地一抽，想扇他臉，“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膝蓋，你滿腦子到底在想些什麽。你要是不怕疼，我也可以從下往上挽，或者剪刀把褲腿剪開。”
段玨：“……”
“阿硯還在生我的氣？”
“照這樣下去，被你段玨氣死也是早晚的事。”他冷著臉拿過沙發上的薄毯蓋在段玨腰上，只露出下面跪得發青的膝蓋。
“那你還是繼續罰我跪吧。”
“我可沒有罰你跪，是你自己自找苦吃，心口不一的東西。”
段玨嘴癢：“阿硯才是心口不一。”
楚池硯來氣，用手故意在他膝蓋上按了一下，“狗東西，仗著我疼你，就隨意踐踏我的真心。”
段玨疼得“嘶拉”一口氣。
楚池硯一扭頭就看見旁邊茶幾上的香水，“還有，別把那麽臭的東西放在這麽顯眼的地方。什麽事都瞞著我。沒開玩笑，段玨，我對你已經很失望了。你每次都這樣，可最後，我還是選擇了原諒你，我原諒你了的謊言。”
厭家是寧江有名的貴族，厭蚺父親從政，官運亨通。母親池姬娜是實達百貨的會長，這樣的大家族，在京海市也就只有楚家可以媲美。
說起來他好像也並不討厭厭蚺，或者說，比起討厭，更多的是羨慕。
父母開明，家庭和諧美滿，他也可以隨心所欲、灑脫自如的做自己想做的事。這樣的生活，是他楚池硯一輩子都祈求不來的。
“我靜下來想了許多，這事也不能完全怪你。其實就算你不回來，真跟他在一起，我也無話可說，無權幹涉。”
段玨若真選定了厭蚺，肯定會比跟自己在一起幸福。
“可你既然選擇了回來，那我也負責任的告訴你。當初是你把我變成這樣的，你要對我負責，以後離那死鬼遠點，再讓我看見你跟他黏一塊，我有的是辦法玩死你！”
段玨三指指天發誓，“我若有朝一日辜負了你，那就讓我天打雷劈，死無全屍。”
“少說這種晦氣話。”從段玨嘴裏說出來的話，他都是挑著聽，“我可以原諒你，但厭蚺這件事，你有意瞞著我，扣你六十年零花錢。”
像段玨這種有能力的，又豈會真在乎那點零花錢。他只需要悄咪咪藏點私房錢，就足夠應付自己的日常開銷。說什麽六十年零花錢，不過是他給段玨的一個臺階。
段玨當然明白他這句話的深意，“老公，那你還不如扣我一輩子，這樣我就得靠你養一輩子了。”
“癡人說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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