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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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章

宴席正式拉開帷幕。

各家貴女們紛紛亮出拿手絕活,彈琴唱歌,吟詩作對。蘇槿娘安安靜靜地瞧著,時不時應和著叫“好!”

先前那些探究的眼光裏,有位身著粉色紗裙的女子踴躍站起身朝蘇槿娘款步而來。

柳林輕聲提點道:“主子,此乃丞相府庶出的董二娘子。”蘇槿娘微微頷首表示明白。

那董二娘子微笑著露出明媚皓齒,“小娘子好,吾乃丞相府上的董二娘子,不知您是……?”

“董二娘子好。我叫蘇槿娘,是九萬裏的掌櫃的。”蘇槿娘不善於跟這群汴京貴女打交道,只能硬著頭皮笑著回應。

“哦。”不難看出這董二娘子臉上略顯失望之色,硬生生擠出一抹微笑:“蘇掌櫃好,今後若是到鋪子上買東西,還望給個優惠價。”

“一定,一定!”蘇槿娘尷尬地賠笑。

董二娘子不再多作停留轉身便隱去先前的笑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貴婦貴女們紛紛圍了上前打探消息。“怎麽樣怎麽樣?”“那位小娘子可是哪個府上的千金還是夫人?”

董二娘子斜眼睨了蘇槿娘一眼,“嗤”了一聲:“什麽呀,不過就是那九萬裏的掌櫃,出身商賈罷了!本姑娘還以為八賢王妃看重的是哪家貴人呢!”

“我就說吧,就是賣荔枝作詩的那位。論才情還是有的。”其中一位夫人像猜中了大獎般洋洋得意。

這些貴女一聽她是商賈身份,並非哪個王爺、官員府上的女眷,也就少了尊敬,紛紛止步沒了上前結交的意思。

林喜在旁邊看的真切,嘟囔道:“主子,這董二娘子不過就是丞相府上庶出的,有什麽資格瞧不起您。哼,一群勢利眼兒!難怪王爺讓裴總管給你準備頭面精心打扮一番,不然指不定怎麽門縫裏看人呢!”

蘇槿娘舉起酒杯晃了晃,看著杯中的酒水出了神,自嘲道:“不怪他人!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自古士農工商階層列位,雖說昌盛王朝的商人身份提升不少,如今也允許女子經商,但那些傳統到骨子裏的階級觀念仍舊存在。商賈又沒什麽利用價值,無非就是買東西的打打折扣給點優惠罷了。”

“商賈怎麽了?有錢才是王道!”林喜氣鼓鼓道。

柳林也看不慣那些夫人小娘子們好似高人一等般的做派,道:“主子,您何不亮出晉王府來,或許那些人便不敢如此這般?”

蘇槿娘晃了晃酒杯,一飲而盡,深深籲出一口氣:“搬出晉王府?我既不是晉王府的王妃,也非晉王的何人。對外,晉王並未公布我與他的關系。難道我要對她們說,我是晉王的女人?”邊說著,她悠閑地夾起桌上的小菜淺嘗了一口,笑道:“這女人也分許多種,有名分的和沒名分的。沒名分的,在別人眼裏跟那些青樓的花娘有何異意?我若這般說出來,豈不是自取其辱?”

柳林恍然大悟,低下頭諾諾道:“主子……奴婢沒想這麽深。”心裏對蘇槿娘愈加佩服起來。若是換作他人,怕是早就把晉王掛在嘴邊了,也就只有主子才這麽思慮周全。

這時,司徒將軍夫人李知意因著買荔枝知曉她是晉王府上的座上賓,帶著丫鬟銀鈴上前示好。“蘇小娘子,咱們又見面了,真是有緣分!你趕明兒可得來我府上玩。”

蘇槿娘一頭霧水,只瞧著眼前的婦人有些眼熟,竟一時半會想不起來哪裏見過,只能僵硬地回著笑。柳林低聲道:“這位是司徒將軍夫人李知意,為人好爽,鮮有彎彎繞繞的腸子,是個可結交之人。”

蘇槿娘笑著站起身,拱手道:“原來是將軍夫人,幸會幸會,改日一定登門拜訪。”

“那可就這麽說定了!”李知意咧嘴笑著,上回買荔枝她對這個蘇小娘子印象極好。

“好好好!”蘇槿娘笑著。

隨著,李知意回了座位,蘇槿娘擡頭撞見斜對面的視線,生怕認錯人轉過頭問道:“那位穿冰藍衫的貴婦人可是沈家夫人?”

