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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賽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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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賽車場

段玨這邊合作的事收尾得還算圓滿,飯局結束便回了公司。楚池硯那頭一直沒消息,段玨手頭事也一件接著一件,抽不開身去問。

直到下午處理完最後一份文件,電梯下行至地下車庫時,他才掏出手機撥通了楚池硯的電話。

出乎意料的,忙音幾乎在響起的瞬間就被掐斷。電話通了,另一端卻沈寂無聲。

接通了卻不出聲?段玨濃黑的眉梢訝異地一挑,嘴角勾起點玩味的弧度。

“阿硯,”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順手關上車門,聲音裏帶著慣常的笑意,在密閉車廂裏顯得格外清晰,“在做什麽呢?電話接這麽快。”

“有事?”對面傳來男人幹脆利落的回應,尾音也沒什麽溫度。

段玨翹起的嘴角弧度又深了些:“你在哪兒呢?我這邊已經結束了,現在就過來找你。”

“西郊賽車場。”楚池硯的聲音穿透聽筒,清晰、冷冽,被引擎驟然爆發的轟鳴和強行壓抑的餘浪狠狠裹挾著,撞進段玨耳膜裏。

賽車場?

飆車還敢接電話?

真是一點都不讓人省心。

“我馬上就到。”段玨掛斷電話,油門一踩,直奔西郊。

楚家在西郊有個大型私人賽車場,那裏也是楚池硯的私人地盤。裏頭停滿了他這些年陸陸續續從各國買進的新車,有的甚至只開過一次便被它的主人拋在角落裏不管不顧。

段玨剛認識他那會兒,楚池硯還不碰這些。整個人白凈斯文,骨子裏透著世家養出來的矜貴,想要什麽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後來不知怎麽的,男人漸漸癡迷上了這類讓人刺激、心驚動魄運動。翼裝飛行,極限速降,高空跳躍,徒手攀巖,哪樣危險他玩哪樣。段玨也在暗處看過幾次,每一次都看得呼吸驟停,指尖發涼。

車窗外景物飛掠,一輛車在高速公路上疾馳。

段玨趕過去,才下車,遠遠就聽見賽車引擎撕裂空氣的咆哮聲。他循聲望去,一輛啞光黑的帕加尼Huayra R在賽道上疾馳如電,身影快得幾乎在他眼裏拖曳出一道殘影。

楚池硯坐在座艙裏,頭盔下只露出一雙鷹隼般銳利的眼。車身在蜿蜒的賽道上甩出一道靚麗的弧線,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嘯,揚起身後漫天黃塵。

段玨站在賽道邊,目光緊緊追著那抹黑色的影子。

車上的楚池硯也註意到了他。

車繼續在賽道上疾馳兩圈,直到最後一圈結束,帕加尼穩穩在段玨面前剎停。駕駛座上的男人摘下頭盔,甩了甩汗濕的額發,推門下車。緊身賽車服勾勒出他矯健而充滿力量感的線條,臉上泛著劇烈運動後的潮紅,胸膛起伏,呼吸尚未平覆。

段玨走上前去,將手裏幹凈的毛巾遞過去,“辛苦了,先擦擦吧。”

楚池硯微怔了下,垂眼瞧著送到自己眼前的毛巾,又擡眼望向段玨,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情緒。

他面色毫無波瀾,伸手接過毛巾,隨意擦了把臉和脖頸,動作間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停頓。

“你跑過來幹嘛?”

