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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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夜很靜,春日寒風帶著涼意打在沈書黛身上。

她全身顫抖,往後退想離開這裏,後腰卻撞在車轎上。

“阿姐……”沈書黛聲音帶著顫音,隨之搖頭,“我能不去見父親嗎?”

“為什麽?”沈微瀾揣著明白裝糊塗,她倒要看看沈書黛接觸其他穿書者任務後,會是什麽下場。

“我……”沈微瀾腦子一團亂,連話都說不清。

「系統,我該怎麽辦?他們是要去宮裏賞月嗎?我要是觸碰魏夫人的任務,會怎麽樣?」

「宿主別慌,魏夫人的任務是誣陷沈丞相,你不主動參與解救沈丞相,就不算觸碰魏夫人的任務。」

聽到系統的話,沈微瀾眼裏露出失落,原來這還不算。

但她又不能讓沈書黛真正知道她與父親的對話。

可惜了,看不到那樣的場面。

她輕笑一聲,松開沈書黛,知心姐姐的角色她已經演的得心應手了,“若書黛真的不想見父親的話,阿姐也不勉強。”

“真的?”沈書黛眼角含著淚,經過宮燈的照射,閃出亮晶晶的光。

楚楚可憐。

若站在面前的,是真正的沈書黛。

沈微瀾真的會心軟。

可……這不是。

沈微瀾斂下眸子,轉身對上顧晏然詢問的眼神。

“顧將軍我們走吧。”

顧晏然沒多問,只在沈書黛身上停留半刻,領著沈微瀾往宮門內走,落歡主動留在宮外看著沈書黛。

夜風裏,沈微瀾隱約聽見系統在訓斥沈書黛。

「宿主,你不跟進去,怎麽讓今晚的計劃成功?」

「可是萬一我觸碰魏夫人的任務了,怎麽辦?」

「那沈微瀾呢?她一日不死,你的任務就無法向前一步。」

「還會機會的……」

聲音逐漸落在耳後,直至消失不見。

沈微瀾踏進朱紅的宮門,見到一位身著暗色官服的太監,提著一盞宮燈等在那裏。

“陳大人。”沈微瀾打眼認出這人是白日裏為她引路的太監。

顧晏然跟在沈微瀾身後,也跟著叫了聲陳大人。

“兩位真是擡舉奴才了,”陳大人謙卑微笑幾聲,舉著宮燈為二人引路,“夜裏冷,皇上喜歡在書房內出來奏折。”

宮內有明確的宵禁,夜深後漫長的宮道內,無一人行走。

陳大人手中這一盞宮燈成為這條路唯一的光亮。

沈微瀾借著微光,看向宮墻內這一方天色。

宮墻如高樓,在這裏甚至看不到完整的月亮。

不知轉過幾個彎,穿過幾扇宮門,陳大人停住腳,彎著腰道,“今夜皇上召請二位涉及宮內秘辛,奴才不便進去,這段路還請顧將軍沈小姐結伴同行。”

“多謝陳大人提醒。”顧晏然沒半句廢話,伸手接過陳大人手裏的宮燈。

另一只手竟出其自然拉住沈微瀾的手。

沈微瀾只覺一只比她更加溫熱的掌心貼了過來,溫度從手掌傳到了心口。

“顧將軍……”沈微瀾迅速抽出手。

要不是夜色深了,宮燈照不出面色。

沈微瀾臉上的緋紅早就被顧晏然發現。

“男女授受不親,還請您自重。”沈微瀾後退一步,與其拉開距離。

顧晏然手僵在原地,軍中女子甚少,夜裏又危機四伏。

他在軍中帶女子尋物走路,都會下意識拉起對方的手。

為保安全,也顧不得禮儀,那些女子也不知為何從未提及。

此生頭一次,顧晏然這位在戰場上聲明赫赫的將軍,心裏產生幾分不好意思。

他摸了摸鼻子,退至沈微瀾身後,“是末將失禮了,夜裏不安全還請沈小姐走在末將前邊。”

沈微瀾抿唇,不知該說什麽,她的手上還殘留著他的餘溫。

就這般沈默著,她走在顧晏然身前。

末將這個詞,她第一次見顧晏然,就聽他如此自稱。

但前幾次,沈微瀾能明顯感覺到,那只是嘴上說說。

而這一次卻真正感受到顧晏然的歉意。

他也不是故意的吧……

聽聞南境民風開放,再者這夜色也是真的漆黑無比。

“咳……”似不忍繼續這般沈默下去,顧晏然輕咳一聲,道:“沈小姐放過她了?”

這個她不言而喻。

沈微瀾搖頭,輕嘆一聲,“現在還不是時候。”

“是舍不得?”顧晏然反問。

這話倒將沈微瀾逗笑了,但這笑裏藏著幾分苦澀,“我連彩萍都舍得,她怎麽可能舍不得?”

論情義。

彩萍自幼伴她,十幾年光陰不是一句話就能說清的。

她本不忍,可奪舍彩萍之人著實心狠。

她若不下手,那藏身相府的,就該是她自己了。

顧晏然沈默不語,眼眸往下垂,似乎又陷入了思考。

眼看話題又滾入奇怪的角落,沈微瀾開口將其掰回來,“況且,顧將軍不想住到,護城河那裏有什麽嗎?”

