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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臭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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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臭老鼠

窗外起初飄著小雨,雨勢越來越大,雨絲細密。窗戶半開,紗簾撩動,一股流淌著濕意的風灌進房間的每個角落。

段玨在半睡半醒間收縮手臂,抱緊懷裏的人。楚池硯額頭抵著他的下巴,兩道綿長均勻的呼吸密不可分地交織在一起,在這雨聲中顯得格外安寧。

楚肆這頭,車剛開進院裏還沒停穩,他一把拉開車門,起身下車反手關上車門,繞到另一邊攥緊紀裴南的手腕,幾乎是拽著人往客廳裏走。

身後的紀裴南腳步跟得急促,手被人牽制著,步子不敢邁太大,又不得不跟上,身形踉蹌,顯得有幾分狼狽。

“楚肆,你先松手!”

男人置若罔聞,下頜線繃緊,直到紀裴南前腳跌跌撞撞地邁過玄關。

楚肆“啪”的一聲將門甩上,一只手順勢撐著門板,將男人徹底困在自己胸膛與墻壁之間。玄關頂的光線從側面打下來,在楚肆年輕而銳利的臉上投下一道深深的陰影。

“紀叔叔,”楚肆抓住他手腕的五指用力收緊,感受著掌下纖細腕骨傳來的體溫,傾身逼近,“我現在很生氣。”

一想到從他哥那兒聽來的話,男人心頭的火就壓不住地往上竄。他對紀裴南掏心掏肺,這人倒好,滿腦子想的都是趕緊找個女的成家立業。

靠,腦子裏只要一想到這事,他就恨不得把自己腦花給挖出來餵狗。

紀裴南後背抵著門板,退無可退,無奈地仰起眸,輕聲細語,“我就嘴上說說而已,你又何必當真。”

“你想跟女人結婚!”說到底這老男人就是欠。楚肆嘴角忍不住地扯了扯,眼底冷意讓人忍不住直打寒顫。

紀裴南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偏過頭去。從楚肆這個方向看去,男人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更加蒼白,還會用牙不自覺地撕咬下嘴唇。

“紀叔叔,”楚肆湊近他,溫熱的呼吸拂過對方的皮膚,鼻尖幾乎就要碰到他微微顫動的眼睫,“你應該不想讓我就在這要了你吧。”

他的話語直白而滾燙,帶著年輕人特有的、不管不顧的侵略性。

紀裴南知道這種事他是真幹得出來。

“胡鬧!”他氣息陡然急促,胸口微微起伏,耳根不受控制地漫上薄紅,“就算你不愛聽,我也要說。我已經不年輕了,你就算不喜歡女人,也不該把時間全浪費在我這種……老男人身上。”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極輕,話語間還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自嘲。

“阿肆,”紀裴南苦口婆心地說道:“我的身體你很清楚。跟我在一起,只會委屈你。我這樣也是為你好,你怎麽就不明白?”

“紀叔叔要是真怕委屈了我,那就先餵我吃飽喝足。畢竟我年輕,血氣方剛,有點需求也是在所難免的事,”他故意曲解著紀裴南的意思,步步緊逼,“紀叔叔,你肯定不會拒絕我吧?”

紀裴南對這混賬的邏輯竟無言以對,只覺得自己太陽穴一陣陣的抽著痛。

“紀叔叔。”楚肆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緊握的半截手腕上。

紀裴南的手腕比尋常男人細瘦太多,被他這樣用力攥著,已經勒出了一圈清晰的紅痕,在冷白膚色上格外刺眼,他甚至不敢再用力,生怕一不小心就折斷對方的手腕。

楚肆眸色深了幾分,某種混合著心疼與占有的情緒在男人胸腔裏劇烈地翻騰著。眼裏墻壓的欲望,聲音喑啞地命令道:“說你想要我。”

“你……”紀裴南避開少年過於灼熱的視線,試圖抽回手,卻沒有成功,臉上掠過一絲窘迫,眼神閃躲不敢看他,“這種混賬話……不許在外面說。”

