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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愛妻段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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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愛妻段氏

面對這般突如其來的場面,絕大多數人都會瞬間失了方寸,慌亂不知所措。可段玨不僅神色如常,沈靜的眼底竟還漾著幾分反客為主的調侃,著實令人側目。

桐莊柏風流多情的桃花眼裏也掠過一絲驚艷。原以為這不過是個空有皮囊的玩物,是自己小瞧了。

兩人相距不過半步,他故意向前傾身,呼吸溫熱,幾乎拂過段玨臉龐。段玨嗅到這撲鼻的桂花,立在原地沒有後退,嘴角的笑保持得恰到好處,也不顯生分,任憑他細細打量著自己。

“雖是初次見面,可我對段先生卻有種一見如故的感覺。”這些屁話也是口水話,從他嘴裏說出來卻讓人覺得很認真,“希望段先生肯賞光,改日有空,咱們小敘小敘。”

楚池硯抽得嘴角齜動,冰冷的聲音劈開空氣直直穿過去,“桐莊柏”三個字被他咬得極重,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你要是脊柱側彎,我認識幾位不錯的骨科專家,順便治治你脖子前傾的毛病。”

桐莊柏臉上神情恍惚瞬間。

楚池硯已一步上前,寬肩窄腰的人往中間一站,身形利落地隔開兩人交纏的視線,將段玨護在自己身後。

桐莊柏新奇地挑眉。

他從沒見過楚池硯像這樣護過誰。

楚池硯的目光如寒刃般刮過桐莊柏的臉,薄唇抿成冷硬的直線:“你來找我談事?”

見他面色不爽,桐莊柏恍然大悟。

“啊……對,正事要緊。”桐莊柏慢悠悠直起身,雙手象征性地攤開,是個示弱的姿態。

楚池硯這才側首,餘怒未消地對段玨吩咐:“你去泡茶。”

段玨笑著從容頷首,離開前還不忘對桐莊柏報以禮節紳士的微笑,姿態優雅得無可挑剔。

望著那道清雋背影消失在門廊轉角,桐莊柏忍不住咂舌,轉向楚池硯時已換上一副調侃神情:“池硯從哪兒尋來這樣的妙人?藏得可真嚴實,連兄弟們都瞞著,不地道啊。”

楚池硯冷眼掃過他,警告道:“瘋子,離他遠點。”

桐莊柏舉手作投降狀,唇角卻噙著玩味的笑:“好好好,你的人,我懂規矩。”

“說吧,什麽事?”楚池硯耐心不太夠使。

桐莊柏開玩笑:“就不能是因為你我兄弟二人太久沒見,我特意過來看看你。”

楚池硯嗤笑:“那你還是先去看腦子吧,我這裏不急。”

桐莊柏也不在乎他的陰陽怪氣,身邊跟楚池硯走得近的都知道,他這人的嘴就跟淬了毒似的,對誰都一樣。男人慢悠悠地收回視線,無聲地勾著唇角,眼底有笑卻沒有太多溫度。

兩人聊了一會,等段玨泡茶回來,辦公室裏只剩楚池硯。

他獨自立在落地窗前,背影冷峻。

空氣裏還殘留著一絲桂花的清香。

楚池硯緊抿著唇線,下頜繃緊,這樣的場景,也在無聲訴說著他此刻胸口極力壓抑的怒火。

“人走啦?”段玨輕聲問,彎腰將茶放在桌上。

楚池硯沒有回頭,只從喉間逸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嗯”,情緒不高。

沈默在空氣中蔓延,帶著某種一觸即發的張力。

段玨正要開口,楚池硯倏然轉過身。男人視線往下,沈沈落在他被桐莊柏握過的手腕上,目光幽深得駭人。

“回家。”他的聲音壓抑得平直,簡短沒有溫度。

段玨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話弄得一怔,現在就回家了?

