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負心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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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負心漢
男人無視了他淚流滿面的抽泣和求饒。相反，許雁山很喜歡看這時候表現很無助的蘇喬崢，哭著喊著跟求他放過自己。這種感覺讓他很爽，還有自己那該死的自尊心和滿足感，在此刻也得到了巨大的滿足。
直至蘇喬崢的雙腿仿若被抽去了筋骨，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許雁山折騰了他一番，也算是勉強盡興。提上褲子，就像前幾次那樣毫不留情地丟下他，轉身邁開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房間。
蘇喬崢虛弱地躺在床上，嘴唇微微顫抖著張開，試圖發出聲音，可喉嚨卻像被什麽東西哽住。
耳邊傳來“啪”的一聲巨響，又是那道熟悉的暴力關門聲。接下去的時間有史以來地又進入了一輪極為漫長而難熬的冬日，周遭的空氣好似也受冷凝固了一般。
就這樣過了很久很久，靠在床邊的人緊緊抓住床沿，咬緊牙關，拼盡全身僅存的一絲力氣，一點一點，艱難地直起身子，搖搖晃晃地下了床。汲著拖鞋走到廚房，打開冰箱，看見自己特意留給許雁山的飯菜原封不動，眼神徹底黯淡下來。
自己精心準備的飯菜，對方連看都沒看一眼。也是，他吃這種粗食，許雁山那樣身份的人怎麽會吃。
他做這種多餘的事，反而顯得滑稽搞笑。
這樣的日子，這兩個月時常發生，他也早就習以為常，卻還是會在做飯時多準備一個人的份。
他拖著發軟的雙腿去浴室裏沖完澡，扭頭走進許閆所在的房間。
床上的人依舊沒有絲毫反應。
自從發生那場車禍後，許閆被立即送到了最近的首都醫院搶救。醫生說，他大腦仍有部分功能在運行，腦幹的基本生命維持功能也都正常，只是人，徹底癱瘓了。
都過去了這麽久，蘇醒的概率已經很低、很低了。蘇喬崢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可一想到許雁山的存在，還是很煩悶。
他不知道這樣的事還要持續多久，估計得等男人徹底厭倦了自己才肯罷休。或者等哪天許閆一死，他的氣也就消了，為了等到那一天，這些日子，再難聽的話，他都忍了過來。
現在，他只求許雁山早點對自己死心。
段玨對兩人的事也略知一二，只是沒想到兩人會鬧得這麽嚴重。
第二天開完早會從會議室出來，在回辦公室的路上與許雁山並肩走著。許雁山表情寡臭，最近經常見他這樣，一天到晚拉著張臉，陰沈沈的，不知情的人瞧見，真會以為他在來的路上踩了狗屎。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辦公室，相對而坐，段玨完全沒有半點自己是打工人的自覺。靠著皮沙發，目光不經意地落在臉色難看的許雁山身上，只是靜靜瞧著，就沒來由的想笑。
最後還是他率先開口，打破了這一陣沈默：“你昨晚又去見喬崢了？”
許雁山不情不願地從喉嚨深處極淡地“嗯” 了聲。估計是聽到這話，又想起了昨晚鬧不愉快的事，眼神瞬間冷到極點。
“心情不好就少去找他，何必鬧得大家都不愉快。”段玨擡眸瞥了他兩眼，見男人情緒不高，隨後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不再提他的傷心事，也不做那個往傷口上撒鹽的壞人。
他將話題轉回正事上，“楚肆回來了，這事你應該知道了吧。他不在我們原本的計劃範圍內，對你給我來說，這興許是個未知的變數。”