“我都聽紀叔叔的,”楚肆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前提是,紀叔叔得先封住我的嘴。”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對方緊抿的唇上,不老實地朝紀裴南靠過去。

紀裴南用手抵住少年即將欺壓而上的唇,掌心感受著對方滾燙的體溫和略顯急促的呼吸。他的目光覆雜地流連在少年棱角分明的臉上,從緊蹙的眉峰到執拗的眼神。

紀裴南靜靜盯著他的臉,看了許久,眼底交織著化不開的憐惜與掙紮,再開口時,聲音裏多了一種近乎悲涼的溫柔。

“我第一次見你,就忍不住想對你好。”他聲音很輕,更像在自言自語,“可後來身邊朋友都勸我,讓我離你遠一點。”

他又想起了楚肆的母親,那個間接毀掉他姐姐的家庭、讓他親人含恨而終的女人。以他的立場,本該與這個仇人之子劃清界限,老死不相往來才對。

可這些年,他任由楚肆一步步地闖入自己的生活,攻城略地,甚至靠近離他心臟最近的地方。

他總告訴自己,上一輩的恩怨與孩子無關。可每每想到自己的親外甥還在外面承受著自己所不知的委屈,男人內心的愧疚瞬間如潮水般將他淹沒,讓他無法再坦然面對眼前這個少年熾熱而純粹的感情。

“紀叔叔,你在怪我嗎?”楚肆擡起眼,那雙平日裏桀驁不馴的眸子,此刻竟像蒙了層水汽的小狗狗。

“怪你有什麽用?”紀裴南心口一澀,堵得發慌,像被什麽東西重重壓著,讓他喘不過氣,“更何況,那些事本就與你無關。”

他看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臉,少年眼底清晰的倒影讓紀裴南心頭更亂,“我只是在想,你總不能真和一個男人廝混一輩子。暫且不論我能不能答應你,就你父親那邊……”

“父親那邊我自有辦法,紀叔叔不必操心。”這些話楚肆從他嘴裏聽得太多,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紀裴南見他這麽毛躁,知道自己就算說幹嘴,這人估計也聽不進去,想說的話終是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我說不動你。”

他眉宇間染上濃重的倦色,連挺直的脊背似乎都微微彎了些,“我有點累了,想先回房間休息會兒。”

楚肆很熱情:“我抱紀叔叔回房間。”

紀裴南沒說話,只是用了幾分力道,輕輕推開他堅實的胸膛。

這點阻力對楚肆而言微不足道,但他看著紀裴南側臉上難以掩飾的疲憊和那雙總是盛著溫和、此刻卻寫滿掙紮、不願看自己的雙眼,箍緊的手臂終究還是不甘心地松了開。

“讓我自己靜靜吧。”紀裴南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融入了窗外的雨聲。

他沒再看楚肆,步伐略顯虛浮地轉過身朝樓梯口走去。

楚肆雙腿僵立在原地,沒有追上去。

他的目光緊緊鎖著那道清瘦的背影,看著紀裴南一步一步踏上樓梯,身影在拐角處被陰影吞沒,逐漸消失在視野裏。直到耳邊的腳步聲徹底消失,空曠的客廳裏只剩下他一個人,以及窗外愈發清晰的暴雨聲。

楚肆這才猛地攥緊垂在身側的拳頭,眼底翻湧著濃烈的不甘與挫敗。

他討厭那些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陳年舊賬,討厭自己掏出一顆真心,卻總被對方一句“為你好”這種冠冕堂皇的理由推開,更討厭紀裴南寧願獨自承受一切,也不肯試著依靠自己。

在紀裴南心裏,他楚肆無論再怎麽努力,表現得再怎麽成熟,也永遠比不上他那個循規蹈矩、符合所有人期望的好哥哥。

“紀裴南……”

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在寂靜的空間裏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偏執。楚肆的視線落在樓梯盡頭那片幽暗處,眸色深沈。

幾乎是同一時間,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另一個角落,另一場風暴正在這場暴雨中醞釀新生。