眼見楚池硯要摔門而去,段玨及時喚住他:“阿硯。”

那道挺拔的背影頓在原地,背部肩線僵硬。

段玨見他沒動,自己主動緩步上前,在距男人一步之遙處停下,而後又貼近半步,幾乎能感受到對方背部傳來的、壓抑著情緒的溫熱。他微微傾身,溫熱的唇幾乎要觸到楚池硯敏感的耳廓。

“你不是要帶我回家……”他壓低嗓音,超絕的渣男氣音,“這就走了?”

楚池硯緊繃的下頜線因這貼近的氣息微微松動。他依舊沒有轉身,但握住門把的、用力到骨節泛白的手,悄然松弛下來。

段玨很滿意他的反應,輕聲在他耳畔笑了出來。

下一秒,門被“哢噠”一聲利落拉開。

楚池硯頭也不回地走出去,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裏回蕩開來。

段玨僵著臉,望著輕輕合攏的門板,而後無奈搖頭,眼底漾開一抹極淡的寵溺。

這冰山吃起醋來,當真是難搞又可愛。

趙叔聽說少爺要回來,心下正暗自揣度是不是二人起了爭執。直到看見楚池硯面色不虞地和段玨一前一後從車上下來,前者神色依舊冷峻,滿臉寫滿了“我不高興,少來煩我”的字樣,但後者表情愉悅,瞧不出像吵過架的樣子。

看兩人一同回來,趙叔懸著的心也稍稍放了下來。

“少爺,你回來啦。”他迎上去。

楚池硯點頭,直接與他擦肩而過。

段玨落後兩步,走得卻是不緊不慢,沖他點頭笑。

“少爺偶爾使性子,勞煩段先生費心了。”趙叔接過段玨手中輕便的行李,語氣慈祥。

“是我不該亂來,又惹他生氣了,”段玨溫聲道,眉目間含著恰到好處的歉然,“趙叔先去歇著,我去看看他。”

“段先生留步。”趙叔遲疑喚住他,欲言又止。

段玨停下腳步,態度溫和:“趙叔有話但說無妨。”

“少爺若有得罪之處,我這個做長輩的替他賠個不是。”趙叔微微欠身,神情極其懇切。

段玨伸手虛扶:“您言重了,這是我分內之事。”他又溫言寬慰幾句,這才轉身走向二樓的書房。

段玨走進書房,隨手將身後的門關上。

楚池硯聽見關門動靜毫無反應。

估計是在氣段玨和桐莊柏握手的事,段玨也不惱,目光流轉間落在滿墻的宋錦裝裱畫作上,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沒想到你還有收藏國畫的雅興。”

一眼看去,審美還不差,段玨將墻上的畫大概過目一遍……

要說審美不差,倒不如說審美始終如一。

“都是我畫的。”微微挺直的背脊洩露了男人的一絲在意,“只是讓趙叔裱起來掛在墻上了而已。”

“這些……全都是你畫的?”段玨這次是真的詫異了,走近細看其中的《寒林雪柿圖》。筆觸老練,功底深厚,普通人沒個七八年的筆力,怕是畫不出這麽逼真寫實的雪柿圖。

“手笨,沒什麽天賦,隨便畫畫。”楚池硯說得輕描淡寫,就跟玩似的。

段玨暗自咂舌,這還叫手笨?

聽對方這麽說,他直接想砍掉自己這雙廢手。

楚池硯沒理會他,轉動案桌上一個不起眼的梨花木扶手。一面書墻悄無聲息地滑開,露出後面幽深的暗門。

這樣的機關在豪門宅邸不算稀奇,令段玨詫異的是,自己竟對此一無所知。

楚池硯大步走進去,留後面走神的段玨不予搭理。

“真記仇。”段玨小聲咕噥一句,遲疑片刻也跟了進去。

室內光線昏昧,只有幾盞長明燈散發著幽靜光暈。再往裏走,前方越來越亮,段玨湊到楚池硯跟前,幾乎能聞到對方身上清冽的氣息。

“寶貝兒,這是要做什麽?金屋藏嬌啊?”他故意拖長語調,帶著戲謔地逗對方玩笑。

“給你上香。”楚池硯轉過頭,眸中怒火未消,語氣冰冷得不似玩笑。

段玨疑惑擡頭,直到兩人走出暗道,目光適應了眼前突然闖入的光線,看清紫檀木供桌上立著的靈位,上面赫然刻著“愛妻段氏”四個描金小字時,某人頓時啞然。

愛妻段氏?

