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大選名單

關燈
第26章 大選名單

這個點室外溫度宜人,空氣裏還帶著一絲花草的香氣,相較室內更為涼爽舒適。霍湘朝他招招手,示意他過去。

楚池硯在女人對面隨意落座,流水的茶臺裏還有金魚和花。他背靠藤椅看向女人所在的方向。

霍湘從吊椅上半撐著腰坐起來,用抱枕枕著手肘,看向他的方向,只露出一雙漂亮帶著笑容的眼睛,“楚小狗來啦。好久不見,我還以為你已經把我這老太婆給忘得一幹二凈了。”

“霍姨不老。”他這語氣平得讓人聽不出半分真心。

霍湘用指腹撫平面膜邊緣,微揚起頭,說話的語氣間帶著兩分不太符她這個年紀的俏皮,讓人感覺很親切,“是嘛,我也覺得自己還不老,我這年紀正是女人貌美如花的時候呢。”

“貌美如花這個詞雖然沒有嚴格的年齡界限,”楚池硯瞧了一眼女人,下一秒涼嗖嗖地冒出句,“但用在霍姨身上,有點誇張了吧。”

女人從他嘴裏聽到這話,嘴角的面膜明顯扯出了褶子。

“你這狗兔崽子,說話怎麽這麽不討人喜歡。老娘雖然比不上那些二十多歲青春靚麗的女生,但四五十歲那也叫風韻猶存好吧。”要不是距離不方便,霍湘想一巴掌呼他後腦勺上,都是讓人給慣的毛病。

女人話音落下後,嗔笑了一聲,還不忘打趣他:“就你這德性,以後也不知道人家誰家姑娘能瞧上你。”

她這話不過是想緩和一下氛圍,省得某人跟自己說話一副怨氣沖天的樣子。在京海市,像楚家這樣的家世背景,上趕著想要巴結的富商權貴多如牛毛。

“犯不著誰喜歡我,”楚池硯眉頭不悅地蹙起來,眉宇間硬生生地多了幾分落寞,還特別傷感地補充一句,“最好誰也別喜歡我。”

女人聞言,好奇地歪著頭,上下打量著今天反應異常的男人,唇角勾起一抹好笑,“喲,今天這是什麽反應,心情不好?還是又有人惹你不高興了?”

“沒有。”想到某人的存在就煩躁,楚池硯喝了口茶,咽下去,潤潤喉,火氣卻絲毫未減。

女人幹脆坐起身子,翹著兩條二郎腿,好笑地看著他,“那你幹嘛喪著張臉?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上門來討債的。”

“想不通。”楚池硯喃喃低語,又喝一口茶。泡茶人的手藝不錯,就是太濃,沒段玨泡的好。

霍湘臉上的面膜都被他這話驚歪了。女人雙臂交叉懶懶抱在胸前,笑得很隨意,“年紀輕輕的,說什麽想不通這種話。你要錢有錢,還長這麽帥,有什麽想不明白的,說給我這老女人聽聽唄。”

楚池硯神情懨懨的,耷拉著腦袋,看向一臉八卦,翹首以盼的女人,“照霍姨這麽說,我要是真有這麽好,為什麽還是有人不喜歡我。”

女人眼睛一亮,臉上露出副狡黠的神色,卻總歸是副不太正經地模樣,“有喜歡的人了?”

她問這話的口吻更接近與平輩們聊天,話裏的戲謔,和輕佻的語氣,有種讓人忍不住想要把心事一股腦對她傾吐而出的沖動。

楚池硯點頭。

霍湘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從吊椅上站起來,走到他對面的藤椅上坐下去,翹著腿,身體往前靠近楚池硯。

“我還以為像你這樣的人,是不會喜歡上別人的。”她說這話的語氣正經了許多,還有欣慰。

楚池硯放下茶杯,低頭盯著茶面泛起的層層漣漪,還有杯底好似真的在游動的青蝦。眼裏的笑牽動了臉頰肌肉,而後帶動整個面容都洋溢著笑意,眼睛也隨之瞇起。

“沒有別人,就是他。”

聽到這話的霍湘目光赤裸又震驚地落在楚池硯臉上,胸口泛起一陣不易察覺的微瀾。這種感情很微妙,很細小,她已經記不清上一次瞧見楚池硯露出這副表情是什麽時候的事了。

她也算看著楚池硯長大的,這孩子小時候很聽話,還乖巧,做事沈穩靠譜,無論任何方面的表現都遠超同齡人。可自從段念時離開後,他也變了,整個人冷冰冰的,漠然、古怪,像潭死水泛不起半點微瀾。

後來她也去看過他幾次,那時候的楚池硯大病未愈,每次看見他,她的心也跟著揪緊痛。他總是很可憐,神情落寞、沮喪,整個人血色黯淡。神色間也帶著幾分喪氣,但霍湘今天敏銳地察覺到他情緒高漲了不少,眼裏也多了幾分生氣。

這細微的變化,旁人或許難以察覺,但霍湘可是看著他和韓文城長大的,形同母子,又怎會看不出。當年段念時離開,連自己好兒子也有好一段日子沒再出去晃悠了,一直待在家裏,閉門不出。