許雁山給自己點了根煙，煙霧繚繞，男人的五官輪廓變得朦朧。眼神冷得如同冬日裏折射出寒光的冰棱，估計氣還沒消，說話不帶一絲溫度：“你若是不放心，那就一不做二不休，除掉他。”這也是他們一貫做事的風格，將所有的不可控因素提前扼殺。
“除掉楚肆一定會打草驚蛇。楚婺源那老狐貍心思細膩，城府極深，我們絕不能輕易動手。”他思索了四五秒，接著道，“你現在根基不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我再去探探楚池硯的口風。不到萬不得已，最好別動楚肆。”
許雁山看向段玨的眼神微微變幻，似在權衡利弊，還有兩分意味深長的審視，片刻後，才說：“紅姐那邊我已經聯系上了，不過她現如今跟在大哥身邊做事。這件事容易驚動大哥，她也不好親自出手。”
“先讓她別操心這邊的事，如今幫裏剛換新主，內部局勢還不穩定，下面那幾個老家夥也不是省油的燈。有她留在那邊，勁褚也能安心些。”段玨說完端起桌上茶杯輕抿一口，臉上掛著抹淡笑。
許雁山皺了皺眉頭，吐出一口煙霧，眼神裏帶著懷疑：“你就這麽篤定，楚池硯會為了你一起對付他老子？”
他問這個問題，段玨不知道該怎麽回，因為他自己心裏也沒數。只能苦笑一聲，“我倒希望他別趟進這渾水裏，我不想讓他的手沾上這些臟東西。”
“他楚家，能有幾個人的手是幹凈的，”許雁山覺得有必要提醒他，“你已經沒多少時間了。兩個月後的大選，要是他再連任，你想除掉他，更是難如登天。”
“我明白，你就放心吧。”段玨神色平靜，又喝了口茶，微微皺眉，“這次茶葉放少了，味道有點淡。”
“有得喝就不錯了，你還挑。”許雁山沒好脾氣地說。
“喝茶也是一種享受。”段玨不緊不慢地笑著，像許雁山這種人肯定是不能理解的。
男人只會語氣極不耐煩地說，“你要求真多。”
“那你就忍著點唄。”段玨眉宇間依舊帶著淡淡微笑，眼神卻明顯冷了許多。
許雁山在煙缸裏撚滅猩紅的煙頭，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段玨放下茶杯，視線在男人臉上多停留了幾秒。
剛才去開會的路上，焦潼還跟他說，公司裏三分之二的女員工對她們許總好評如潮。她們管臭臉高冷叫有範，誇他做事雷厲風行，不墨跡，不拖拉，雖說私底下的口碑比起段玨稍遜一籌，但段玨勝在公司裏有許多男員工支持。
他突然發現自己似乎從來沒有細細打量過許雁山，長著一張極具辨識度的五官。眉骨突出，留著鬢角，梳著大背頭，覆在額前的黑發一絲不茍地向後梳去。今天穿了身私定的黑西裝，戧駁領，西裝外套上的金屬紐扣很精致，打著條深色條紋領帶，黑色皮鞋擦得鋥亮反光。
段玨抿著唇，從鼻孔裏發出笑，要不是深知許雁山的為人，還真就愛了。
他目光回首，若無其事地喝了口茶。過了中午，楚池硯也沒給段玨發一條消息，一個字都沒有，甚至連表示不滿的表情包都沒有一個。
段玨心想他這會兒估計還在老宅那邊，為了穩妥起見，決定等晚點再給對方發消息。
他剛要收起手機，電話就響了，是吳明遠打過來的。段玨疑惑，心裏納悶這人怎麽會突然聯系自己？雖好奇，但還是接通電話，笑著問：“吳助理怎麽會突然給我打電話？”
吳明遠語氣聽上去有點焦急：“公司裏剛有個緊急文件需要簽字蓋章，楚總的電話打不通，我就只能來找段秘書您了。”
這貨跑錯頻道吧？不過段玨也突然想通了。
估計是楚池硯回老宅手機就關機了，楚婺源那老東西，考慮得還挺周到。既然是緊急文件，想必也很重要。段玨思索片刻，不敢貿然接手，便對他說：“要不你再等會兒，等他有時間了你再打一個試試。重要文件過我這個外人的手，終歸不太好，還容易落下話柄。”
“楚總之前說過，要是有什麽很急的事，找段秘書您也是一樣的。”吳明遠生怕他掛電話。
“……”段玨微微一楞，隨即無奈一笑，“行，文件先發給我看看。”
“好，我這就給您發過去。”
段玨掛斷電話，電腦“叮咚”一聲，吳明遠的辦事效率確實高。他在電腦上打開文件。仔細看過之後，又給對方撥了通電話回去，在電話裏交代了幾句才掛斷。