沒聽說楚家哪一房還娶過姓段的啊。

難不成,是給自己立的靈位?

這份“驚喜”著實令人心驚肉跳,又啼笑皆非。

“沒想到阿硯這麽愛我,”段玨端詳著做工精致的靈位,狡黠一笑,半開玩笑地說道:“你倒是舍得給我用這麽好的料子,我活著都沒這個待遇。不如先留著,反正人終有一死,將來還能接著用,省得浪費。”

楚池硯臉色驟沈,沒好氣地斥他兩句:“原以為看見你這張臉就夠晦氣了,沒想到連說話都這麽晦氣。”

他抄起供盤裏的蘋果,帶著風聲朝段玨擲去,“嘗嘗自己貢品的味道,順道堵住你這張臭嘴。”

段玨輕巧接住蘋果,指尖感受著果實的冰涼光滑,忍俊不禁,眉眼彎起:“阿硯還在生我的氣?我都心甘情願的跟你回來了。氣大傷身,你先消消火。”

楚池硯瞪他一眼,在幽暗的光線下,眼神銳利得驚人,仿佛要在段玨身上戳出兩個洞來。

有些人真是越看越來氣。

段玨還在一個勁的笑。

“你笑什麽?”他語氣不善地問。

段位的笑幾乎要從眼底溢出來,連帶著昏暗的光線都明亮了幾分。

“我笑自己怎麽就愛上了個小幼稚鬼。”他的聲音裏帶著無盡的縱容。

楚池硯咬牙切齒,走過去,指尖用力,洩憤似的戳著段玨結實的胸口,語氣狠厲:“你才幼稚,你是狗。狗就該關在籠子裏,段玨,別逼我把你關起來。”

段玨順勢握住他行兇的手,溫熱掌心包裹住微涼的指尖,將人往懷裏帶:“我求之不得,這說明你心裏有我,你在乎我。”若是不在乎,又怎麽會偷偷在密室給自己安置靈位,添置香火,加以供奉。

段玨心裏有一瞬間的疑惑。

“阿硯給我設了靈位。你是覺得我死了,而不是丟下你跑路了?”

這個問題其實很好回答,段玨也許不是一個好的伴侶,但他一定是個極其孝順的孩子。

一個人的消失被默認是死亡,仔細想來是件很可悲的事。離奇失蹤、無人在意,直到漸漸被人們所遺忘。像段玨這樣的人,唯一能從別人嘴裏聽到有關他的消息,大概就是他的老師和同學們。

以楚池硯往日的脾氣,肯定會懟他一句“負心漢活著與死無異”,或者更難聽的,反正不會是好話。

“那你呢?”男人不答反問他:“你會丟下我嗎?”

“你要真怕我丟下你,可以把我關起來。”段玨嬉笑著說。

楚池硯怔了一瞬,耳根微熱,用力想抽回手,將他也往後推了推,試圖在兩人間拉開一點距離,語氣兇狠卻力道不足地兇他,“做夢。我就算關條狗,也不會關你。”

段玨強忍著笑意,蹙起眉,捂著胸口誇張地呻吟起來:“啊!聽了阿硯這話,我心口疼得好厲害,完了,我怕是要不行了。”

楚池硯沒好臉色地斜睨他兩眼,明知他是裝的,還是忍不住口是心非地回嘴,聲音也不由自主地低了幾分:“疼死也是你自己活該。”

段玨湊上前,腦袋抵在楚池硯肩頭,聲音悶悶的,溫熱的呼吸透過衣料,熨燙著對方的肌膚:“別說這種氣話,我知道你心疼我。不過這靈位,赫。要不先停了吧,怪浪費資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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