慶幸楚池硯終於還是走了出來,女人怎麽能不高興。

“你說的是誰啊?”女人好奇地問,身體也不自覺地又往前傾了些,以便自己能聽得更清楚。

楚池硯抿了抿唇,沒打算要隱瞞,“就是你想的那個人。”

他和段玨的事,韓文城是知情人,霍湘也是。因為韓文城有次回家受傷被女人發現,一不小心就說漏了嘴。

霍湘臉上敷的面膜將她神情半遮半掩,但在聽清楚池硯的話那瞬間,哪怕隔著這層面膜,旁人也能清晰察覺到她表情陡然僵住。原本藏在面膜後的神情一片僵硬。

女人眼神微微一沈,“你中邪了?我都給你說過好多回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你再耿耿於懷,也不會有……”

“他回來了。”楚池硯突然打斷她的話。

“什麽?!”霍湘震驚得瞪大了眼睛,唇邊的面膜都褶皺起來,表情不像是作假。

“你說他回來了?是我聽錯了吧,你說段念時回來了?”女人雙手撐在桌上,身體過度前傾,已經越過了正常的社交距離,“可是你之前不是說他已經……算了,而且這種事韓文城那臭小子竟然也瞞著我,等他回來,看老娘不揭了他的皮。”

楚池硯表情很輕松,即便嘴上說著別人不喜歡他,不愛他,要拋棄他。但一提到段玨的名字,就跟垃圾桶裏的垃圾一樣,笑得很惡心。

女人看了看楚池硯的反應,眼皮小弧度地抽搐,“那你怎麽不把他一起帶過來?不是吧,吵架了?還是他另有新歡,拋棄你了?”說完這話的女人就像吃了個什麽驚天大瓜,“要真這樣的話,那你可就太慘了。”

楚池硯:“……”

“他沒哄我。”男人眼神很幽怨,不知道的還以為對方劈腿了。

霍湘嘴角瘋狂抽搐。

“就……就因為這個?”楚池硯這死樣,她還以為是對方做了什麽對不起他的事。

“你還真當你自己是條小狗,鬧脾氣了還要讓人來哄一哄。”女人坐回去,苦口婆心地跟他說,“愛情要想長久呢,就得大家相互包容,互相理解。你也別太任性了。不過話說回來,你這次來,臉色可比以前好看多了。”

就說上次來,一整張臉都很慘白,死氣沈沈的,身上也沒點人氣。她當時還以為楚池硯是吊著一口氣特意來給自己告別的,嚇了女人一大跳。

“嗯,最近睡得還不錯。”她想起這些,嘴角又不自覺地上揚起來,看向女人的視線暫停了四五秒,提醒她,“霍姨,你面膜歪了。”

女人幹脆掀掉臉上的面膜,她皮膚很白,可見保養得很好。這個年紀了,臉上依舊很難瞧見一絲細紋。

“原本這個點我是不見人的,不過你是個例外,雖然就這樣見人也不雅觀,奈何現在室外紫外線太強,你也知道的,我最怕曬黑了。”霍湘目光裏帶著一絲探究,眼神微微瞇起來,八卦地問他,“你們住一起的?”

說起這個,楚池硯的怨氣又上來了。

“有些人可硬氣了,死活不肯跟我回家。男人都有點兒花花腸子,保不準背著我私底下還跟別人眉來眼去,丟我的臉。”

他嘴皮子動個不停,就是不說,是自己死皮賴臉去纏著人家段玨這茬。

“我知道他的顧慮,所以我沒有催他,可是他……離我太遠了。”段玨寧肯待在許雁山身邊,幫對方做事,都不肯回來。他也因為這些事情,每天煩得心神不寧。

霍湘還當是什麽不得了的大事,到頭來不過是些小情侶之間的雞毛蒜皮。

“這才剛見面,你好歹給他點時間緩緩,至少讓他過度過度。”霍湘眉頭緊鎖,臉上露出一副擔憂的神色,手指輕輕敲打著自己的膝蓋,“不過話說回來,你父親那邊……”

段玨要是現在就回到楚池硯身邊,只會更早暴露自己已經回來的蹤跡。不過這事早晚藏不住的,待在楚池硯身邊雖然危險,但也是最安全的。

“他這些年在我身邊安插了那麽多眼睛,這種事,怎麽可能瞞得住。”楚池硯後背靠著藤椅,神情有些疲憊,“可是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他了,一個人的心臟要是持續痛太久的話,會麻木的。也許,我會死的。”

“可是,阿硯啊,”女人只是輕微嘆了口氣,頗有點無奈地口吻,“你有沒有想過,要是你真出事了,我以後要怎麽去面對你母親。還有他,他又該怎麽辦?”