許雁山還在開會就接到徐晃的電話,下面的人還在匯報工作。窗外的雨聲敲打著會議室的巨型玻璃,與男人此刻驟變的臉色竟然詭異的合拍。

他聽著電話裏的話,臉色肉眼可見地沈下去,未發一言,猛地起身抄起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地沖出去,只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覷、不知所措的下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誰也不敢說話。

黑色轎車在國道上疾馳,最後停在一處荒廢多年的化工廠區周圍。銹蝕的鐵門歪斜著,墻體斑駁。這片區域已經廢棄多年,夜裏陰森可怖,加上附近沒有人住,幾乎不會有人靠近。

徐晃早已在候在門外,見他下車,撐著傘快步迎上前,面色凝重,“許總,你來得正好,會長的電話。”

他將手機遞過來。

許雁山接手,貼近耳邊,對著話筒喚了聲“大哥。”

聽筒裏傳來許勁褚低沈而威嚴的嗓音,不疾不徐,每個字都重若千鈞:“我聽說,你抓了邱膘。”

“是。”許雁山沒有否認,聲音冷硬。

“邱膘若是這時候少了一根汗毛,邱家第一個要撕碎的,就是你。”許勁褚這是在警告他,做事不要沖動,“你可有想過後果?這會牽連多少人?連我,也未必能置身事外。”

“我知道。”許雁山這三個字說完,電話那頭頓時陷入一陣令人窒息的沈默,兩人之間只有一道細微的電流聲在滋滋作響。

片刻後,許勁褚的聲音才再度響起,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覆雜的嘆息:“你現在只有兩條路。一,把人全須全尾地送回去,親自向邱老爺子賠罪。不過,零鷲同航歐合作的事也就到此為止,而且邱膘見過段玨,他的身份也藏不住。”

“邱膘,我不會送回去!”許雁山眼中掠過一抹嗜血的寒光,一字一頓道:“他、必、須、死。”

“你呀你,我就知道你會選這條路。”電話那頭的聲音裏摻入幾分覆雜的意味,似是意料之中,又似有隱憂,“做事手腳幹凈些,別什麽人都信。按理說,有段玨在你身邊照應,我本該放心才對……”

他刻意頓了頓,語重心長地說道:“雁山啊,小心別被人當了槍使。”

許雁山不自覺地收攏五指,手機攥得死緊,“大哥的教誨,我記下了。若沒其它事,容我先將眼前的事做個了結,晚點再給你回話。”

通話被他幹脆利落地切斷。

許雁山面沈如水,將手機拋給徐晃,擡腳朝廠房深處走去。

空曠的廠房中央,一個男人像袋垃圾似的被人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雙手反剪在身後,嘴裏塞著骯臟的布團,身上昂貴的西裝此刻沾滿汙漬,早已看不出本來的顏色,渾身還散發著一股惡臭。

徐晃快步上前,動作粗魯地扯掉他口中強塞的布條。

“他怎麽回事?”許雁山的聲音冷得掉冰渣,目光掃過地上蜷縮的人影。

徐晃只是一瞥,低聲道:“我們這裏接到消息就迅速趕過去,但還是慢了一步。這畜生當時正要跑,段哥追上去,一腳踹斷他三根肋骨。”

許雁山眼底寒意瞬間凝結成霜,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這該死的螻蟻,“嗬,邱大少爺不是挺能跑麽?怎麽不繼續了?”

他的身影在昏暗搖曳的光線下被拉得頎長扭曲,周身散發出的凜冽戾氣,每一步都踏出沈重的回音,幾乎讓周圍潮濕陰冷的空氣都凝滯起來。

“我還以為你能在外面跑一輩子?”