楚池硯一直沒消息，直到晚上，過了九點半，整棟辦公大樓依舊燈火通明。
段玨還在位置上專註地敲著鍵盤，放在旁邊桌上的手機突然響起來。是最熟悉的來電鈴響，他抽空瞥了眼，是楚池硯打來的。
這祖宗的電話他可不敢錯過，趕忙拿起手機，笑著接通：“池硯，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楚池硯的聲音：“你怎麽還不回來？”
“公司還有點事要忙，我今晚可能回來得比較晚。”段玨語氣裏帶著一絲歉意。心裏暗自吐槽這幹不完的破工作，許雁山是真不拿他當人看。
電話那頭陷入一陣死寂，半分鐘後，楚池硯冷冷出聲：“從你家頂樓跳下去，會死嗎？”
“十六樓，應該會吧。”段玨先是一楞，隨後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驚喊一聲，“不是，你怎麽跑到我家去了？你哪兒來的鑰匙？”
“撬鎖。”某人把這兩個字說得理直氣壯，仿佛做了一件再稀松正常不過的事。
段玨一時語塞，正不知所措時，又聽楚池硯說：“我開窗了。”
段玨嚇得直接從位置上站了起來，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楚池硯你搞什麽，你敢亂來我饒不了你。”
楚池硯嗓音很淡，一副早已看淡生死的模樣，說：“我想試試，從這裏跳下去會不會死？”
驚恐瞬間在段玨心臟裏埋下種子，並且飛快生長，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楚池硯，別拿這種事開玩笑，我會生氣的。”
“反正你也不在乎我，我搬過來就是為了能看看你，你倒好。是我打擾你了，是我不好，我從這裏跳下去就再也不會有人煩你了，你也不會再為難了。”楚池硯的聲音帶著一絲委屈與哀怨。語氣雖然平靜得激不起半點波瀾，卻好似在責怪他段玨這個負心漢。
段玨氣得咬牙切齒，再好的脾氣都被他氣得想罵臟話了，“你敢跳個試試，我等會兒回來，跳下去砸在你身上把你砸成肉醬。”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不要，肉醬會很難看的。”
段玨眼角抽了抽，愛臭美的家夥。
他心急如焚地急忙說：“那就乖乖等我回來，半小時，二十五分鐘行嗎？我馬上就回來。”
“隨便你。”楚池硯哼了一聲，沒給他再廢話的機會便掛斷了電話。
段玨盯著已經被掛斷的電話，迅速關掉電腦，起身火急火燎地沖向地下車庫，開車往回趕。路上不巧堵了兩分鐘，一向表現得從容不迫、遇事不徐不慢的男人，急得不停看表，心中暗自咒罵兩句臟話，驚慌開始如雨後春筍般在他心裏瘋長。
倒也不是怕楚池硯真會跳，但他不敢賭。
等他一口氣匆匆趕到家，推開門，正瞧見楚池硯坐沙發上，身上衣服還沒換，一只貓靜靜趴在男人懷裏打著盹。
段玨不由得松了口氣，懸著的心也終於放下來。
“我要是不回來，你真準備跳下去？”他呼吸不受控制，大口大口喘著氣。
楚池硯擡頭看向氣喘籲籲、臉紅的段玨，理直氣壯地說：“等你走到樓下我就跳，就算死我也要拉上你這個負心漢。”
負心漢？
段玨氣得牙根癢癢，這廝。
楚池硯彎腰把貓放在地上，輕輕拍了拍貓屁股，貓一下子就竄了出去。
“沒想到啊，像你這種無情的男人竟然還會養貓。”偷偷背著自己，把這狐貍精養家裏。他略帶嘲諷地說著，仰眸瞥向段玨。
“路邊撿的流浪貓，那時候還太小，天又冷，不帶回家多半熬不過那年冬天。”貓跑到段玨腿邊圍著他蹭腦袋。段玨走過去，在楚池硯斜對面坐下來，“今天回老宅，還順利嗎？”
“我是回自己家，你的擔心是不是太多餘了。”楚池硯語氣淡淡地說道。
“就是隨口一問而已。”段玨說完，往前彎下腰，朝著邁開貓步向自己走過來的貓勾勾手，“小火焰，過來。”
貓聽到熟悉的呼喚聲，加快了腳步。
段玨順勢把它抱起來，低頭親了兩口這可愛的胖墩墩，“臭小子，最近體重怎麽長這麽快。爸爸都快抱不住了。”