“正是豐樂樓的當家主母沈夫人。”柳林答到。

得到肯定回答,蘇槿娘倒滿酒杯,站起身微笑著來到沈夫人面前:“沈夫人,晚輩祝您福壽安康!”

“蘇小娘子,有心了!近日九萬裏的生意紅遍汴京城,你小小年紀竟如此精通商賈之道,不錯不錯。”沈夫人眼含笑意,一邊說著一邊頻頻點頭。

“托夫人洪福,生意尚可,小女子謝過夫人讚賞。”蘇槿娘笑著回到,抿唇一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以示敬意。

沈夫人對蘇槿娘謙卑的態度很是滿意,若不是聽聞她已入住晉王府上,跟溪兒看著倒是登對。她笑著端起酒杯也一飲而盡。

倆人寒暄幾句後蘇槿娘便回了座位,眾人只道是商賈之間的交際並未多想。柳林不解隨口問了一嘴:“主子為何親自上前給沈夫人敬酒?”

蘇槿娘笑著未語,林喜向她解釋道:“豐樂樓是主子白手起家時的恩人,若是沒有豐樂樓,我們如今還是小攤販呢!就連荔枝,也是得虧沈家公子出手幫忙。”

柳林了然。

蘇槿娘見宴席聊無趣味實在悶得慌。“柳林,這王府你比較熟,帶我們四處轉轉透透氣。”

“是!”柳林便帶著二人悄悄離開了宴席,來到後院花園裏賞景。

林喜長長呼出一口濁氣:“唉!凈是些趨炎附勢之輩!主子,以後這種宴席還是少出席為妙,多看幾眼容易夭壽。”

柳林笑了笑輕輕搖了搖頭,她在八賢王府服侍王妃這麽久早已經見怪不怪了。

“人脈,人脈就是這麽經營來的,也不算沒有收獲,至少司徒將軍夫人還是挺好的。慢慢來吧,咱們若是要在汴京立足,就得適應。這世上最難的事,你們知道是什麽嗎?”

二人思索後茫然搖頭。

蘇槿娘扯唇一笑:“這世上最難的事啊,就是從別人口袋裏掏錢!雖不喜那些貴婦貴女高高在上的姿態,但你主子我喜歡她們兜裏的錢啊,想著能把她們的錢都賺到自己口袋裏來,旁的便無需計較那麽多。做人吶,就應該清楚明白自己到底要的是什麽!”

沒等她們說上幾句話,遠處傳來呼救聲:“救命……救我……救……”

“什麽聲音?”蘇槿娘問。

“好像是那邊傳來的。”林喜指了指遠處荷塘。

蘇槿娘一個箭步就往荷塘跑去,林喜快步跟了上去。柳林在身後一邊追一邊喊:“主……主子,您慢點兒!”她原本想勸她們不要多管閑事,生怕惹禍上身,眼下怕是來不及勸了,只求不要出事就好。

蘇槿娘見荷花池中掙紮的小身影,一邊奔跑一邊呼救:“來人吶,有人落水了……”

喜兒也跟著呼喊,喊了大半天也不曾見有人過來幫忙,下人們都去前廳幫忙招待貴婦貴女們了,要是指著他們過來怕是要出人命。

蘇槿娘將身上的七彩錦雲紗一脫,“噗通”跳進荷花池中,向那小身影游了過去。

林喜在岸上幹著急,“主子,你小心些,您可千萬不能有事啊!菩薩保佑,菩薩保佑!”

柳林見情況不對,連忙轉身搬救兵去了。

不一會兒,蘇槿娘將人救了上來。是個八九歲的男孩,此刻嘴裏鼻孔都是淤泥,雙目緊閉,頭發散落全是泥巴,渾身散發著池塘的腥臭味兒。

蘇槿娘顧不上發髻正在滴落的淤泥水,將手指伸進他嘴裏扣出異物,清除口鼻異物後將他的頭部側放,雙手交疊置於胸前按壓,時不時停下來拍打他的臉頰,焦急道:“醒醒,醒醒,你得堅持住!”