“許……許雁山!”邱膘強忍著肋間鉆心的疼痛,幾番試圖挪動身體,隨著男人的靠近,他的聲音伴隨著恐懼和痛苦逐漸扭曲變調,“你他媽的放開我!你們這些陰溝裏的臭老鼠!爛泥裏的螻蟻!竟然也敢綁架我!等我父親找到這裏,我要把你們全都剁碎了餵狗!”色厲內荏的咆哮掩飾不住他身體的劇烈顫抖。

“臭老鼠?螻蟻?”許雁山目光倨傲地俯視著不知死活的人,眼神輕蔑如同在看一只垂死掙紮、徒勞蹬腿的蟑螂,“你放心,就算你父親掘地三尺找不到這裏,我也會把你……親自送到他面前。”

“算……算你識相!”邱膘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強撐著嘶吼,但劇烈顫抖的肌肉和渙散的眼神出賣了他內心的恐慌,“我賭你們也沒那個膽子動我!”

許雁山眼中兇光畢露,猛地擡腳,皮靴的硬底狠狠踹在邱膘心窩口上。

“呃啊——”

密不透風的房子裏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嚎,地上的人痛苦蜷縮起身體,不敢大口呼吸。邱膘臉上瞬間褪盡血色,慘白如紙,冷汗順著他的鬢邊涔涔而下,瞬間浸濕男人的額發。

“我不敢動你?”許雁山緩緩蹲下身,湊近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臉,聲音低沈如同危險毒蛇的吐信,“你別急,我會慢慢玩死你!”

“老大,”徐晃適時上前一步,“別讓這種人的臟血,汙了您的手。”

“不礙事。”許雁山起身,擡起腳,用沾著泥濘的鞋底狠狠碾上邱膘側臉,將他的頭死死按在粗糙冰冷的水泥地上,來回摩擦。

皮肉與粗糲地面刮擦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邱膘嘴裏只能發出“嗚嗚”的哀嚎聲,水泥地板很快染紅大片。

“你當真以為,自己給他寫那些下三濫的威脅信,就能護得住你?還是你覺得我許雁山是吃齋念佛的,真能放過你?”許雁山的聲音不高,卻字字誅心。

“你殺了我……”邱膘艱難地從喉嚨裏擠出破碎氣音,嘴角溢出鮮血,“我手裏的……視頻……會立刻……全部傳出去……到時候……我看他蘇喬崢還有什麽臉活著……就算不死……那種東西流出去……他活著……也比死了難受……”

“不知死活的東西,到了這步田地,還敢跟我討價還價。”許雁山收腳,隨即更為狠戾地一腳踢出,正中邱膘胸腹。

邱膘被這股巨力踢得翻滾出去兩三米遠,才像破麻袋一樣重重砸落在地上。他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體劇烈地痙攣著,連呼吸都變成了一種奢侈的、伴隨著劇痛的酷刑。

“給我繼續問,”許雁山掏出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眼神漠然,“他若嘴硬不說,就每半小時剔一片肉,丟給老鼠。讓他給我睜大眼睛看著老鼠將肉吃下去,我要讓他活得生不如死。”

徐晃掃過地上已經沒了反應的人,一回頭就撞上不知何時靠在門邊的紅姐聞言。

女人面無表情地望著眼前的場景,抱著胳膊的手指輕輕敲擊了一下自己的臂膀,出聲道:“這麽多年了,你做事還是這麽狠毒。”

“那也是他們逼我的!”許雁山頭也不回地與她擦肩而過,聲音冰冷,沒有一絲溫度,“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耐心有限,別讓我等太久。”

走出廠房,潮濕的夜風撲面而來,稍稍吹散了些許他身上的血腥氣。許雁山坐進車裏,反手撥通了段玨的電話。

電話響了許久才被接起,他說了話,對面沒應。

背景裏也是出奇地安靜,只能聽到另一個人平穩、悠長的呼吸聲,透過聽筒隱約傳來。

許雁山沈默了一瞬間,額角青筋微跳,最終什麽也沒說,直接掛斷電話,快速敲下一行字。

【許雁山:你媽的有病,不想說話就別接電話。】

【段玨:這裏暫時不方便接電話,他還在睡覺。】

【許雁山:???】

段玨還特意將話筒對著楚池硯,讓他去聽一個男人睡覺的呼吸聲。

許雁山不火大有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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