楚池硯嘴角忍不住地抽了抽，低聲喃喃了句“狐貍精”，這貓連狐貍精都算不上，就是一只醜得讓人毫無半點記憶點的醜貓。
“明天也是周末。”楚池硯突然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
段玨薅著貓，脫口道，“明天我還不能休息，今天開會還有工作安排。”
楚池硯已經很不高興了。
“後天呢？”
“周一。”
“周二呢？”
“這是工作日。”段玨無奈地聳聳肩，把貓放地上，拿起茶壺，“接下來半個月的行程都安排滿了。”
這話說出去，兩人都安靜了。
楚池硯的視線往下掃過面前多出來的茶杯，盯著那縷冒著絲絲熱氣的茶香，神情看似漫不經心，語氣卻明顯疏離了許多：“你沒給我安排時間？”
段玨給自己也倒了杯茶，吹吹熱氣，喝了小口，看向楚池硯，“寶貝兒，拜你所賜，我一個人現在得打兩份工。”跑回來這一路，身體倒是誠實，急得他嗓子眼冒煙。
段玨剛放下茶杯，貓又不甘心地重新跳到他腿上，很黏男人。段玨順勢撫摸著懷裏的貓，嘴角往一邊翹起來，“偏偏還是個免費勞動力，你應該多體諒體諒我。”
楚池硯從喉嚨間溢出一聲冷哼，“小心點，別讓你家變成兇宅。”
“不要嚇唬我，我知道你不會的。”段玨笑著說。
楚池硯不想跟他說話，沈默了會兒，才開口問：“吃過晚飯沒？”
“嗯，工作雖然要緊，但身體健康更重要。而且我胃不太好，所以吃飯還是比較規律的。”段玨回他。
楚池硯沒有點頭，又陷入了沈默，不再搭理他。
段玨見狀，主動問起他：“你準備在這裏待多久？”
“看心情。”楚池硯瞥了他一眼，滿臉不爽。
負心漢。
這就開始催促自己離開了。
段玨試探著問他：“那你今天心情怎麽樣？”
楚池硯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反倒是說：“離開老宅後，楚肆去見舅舅了。”
段玨讓他這話弄得楞住，若有所思地笑道：“沒想到楚小公子和紀大公子也有些關系。”
“你應該明白，我說這話是什麽意思，我不知道你和許雁山到底在謀劃些什麽，但楚肆是我弟弟，我不準任何人動他。”楚池硯說這話時表情和神態都很認真，不像在開玩笑。
段玨對楚池硯的反應稍微有些意外，這兩兄弟的感情以前可沒見這麽融洽。這七年裏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讓兩人竟然站在了一條線上。
“沒想到這種話竟然會從你嘴裏說出來，我還以為你對誰都像對許雁山那樣。”段玨說道。
“你和他有你們不為人知的目的，我自然也有我的顧忌。”楚池硯聲線平靜異常，泰然自若地說著，“母親沒了，外祖父沒了，外祖母也沒了，值得我信任的，和跟我有血緣關系的人，所剩無幾。我不能連小舅也沒了。”
他擡頭看向自己對面笑逐顏開的段玨，“你們要做什麽，我不幹涉，也不插手。但是如果你們要做的事會傷害我唯一的親人，我絕對不會袖手旁觀。”
段玨只盯著他看了幾息，便收回了視線。
楚池硯臉上任何一絲顫動和細微變化，都躲不過他的眼睛。就像此刻，段玨能清楚地捕捉到他平靜聲音下所隱藏的恐懼。
也正因如此，他才沈默。不知道自己該說點什麽，或者要怎麽做，才能讓對方感到一點安心。
楚池硯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段玨，我不是我父親的傀儡，更不是你的敵人。”
段玨笑了，但這笑容卻讓楚池硯心頭一顫。
男人獨自冷靜了許久，才嗓音平淡地開口：“你是回來了，可你什麽都瞞著我。你這樣只會讓我更難受、更煎熬。你知道每天帶著這種未知的情緒活著，我有多痛苦嗎？你不懂，因為你根本就沒想過這些。”
段玨擡眸直勾勾地註視著楚池硯的眼睛，目光中露出一絲嗜血的決絕和冷冽。這時的段玨比以往楚池硯見過的任何時候的段玨都要冷酷無情。
“池硯，如果我說，我要殺了楚婺源，你會恨我嗎？”