正當她竭力救治,柳林帶著浩浩蕩蕩的人也趕了過來,人群裏一位夫人認出地上躺著的男孩,哭喊著撲上去:“浩兒……浩兒……娘的孩兒,你不要嚇娘啊……浩兒,你快醒醒,睜眼看看娘親……”

蘇槿娘正在救人,耳邊聒噪讓她難以集中精神,顧不上許多,厲聲呵斥道:“拉開她!要想他活命就給我閉嘴!”

八賢王妃聞言,趕緊讓丫鬟架住婦人。婦人許是明白眼前女子正在施救,強忍著悲痛,用力咬緊下嘴唇不敢再發出一點聲響,眼睛裏的淚水早已爬滿臉龐。

蘇槿娘繼續做著心肺覆蘇,按壓過後,深吸一口氣低下頭朝男孩渡了過去。

眾人瞳孔一縮,深吸一口氣。個別碎嘴的低聲議論:“這蘇小娘子也太孟浪了些吧?”“光天化日之下雖是救人也犯不著嘴對嘴啊!”“就是,還要不要臉啊?”

“住嘴!人命關天,自是救人要緊!”八賢王妃一個眼刀射過去,呵斥道。

那群碎嘴女人趕緊閉上嘴巴。

“咳咳咳……”地上的男孩終於有了反應。

蘇槿娘將他的身子側了過來,拍打著:“怎麽樣?把嘴裏的泥巴都吐出來就好了。”

過了好一會,男孩總算蘇醒過來,睜開雙眼,“哇”一聲哭了出來。

“好了沒事了,沒事了!”蘇槿娘松了口氣。

那婦人掙脫束縛跑了過去將男孩揉在懷裏:“浩兒,沒事了,沒事了,你嚇死娘親了!”

“娘親,浩兒沒事!是有人故意推我入荷花塘的……”

此話一出,眾人的眼神紛紛聚焦在蘇槿娘身上,仿佛方才還是救人菩薩,這會兒儼然成了殺人兇手。

“看什麽看,又不是我家主子推的!”林喜挺起胸膛瞪了回去:“我家主子在院裏遠遠聽見呼救聲,著急忙慌跑過來不顧危險救了這孩子。要不是我家主子,這男孩早就沒命了!”

“就是,柳林也可作證!”

“好了好了,蘇小娘子的人品本王妃自是信的過的!今日若不是她出手相救,張家公子怕是性命危矣。”八賢王妃及時挺身擔保,緊接著道:“這事既是八賢王府發生的,本王妃定讓人調查清楚,抓拿兇手送官查辦。”說著轉頭吩咐丫鬟拿了件外衫過來給親自蘇槿娘披上,柔聲道:“今個兒幸虧有你,八嬸嬸謝過了!”

蘇槿娘抿唇笑了笑,她實在累的說不出話來了,整個身子依偎在林喜身上。

地上的男孩聽到大人們說的話,擡起頭對婦人道:“娘親,不是姐姐幹的,是姐姐救了浩兒!”

婦人聞言滿眼含淚,對著蘇槿娘連連磕頭:“謝謝小娘子救命之恩,我張家沒齒難忘,改日定當登門道謝!”

男孩也跟著他母親一起朝蘇槿娘磕頭:“浩兒謝謝姐姐救命之恩!”

“起來吧,別著涼了!孩子先讓下人帶去洗漱一番換件幹凈的衣裳。”八賢王妃示意丫鬟將張夫人和公子攙扶起身。

張夫人抹了抹眼角的淚水道:“ 王妃,洗漱就不必了。請容民婦帶我兒先行離去。”

八賢王妃點點頭,牽起她的手:“夫人受驚了!改日定登門致歉!”說完,命人拿了衣裳:“先給公子披上,別著涼了!本王妃實在是過意不去,沒成想一場好好宴會竟出了這等事。八賢王府定會嚴加調查給張家一個交代。”說完,沖下人又道:“趕緊的,派些人護送夫人公子回府,安排郎中上門診治。”

“民婦謝過王妃,先行告辭了!”說罷便讓下人抱著男孩回去了。

眾人也不好繼續逗留,紛紛辭別。蘇槿娘在八賢王妃府上稍作梳洗也回了晉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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