“想,”顧晏然從思索中脫身,“但沈小姐肯定知道那裏有什麽。”

沈微瀾勾唇微笑,她雖不知具體事務,但能猜出那裏是魏氏與沈書黛給她選的葬身之所。

宮內書房點著明黃的燈,顧晏然先一步走到門前,伸出手有規律的敲響門板。

“是顧卿嗎?進來吧。”

皇帝的聲音較白日更為隨性輕松些。

顧晏然推開雕花木門,引沈微瀾進去。

皇帝身穿淺色衣袍,長發搭在腦後,手裏拿著一本奏折,不斷勾畫。

見人進來,他才放下奏折,“來了?”

“拜見皇上。”顧晏然拱手行禮。

“臣女,拜見皇上。”沈微瀾垂眸跪地。

“平身,”皇帝懶散開口,隨即招顧晏然近身,“顧卿這有幾封從南境遞過來的折子,你看看。”

“是。”顧晏然接過奏折。

皇帝低頭看向沈微瀾,“沈相在書房後邊,你去吧。”

“是。”沈微瀾又一擺首,往後邊走去。

南境的折子,皇帝也是想讓她一介女子聽到此事吧。

皇宮書房有好幾間屋子,沈微瀾尋了半晌才看見內裏的人影。

沈相年過半百,又因懸案在身,憂思過度,耳邊竟多了幾分白發,面容也憔悴了幾分。

夜已深,他坐在躺椅上,閉著眼,呼吸綿長。

“父親?”沈微瀾小心翼翼上前,生怕打擾其休息。

卻不想在她剛開口後,沈相就驚覺地睜開眼睛。

看到是沈微瀾後,下垂的眼眸蓄起淚水,“瀾兒。”

父女重逢,就算滿心皆是話,卻都比不上兩行清淚。

這些天沈微瀾沒掉過一滴眼淚,因為眼淚不值錢,哭也不會有人心疼她。

現在唯一心疼她的人終於見到了。

“父親,您在宮中可好?”沈微瀾聲音發顫。

“好,我都好,”沈相替她擦拭淚水,“你受苦了吧,費盡心機求皇上來見我。”

就算有千般苦,在父親面前沈微瀾也覺得那些都不算什麽。

她搖頭,“若這些苦是救父親必須要吃的,瀾兒甘願受苦。”

沈相沈嘆一口氣,“我早已察覺相府內有人習得巫蠱之術,奪舍府中人,卻沒算到是身邊人也換了人。”

“父親知道?”雖早已有猜測,但親耳聽到父親說,沈微瀾才安心。

沈相點頭,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茶水,抿了一口,“你還記得李婆婆嗎?”

“記得,”沈微瀾點頭,“可李婆婆半年前不是因病去世了嗎?”

李婆婆是府裏的奶娘,在她小時候,母親忙於管家,父親忙於朝政,她自幼待在奶娘身邊長大。

可以說是沈微瀾敬重的長輩,相府雖多年未添有幼童,但顧及多年情分,李婆婆一直待在相府裏生活。

談到李婆婆的死,沈微瀾心裏郁結,那時她已經找了多名醫師,都說無力回天。

若李婆婆沒死,這些天她也能有個傾訴的地方。

“不是因病去世。”沈相說完沈默半晌,似在組織語言該如何把真相告訴沈微瀾。

“怎麽可能?”沈微瀾顯然不信,當初那些郎中可都說李婆婆患上絕癥了。

沈相沒急著說話,讓沈微瀾坐在另一把椅子上,親自給她倒了一杯涼茶,“父親知你不愛喝涼茶,但夜深了,宮內不便生火。”

這是要講大事了。

五個月前,父親將落歡送給她時,也為她倒了一杯茶。

沈微瀾心裏打鼓,心中已經有了一個猜測,但她不願意相信。

“李婆婆是我下令處死的。”沈相說出了這個真相。

涼茶在沈微瀾手中被打翻,任由茶水打濕她的衣袖,“父親在說笑嗎?”

“或者說,我當初處死的不是真正的李婆婆,”談起這個話題,沈相也覺得沈重,“真正李婆婆在去年九月就死了。”

“父親是說,李婆婆被奪舍了?”沈微瀾大驚,在父親剛提起這事之時,她隱約有這樣的猜測。

可是這讓她如何相信,在李婆婆身死之前,她還跟其講過話。

說的好像是,真羨慕大小姐還年輕……

沈微瀾突然驚覺,李婆婆曾經對她疼愛有加,臨終前的遺言怎麽可能這樣的。

她之前竟然從未註意過。

“去年九月,我無意間聽到李婆婆在廚房內自言自語,”沈相將事情緣由娓娓道來,書房安靜無人打擾,手邊涼茶帶著餘香滾入口中,“說只要你死,她就能返老還童,我起初不信,直到她真的在你的吃食內下毒。”

原來她的身邊早已危機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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