這樣的段玨讓楚池硯眉頭緊皺，表情嚴肅地直視著他：“所以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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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無視了他淚流滿面的抽泣和求饒。相反，許雁山很喜歡看這時候表現很無助的蘇喬崢，哭著喊著跟求他放過自己。這種感覺讓他很爽，還有自己那該死的自尊心和滿足感，在此刻也得到了巨大的滿足。
直至蘇喬崢的雙腿仿若被抽去了筋骨，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許雁山折騰了他一番，也算是勉強盡興。提上褲子，就像前幾次那樣毫不留情地丟下他，轉身邁開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房間。
蘇喬崢虛弱地躺在床上，嘴唇微微顫抖著張開，試圖發出聲音，可喉嚨卻像被什麽東西哽住。
耳邊傳來“啪”的一聲巨響，又是那道熟悉的暴力關門聲。接下去的時間有史以來地又進入了一輪極為漫長而難熬的冬日，周遭的空氣好似也受冷凝固了一般。
就這樣過了很久很久，靠在床邊的人緊緊抓住床沿，咬緊牙關，拼盡全身僅存的一絲力氣，一點一點，艱難地直起身子，搖搖晃晃地下了床。汲著拖鞋走到廚房，打開冰箱，看見自己特意留給許雁山的飯菜原封不動，眼神徹底黯淡下來。
自己精心準備的飯菜，對方連看都沒看一眼。也是，他吃這種粗食，許雁山那樣身份的人怎麽會吃。
他做這種多餘的事，反而顯得滑稽搞笑。
這樣的日子，這兩個月時常發生，他也早就習以為常，卻還是會在做飯時多準備一個人的份。
他拖著發軟的雙腿去浴室裏沖完澡，扭頭走進許閆所在的房間。
床上的人依舊沒有絲毫反應。
自從發生那場車禍後，許閆被立即送到了最近的首都醫院搶救。醫生說，他大腦仍有部分功能在運行，腦幹的基本生命維持功能也都正常，只是人，徹底癱瘓了。
都過去了這麽久，蘇醒的概率已經很低、很低了。蘇喬崢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可一想到許雁山的存在，還是很煩悶。
他不知道這樣的事還要持續多久，估計得等男人徹底厭倦了自己才肯罷休。或者等哪天許閆一死，他的氣也就消了，為了等到那一天，這些日子，再難聽的話，他都忍了過來。
現在，他只求許雁山早點對自己死心。
段玨對兩人的事也略知一二，只是沒想到兩人會鬧得這麽嚴重。
第二天開完早會從會議室出來，在回辦公室的路上與許雁山並肩走著。許雁山表情寡臭，最近經常見他這樣，一天到晚拉著張臉，陰沈沈的，不知情的人瞧見，真會以為他在來的路上踩了狗屎。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辦公室，相對而坐，段玨完全沒有半點自己是打工人的自覺。靠著皮沙發，目光不經意地落在臉色難看的許雁山身上，只是靜靜瞧著，就沒來由的想笑。
最後還是他率先開口，打破了這一陣沈默：“你昨晚又去見喬崢了？”
許雁山不情不願地從喉嚨深處極淡地“嗯” 了聲。估計是聽到這話，又想起了昨晚鬧不愉快的事，眼神瞬間冷到極點。
“心情不好就少去找他，何必鬧得大家都不愉快。”段玨擡眸瞥了他兩眼，見男人情緒不高，隨後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不再提他的傷心事，也不做那個往傷口上撒鹽的壞人。
他將話題轉回正事上，“楚肆回來了，這事你應該知道了吧。他不在我們原本的計劃範圍內，對你給我來說，這興許是個未知的變數。”
許雁山給自己點了根煙，煙霧繚繞，男人的五官輪廓變得朦朧。眼神冷得如同冬日裏折射出寒光的冰棱，估計氣還沒消，說話不帶一絲溫度：“你若是不放心，那就一不做二不休，除掉他。”這也是他們一貫做事的風格，將所有的不可控因素提前扼殺。