楚池硯闔了闔眼,一時半會沒說話。剛才從段玨嘴裏聽到那些話的瞬間,他生怕自己會情緒失控,所以最後落荒而逃。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是我當年沒能保護好他,才會讓父親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把他帶走。要是知道,知道那會是我和他的最後一次見面,我一定會沖出去攔住他們。死活也不會讓父親的人把他帶走。”

時至今日,他依舊沒敢告訴段玨,其實父親的人帶段玨離開那天晚上,自己就躲在門後面,看見他被人壓著上了父親的車。

段玨對他有所隱瞞,可自己又何嘗不是,什麽都瞞著段玨。他一直沒有勇氣告訴段玨,是他,全都是因為自己,如果不是他沖動,如果不是他的那通電話,段玨那天就不會來找自己。

一開始他以為,父親頂多也就趕段玨離開,嚇唬嚇唬他。畢竟那可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他真的沒有想過,父親會對段玨動手。

他怎麽會這麽天真?以為只要自己有朝一日能夠獨當一面,能脫離父親的控制,能離開楚家,就可以和段玨像普通人那樣,在一起平平穩穩地過完這一輩子。

女人看著自己面前要死不活的人,“好啦,你也別想太多了,順其自然吧。如今大選在即,你父親為了這事無暇分心,你和他也能趁機緩口氣。無事不登三寶殿,你這次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吧?”

“是,”楚池硯雙手不自覺地握緊,“我這次來找霍姨,就是想讓你幫我個忙。”

女人註意到他的反應,勾唇笑了笑,“還真是條小狗,沒事就不管我的死活,這一有事,馬上就想到我了。”

“其他人我都信不過,這件事只有交給霍姨,我才放心。”楚池硯語氣誠懇,目光懇切地看著女人。

霍湘無奈地笑笑,擺擺手,往後靠著藤椅,“說吧,什麽事?”

“我需要霍姨幫我挑幾個你最信得過的保鏢,錢都不是問題,一定要保證他的安全。”

“你跟我還說什麽錢不錢的。行,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這忙,我幫。不過池硯啊,你們這又是何苦呢。”霍湘不理解地嘆了口氣,“就算不能在一起,可只要知道對方好好的,大家都相安無事地活著,這樣下去不也挺好嗎?或者我說句難聽的,你們就再熬幾十年。等把你爸熬走,他再回來,這不也挺好嗎。”

這話細細想來,也不是沒道理,可是有些事情,是他們必須要去完成的。

“我這輩子,估計是沒辦法離開京海市了。就像、像我的母親那樣。”楚池硯的眼神變得黯淡,聲音也低了下去,低頭看著自己青筋凸起的手背,“只要是愛我的,在乎我的,最後都會離我而去。我以前一直以為,只要聽話,再做個好孩子,一輩子大概也就這樣結束了。”

“可後來我才知道,這不是真正的我,楚池硯天生就應該是個很叛逆的孩子。小時候,教書先生說,小孩子撒謊是一種不好的行為。可是撒謊讓我覺得很快樂。”

“墻不高,可我卻只有靠撒謊才能有機會偷翻出去,去見很多我從來沒見過的東西,吃很多我從沒吃過的東西。我生下來就站在別人努力一輩子都到不了的高度,自詡是個天才,是個神童,到頭來不過是個可笑的井底之蛙。”

霍姨語重心長地說道,“你母親的事,興許只是個意外。也不是所有精神病都是由遺傳導致的,很多的精神病與遺傳關聯也很小,甚至幾乎無關。我知道你還是放不下,可這些事都已經過去了,你再去深究,也沒什麽意思。人活著,總是要往前看的。”

“我明白霍姨的意思,楚池硯低頭,不讓女人看到自己臉上的表情,“母親在時,一直說你是她最好的朋友。這些年也承蒙霍姨一直照顧,我真的,很感激您。”

女人臉上閃過一絲的不自然,從旁邊拿起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好啦好啦,給你看點東西。”

楚池硯低頭看著茶桌上的文件,眉頭微微皺起,目光在文件上掃過。

“候選人名單。”

“對。三個候選人裏,有一個就是你父親。”霍湘指了指文件上的名字,看向楚池硯,“你父親這些年的支持率一直很高,還有這次在管轄範圍內進行的‘清剿’活動,更是深得民心。當然,再加上還有你小舅在背後支持,這次大選,勝利在望啊。”

楚池硯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眼神深處閃過一抹尤為覆雜的神色,倦怠、幽深、苦澀、冰冷刺骨。楚婺源當年為了籌備大選,行事可謂雷厲風行、心狠手辣。但凡察覺有人會對自己的大選構成威脅,便會將其處理得幹幹凈凈,不留一絲痕跡,段玨便是個典型例子。

這些年,楚婺源又與許閆狼狽為奸,相互勾結。只是誰都沒料到,許閆在得到楚婺源的庇護後,行事愈發肆無忌憚,如同一張無形的蛛網,一點點地擴張、盤踞,貪得無厭,不知滿足。

許閆在私底下得罪了眾多勢力,也引發了不少人的怨憤與不滿。即便他這次沒有遭遇意外,以楚婺源的行事風格,也絕不會輕易放過他。

這男人做事向來如此絕情,手段狠辣,可偏偏,他是自己的親生父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