“想看看你,就過來了。”段玨望著他的眼神柔情似水。

楚池硯正在擦汗的動作肉眼可見地楞了一下,面上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吃飽了撐的。”男人嘴上這麽說著,毛巾覆在發燙的額前擦了擦,而後不動聲色地抹幹後頸的汗水,擦完順手把毛巾丟回段玨懷裏。

段玨精準接住,將毛巾仔細疊好,跟著他在場邊坐下。

“賽車好玩麽?”段玨問。

楚池硯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跑車上,眼底有微弱的光流轉,“很刺激,也夠危險。”不過正因為這樣才更有挑戰性。給死寂的心一點刺激,人才能更好的活著。

段玨順著他的視線掃過那輛昂貴的鋼鐵猛獸,心臟不受控制地重重一墜。

他怕這些東西。太危險了,每年都有數不清的人為此缺胳膊斷腿,甚至喪命,但楚池硯喜歡。

這是男人生命裏為數不多能抓住的東西。段玨不能,也不會去剝奪了楚池硯的這份熱情。這也許是他生命裏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就跟自己的存在一樣。

段玨移開目光,心也緩緩沈了下去。

他不知道楚池硯是什麽時候喜歡上了這些運動。

他只看見一個男人把一顆飽滿的種子種在那片幹涸的土地上,每日給它澆水,悉心照料,給它足夠的陽光,讓它可以在愛裏茁壯成長。一想到這些,段玨心底便漫開一種沈甸甸的、近乎酸楚的欣慰。

楚池硯的人生裏,終於有了一片可開墾的曠野,他為此而感到高興。

段玨正走神的間隙,楚池硯轉過頭,見他兩手空空,眉梢半挑:“水呢?”

段玨來得急,確實把這事給忘了。

“我這就去拿。”他動作迅速地站起身。

“算了,”楚池硯也跟著站起來,拍了拍有些褶皺的膝蓋,目光擡起落在段玨臉上,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累了,回家吧。”

段玨楞了兩秒,嘴角慢慢揚起一個真切的笑。回程車上,楚池硯靠在後座,側頭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新抽芽的綠意。

段玨從後視鏡裏看他一眼:“今天聽你和時然說話,你不討厭他,又何必句句往他肺管子上戳?你和他相處時間也不短了,他是什麽性子你最清楚,何必故意去惹惱他。”

“嘴癢。有氣沒處撒,撞上來個沒眼色的。”楚池硯的聲音沒太大起伏,繼續道:“你應該好好感激他才是,不然今天戳的就是你的肺。”

實際上他也沒料到樂時然今天火這麽大,兩根煙囪撞一塊,火勢必越燒越旺是必然的。

段玨無奈地牽了下嘴角:“那我是得好好感謝他了。說起來,你和他到底是怎麽回事?”

“說來話長。”楚池硯輕飄飄的一句話。

“那就長話短說嘛。”

“不喜歡。”

“為什麽?”

楚池硯蹙了下眉,滿臉不耐:“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哪來那麽多為什麽。”

段玨也不刨根問底,從後視鏡裏掃過他清晰的面部線條,又笑著問:“那你喜歡我什麽?”

後座沒了聲音。

楚池硯讓他這話問得徹底沈默下來。

段玨原本也就隨口一問,不指望他真會回答自己。只是握在方向盤上的十指不受控制地微微用力攥緊。

過了片刻,楚池硯的視線才吝嗇地落他後腦勺上,沈默著仔細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看路。”

“嗯?”段玨下意識應聲。

等了半天,就這?

“讓你認真看路。”楚池硯的聲音頓時沈了兩分。

“啊?好。”段玨聽話地將註意力轉回前方道路。

楚池硯的目光在他不完整的側臉上停留片刻,悄無聲息地移開,重新投向車窗外那一排生機勃發的榕樹。新綠在暮色裏流淌,無聲無息,天色也在他眼裏漸漸黯淡下來。

他煩段玨。

煩這人沒眼色,更煩從他嘴裏一遍遍蹦出那些無關緊要的名字。才剛碰面,一句體己話沒有,倒句句不離外人。

煩他,又念著他,惱人的從始至終都只有這一個人而已。

偏偏這始作俑者還不知情。

楚池硯從窗外收回視線,目光沈沈地落在段玨的後腦勺上。

男人短暫地討厭了對方幾秒,在心底默默給段玨記上一筆,而後悄無聲息地揭過了這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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