“除掉楚肆一定會打草驚蛇。楚婺源那老狐貍心思細膩，城府極深，我們絕不能輕易動手。”他思索了四五秒，接著道，“你現在根基不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我再去探探楚池硯的口風。不到萬不得已，最好別動楚肆。”
許雁山看向段玨的眼神微微變幻，似在權衡利弊，還有兩分意味深長的審視，片刻後，才說：“紅姐那邊我已經聯系上了，不過她現如今跟在大哥身邊做事。這件事容易驚動大哥，她也不好親自出手。”
“先讓她別操心這邊的事，如今幫裏剛換新主，內部局勢還不穩定，下面那幾個老家夥也不是省油的燈。有她留在那邊，勁褚也能安心些。”段玨說完端起桌上茶杯輕抿一口，臉上掛著抹淡笑。
許雁山皺了皺眉頭，吐出一口煙霧，眼神裏帶著懷疑：“你就這麽篤定，楚池硯會為了你一起對付他老子？”
他問這個問題，段玨不知道該怎麽回，因為他自己心裏也沒數。只能苦笑一聲，“我倒希望他別趟進這渾水裏，我不想讓他的手沾上這些臟東西。”
“他楚家，能有幾個人的手是幹凈的，”許雁山覺得有必要提醒他，“你已經沒多少時間了。兩個月後的大選，要是他再連任，你想除掉他，更是難如登天。”
“我明白，你就放心吧。”段玨神色平靜，又喝了口茶，微微皺眉，“這次茶葉放少了，味道有點淡。”
“有得喝就不錯了，你還挑。”許雁山沒好脾氣地說。
“喝茶也是一種享受。”段玨不緊不慢地笑著，像許雁山這種人肯定是不能理解的。
男人只會語氣極不耐煩地說，“你要求真多。”
“那你就忍著點唄。”段玨眉宇間依舊帶著淡淡微笑，眼神卻明顯冷了許多。
許雁山在煙缸裏撚滅猩紅的煙頭，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段玨放下茶杯，視線在男人臉上多停留了幾秒。
剛才去開會的路上，焦潼還跟他說，公司裏三分之二的女員工對她們許總好評如潮。她們管臭臉高冷叫有範，誇他做事雷厲風行，不墨跡，不拖拉，雖說私底下的口碑比起段玨稍遜一籌，但段玨勝在公司裏有許多男員工支持。
他突然發現自己似乎從來沒有細細打量過許雁山，長著一張極具辨識度的五官。眉骨突出，留著鬢角，梳著大背頭，覆在額前的黑發一絲不茍地向後梳去。今天穿了身私定的黑西裝，戧駁領，西裝外套上的金屬紐扣很精致，打著條深色條紋領帶，黑色皮鞋擦得鋥亮反光。
段玨抿著唇，從鼻孔裏發出笑，要不是深知許雁山的為人，還真就愛了。
他目光回首，若無其事地喝了口茶。過了中午，楚池硯也沒給段玨發一條消息，一個字都沒有，甚至連表示不滿的表情包都沒有一個。
段玨心想他這會兒估計還在老宅那邊，為了穩妥起見，決定等晚點再給對方發消息。
他剛要收起手機，電話就響了，是吳明遠打過來的。段玨疑惑，心裏納悶這人怎麽會突然聯系自己？雖好奇，但還是接通電話，笑著問：“吳助理怎麽會突然給我打電話？”
吳明遠語氣聽上去有點焦急：“公司裏剛有個緊急文件需要簽字蓋章，楚總的電話打不通，我就只能來找段秘書您了。”
這貨跑錯頻道吧？不過段玨也突然想通了。
估計是楚池硯回老宅手機就關機了，楚婺源那老東西，考慮得還挺周到。既然是緊急文件，想必也很重要。段玨思索片刻，不敢貿然接手，便對他說：“要不你再等會兒，等他有時間了你再打一個試試。重要文件過我這個外人的手，終歸不太好，還容易落下話柄。”
“楚總之前說過，要是有什麽很急的事，找段秘書您也是一樣的。”吳明遠生怕他掛電話。
“……”段玨微微一楞，隨即無奈一笑，“行，文件先發給我看看。”
“好，我這就給您發過去。”
段玨掛斷電話，電腦“叮咚”一聲，吳明遠的辦事效率確實高。他在電腦上打開文件。仔細看過之後，又給對方撥了通電話回去，在電話裏交代了幾句才掛斷。
楚池硯一直沒消息，直到晚上，過了九點半，整棟辦公大樓依舊燈火通明。
段玨還在位置上專註地敲著鍵盤，放在旁邊桌上的手機突然響起來。是最熟悉的來電鈴響，他抽空瞥了眼，是楚池硯打來的。
這祖宗的電話他可不敢錯過，趕忙拿起手機，笑著接通：“池硯，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楚池硯的聲音：“你怎麽還不回來？”
“公司還有點事要忙，我今晚可能回來得比較晚。”段玨語氣裏帶著一絲歉意。心裏暗自吐槽這幹不完的破工作，許雁山是真不拿他當人看。
電話那頭陷入一陣死寂，半分鐘後，楚池硯冷冷出聲：“從你家頂樓跳下去，會死嗎？”
“十六樓，應該會吧。”段玨先是一楞，隨後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驚喊一聲，“不是，你怎麽跑到我家去了？你哪兒來的鑰匙？”
“撬鎖。”某人把這兩個字說得理直氣壯，仿佛做了一件再稀松正常不過的事。
段玨一時語塞，正不知所措時，又聽楚池硯說：“我開窗了。”
段玨嚇得直接從位置上站了起來，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楚池硯你搞什麽，你敢亂來我饒不了你。”
楚池硯嗓音很淡，一副早已看淡生死的模樣，說：“我想試試，從這裏跳下去會不會死？”
驚恐瞬間在段玨心臟裏埋下種子，並且飛快生長，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楚池硯，別拿這種事開玩笑，我會生氣的。”
“反正你也不在乎我，我搬過來就是為了能看看你，你倒好。是我打擾你了，是我不好，我從這裏跳下去就再也不會有人煩你了，你也不會再為難了。”楚池硯的聲音帶著一絲委屈與哀怨。語氣雖然平靜得激不起半點波瀾，卻好似在責怪他段玨這個負心漢。
段玨氣得咬牙切齒，再好的脾氣都被他氣得想罵臟話了，“你敢跳個試試，我等會兒回來，跳下去砸在你身上把你砸成肉醬。”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不要，肉醬會很難看的。”
段玨眼角抽了抽，愛臭美的家夥。
他心急如焚地急忙說：“那就乖乖等我回來，半小時，二十五分鐘行嗎？我馬上就回來。”
“隨便你。”楚池硯哼了一聲，沒給他再廢話的機會便掛斷了電話。
段玨盯著已經被掛斷的電話，迅速關掉電腦，起身火急火燎地沖向地下車庫，開車往回趕。路上不巧堵了兩分鐘，一向表現得從容不迫、遇事不徐不慢的男人，急得不停看表，心中暗自咒罵兩句臟話，驚慌開始如雨後春筍般在他心裏瘋長。
倒也不是怕楚池硯真會跳，但他不敢賭。
等他一口氣匆匆趕到家，推開門，正瞧見楚池硯坐沙發上，身上衣服還沒換，一只貓靜靜趴在男人懷裏打著盹。
段玨不由得松了口氣，懸著的心也終於放下來。
“我要是不回來，你真準備跳下去？”他呼吸不受控制，大口大口喘著氣。
楚池硯擡頭看向氣喘籲籲、臉紅的段玨，理直氣壯地說：“等你走到樓下我就跳，就算死我也要拉上你這個負心漢。”
負心漢？
段玨氣得牙根癢癢，這廝。
楚池硯彎腰把貓放在地上，輕輕拍了拍貓屁股，貓一下子就竄了出去。
“沒想到啊，像你這種無情的男人竟然還會養貓。”偷偷背著自己，把這狐貍精養家裏。他略帶嘲諷地說著，仰眸瞥向段玨。
“路邊撿的流浪貓，那時候還太小，天又冷，不帶回家多半熬不過那年冬天。”貓跑到段玨腿邊圍著他蹭腦袋。段玨走過去，在楚池硯斜對面坐下來，“今天回老宅，還順利嗎？”
“我是回自己家，你的擔心是不是太多餘了。”楚池硯語氣淡淡地說道。
“就是隨口一問而已。”段玨說完，往前彎下腰，朝著邁開貓步向自己走過來的貓勾勾手，“小火焰，過來。”
貓聽到熟悉的呼喚聲，加快了腳步。
段玨順勢把它抱起來，低頭親了兩口這可愛的胖墩墩，“臭小子，最近體重怎麽長這麽快。爸爸都快抱不住了。”
楚池硯嘴角忍不住地抽了抽，低聲喃喃了句“狐貍精”，這貓連狐貍精都算不上，就是一只醜得讓人毫無半點記憶點的醜貓。
“明天也是周末。”楚池硯突然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
段玨薅著貓，脫口道，“明天我還不能休息，今天開會還有工作安排。”
楚池硯已經很不高興了。
“後天呢？”
“周一。”
“周二呢？”
“這是工作日。”段玨無奈地聳聳肩，把貓放地上，拿起茶壺，“接下來半個月的行程都安排滿了。”
這話說出去，兩人都安靜了。
楚池硯的視線往下掃過面前多出來的茶杯，盯著那縷冒著絲絲熱氣的茶香，神情看似漫不經心，語氣卻明顯疏離了許多：“你沒給我安排時間？”
段玨給自己也倒了杯茶，吹吹熱氣，喝了小口，看向楚池硯，“寶貝兒，拜你所賜，我一個人現在得打兩份工。”跑回來這一路，身體倒是誠實，急得他嗓子眼冒煙。
段玨剛放下茶杯，貓又不甘心地重新跳到他腿上，很黏男人。段玨順勢撫摸著懷裏的貓，嘴角往一邊翹起來，“偏偏還是個免費勞動力，你應該多體諒體諒我。”
楚池硯從喉嚨間溢出一聲冷哼，“小心點，別讓你家變成兇宅。”
“不要嚇唬我，我知道你不會的。”段玨笑著說。
楚池硯不想跟他說話，沈默了會兒，才開口問：“吃過晚飯沒？”
“嗯，工作雖然要緊，但身體健康更重要。而且我胃不太好，所以吃飯還是比較規律的。”段玨回他。
楚池硯沒有點頭，又陷入了沈默，不再搭理他。
段玨見狀，主動問起他：“你準備在這裏待多久？”
“看心情。”楚池硯瞥了他一眼，滿臉不爽。
負心漢。
這就開始催促自己離開了。
段玨試探著問他：“那你今天心情怎麽樣？”
楚池硯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反倒是說：“離開老宅後，楚肆去見舅舅了。”
段玨讓他這話弄得楞住，若有所思地笑道：“沒想到楚小公子和紀大公子也有些關系。”
“你應該明白，我說這話是什麽意思，我不知道你和許雁山到底在謀劃些什麽，但楚肆是我弟弟，我不準任何人動他。”楚池硯說這話時表情和神態都很認真，不像在開玩笑。
段玨對楚池硯的反應稍微有些意外，這兩兄弟的感情以前可沒見這麽融洽。這七年裏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讓兩人竟然站在了一條線上。
“沒想到這種話竟然會從你嘴裏說出來，我還以為你對誰都像對許雁山那樣。”段玨說道。
“你和他有你們不為人知的目的，我自然也有我的顧忌。”楚池硯聲線平靜異常，泰然自若地說著，“母親沒了，外祖父沒了，外祖母也沒了，值得我信任的，和跟我有血緣關系的人，所剩無幾。我不能連小舅也沒了。”
他擡頭看向自己對面笑逐顏開的段玨，“你們要做什麽，我不幹涉，也不插手。但是如果你們要做的事會傷害我唯一的親人，我絕對不會袖手旁觀。”
段玨只盯著他看了幾息，便收回了視線。
楚池硯臉上任何一絲顫動和細微變化，都躲不過他的眼睛。就像此刻，段玨能清楚地捕捉到他平靜聲音下所隱藏的恐懼。
也正因如此，他才沈默。不知道自己該說點什麽，或者要怎麽做，才能讓對方感到一點安心。
楚池硯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段玨，我不是我父親的傀儡，更不是你的敵人。”
段玨笑了，但這笑容卻讓楚池硯心頭一顫。
男人獨自冷靜了許久，才嗓音平淡地開口：“你是回來了，可你什麽都瞞著我。你這樣只會讓我更難受、更煎熬。你知道每天帶著這種未知的情緒活著，我有多痛苦嗎？你不懂，因為你根本就沒想過這些。”
段玨擡眸直勾勾地註視著楚池硯的眼睛，目光中露出一絲嗜血的決絕和冷冽。這時的段玨比以往楚池硯見過的任何時候的段玨都要冷酷無情。
“池硯，如果我說，我要殺了楚婺源，你會恨我嗎？”
這樣的段玨讓楚池硯眉頭緊皺，表情嚴肅地直視著他：“所以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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