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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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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蘇槿娘見他們換了新馬車回來,笑著迎了上去。“都換好了?”

林安默不作聲瞥了她一眼,將馬車停放好後,從兜裏掏出剩餘的銀兩塞進她手中,頭也不回地走了。林喜也停放車後,一言不發打她身旁經過。

林平見狀,大聲沖他們吼了一聲:“站住!”

林安止住腳步,站在原地,背對著他。

林平將馬車停好後,快步走到弟弟面前扯著他的手臂,神情嚴肅呵斥:“你這是什麽態度?”

林安擡頭望了他一眼,一聲不吭,將手臂一甩徑直往前走,壓根不理睬他們。林喜也是一個德行。

林平捂著額頭咬著後牙,轉身,一臉歉意地朝蘇槿娘拱手彎腰道:“主子,對不起!是我沒教好弟弟妹妹,等回頭我會好好說說他們。”

蘇槿娘淡淡地:“嗯"了一聲,轉身回了書房。趙南星在一旁目睹了全部,也跟在身後進了書房。

“你怎麽看?”蘇槿娘邊說著邊細細地研著磨,將紙鋪展在桌面上,用筆沾了沾墨汁。她需要冷靜下來,借著寫書法強迫自己心態平靜。

趙南星雙手環抱在胸前,嘴巴抿成一條線。良久,他斂眉凜聲道:“升米恩鬥米仇!平時你太縱容他們了,沒有絲毫尊卑之分,在他們眼裏還有你這個主子嗎?”

蘇槿娘在紙上寫下:“寵辱不驚,閑看庭前花開花落。去留無意,漫隨天外雲卷雲舒。”(明.陳繼儒)她停下筆,觀賞自己的書法作品。

趙南星瞧見躍然紙上的金鉤銀劃,不禁暗暗稱讚:“好一個博學多才,心胸廣闊的奇女子!”

她瞧了一陣,淡淡道:“他們與你府中的丫鬟不同,他們並無簽賣身契,來去自如全憑一顆良心。”

“你呀你,平日當他們是親人般對待,現在倒好了,稍微不順著他們的意,就甩臉子。”趙南星一邊怪怨著,末了,又建議道:“往後,雇人還得簽個賣身契,手裏拿捏著命脈方便管控。”

蘇槿娘點點頭,覺得他說的不無道理。這古代還是得按古代的規矩來。“與誰走的太近,都難看!或許,主子與下人過於親近,便容易使下人沒了邊界感。”接著,她悠悠嘆了一口氣:“又或許,我應該做兩手準備了!”

在現代,也會出現不服管教的員工,她不也一樣應對自如嗎?

“你有何打算?”趙南星不免好奇問。

蘇槿娘沒作答,重新鋪了一張紅紙,慢裏斯條地寫下:“招工!廣納賢士!”她眸底露出一股淩厲,似非似笑地看向他。

趙南星見紙上的字,指尖在桌面輕敲,擡眸道:“從新培養人接管平江府的生意?”

蘇槿娘笑了笑:“我本意是招一位賬房先生,還有幫忙收購菌子和獵物的小工便可。但現在事情有變數,若他們兄妹三人還是這個態度,那我不介意換人。只需再找多一位有經驗管家便可。

趙南星詫異:“那他們兄妹三人呢?作何安排?”

她挑了挑秀眉,語氣冷漠如寒鐵:“不安排!哪來的滾回哪去!”她當初不過是一時心善,剛好也是用人之際,全心全意教他們做生意,結果學有小成了就這副德行。那便讓他們回原來的地方去,抑或去外頭嘗嘗姜辣的滋味!

蘇槿娘凝思著微瞇著眼,露出一股狠厲,隨即快速斂去厲色,端著笑臉對他道:“來!幫我寫幾個字“九萬裏”。說著將毛筆遞到他手中。

“九萬裏?”趙南星不解看向她。

“對!我打算將陶然居的牌匾換成“九萬裏”,因為扶搖直上九萬裏呀。”蘇槿娘笑臉吟吟看著他:“落款這裏得寫上您的大名再蓋個章。”她指了指紙上,笑得像只狡猾的小狐貍。

“好名字!”趙南星抿唇輕笑,意味深長地看了她幾秒:“也就你敢明目張膽的占我便宜。”語氣裏盡是寵溺又夾雜著些許無可奈何。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她毫不遮掩道。接著,調皮一笑,“有你親筆所書的牌匾,那些膽敢來搗亂的人,不得掂量掂量啊?”蘇槿娘笑著露出潔白的牙齒,一掃之前的陰霾。

翌日清晨,一縷陽光透過窗欞照進蘇槿娘的臥房,她起了身便邀趙南星帶著密探一道出門吃早點,以免與那兄妹三人撞個正著。為避免彼此尷尬,她早膳都不想在家吃了!

總之,他們不給她賠禮道歉,不主動向她認錯並改正,這道坎就過不去了,自然以後也就不必相處。緣分盡了,那便分道揚鑣!這年頭沒了誰還不能活了一樣?

吃完早點,她便到陶然居視察。

林家三兄妹按照往常去收貨回來然後送貨去豐樂樓,林安和林喜見了她依舊不聞不問,連個招呼都不帶打的,林平結賬回來將銀兩如數上交,本想說點什麽卻又說不出口。弟弟妹妹已經不像小時候那般,事事都聽他的,現在他們也有主見了,特別是聽說他有意跟隨主子去汴京後更是不樂意與他多交流。

蘇槿娘見狀,也不言不語,對他們冷處理。林家三兄妹見主子沒吩咐,便自顧自回柳萱小築去了。

她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頻頻搖頭。隨後,讓密探將晉王的字拿去雕刻好後,將陶然居的牌匾取了下來,換上“九萬裏”的匾額。接著,又在門口掛出招聘的牌子。

不一會兒,便引來群眾圍觀。“陶然居換了東家啊?”“可不是,就連招牌都換了”“瞧,這是新東家要找工人”“九萬裏?這是做什麽的呀?以前也沒聽說過”……門前,你一言我一語,眾人議論紛紛。

“請問,貴店東家是要招什麽樣的人?你看我可以嗎?”人群中,有一男子上前問道。

蘇槿娘派了一名密探站在門口,只見他昂首挺胸,面無表情道:“需要招一位賬房先生,一位管家,還有十名打雜的。”

繼那男子之後,接踵而至越來越多人七嘴八舌地詢問。

趙南星見狀,眸色漸深,眉心微皺,冷聲道:“去!讓門口那些人排好隊,一個個按順序來。”

“是!”密探回話後轉身便出門口讓那些人排隊。

裏頭,蘇槿娘安排了個密探幫忙協助面試,她將出好的試題分成幾份。

一位前來面試賬房先生的男子,上前介紹:“吾乃秀才,名曰白謙萬……

他還想再繼續說下去,蘇槿娘絲毫不給他機會,沖外邊喊道:“下一位!”

密探不解看向她:“秀才不是挺好的嗎?有學識。”

蘇槿娘無奈翻了個白眼:“手不能擡,肩不能挑的,除了會幾句文縐縐的寒酸詩詞,他還能幹啥?我要的是能幹實事的人才!”

這時,下一位面試者走上前來:“在下孫一鳴,敢問貴店是否在招賬房先生?”他體態清瘦,身著煙藍色廣袖直裾深衣,雙目炯炯有神,薄唇似能言善道。

蘇槿娘微微點頭,示意暗探將試題給他一份。接著,笑著道:“先生,可否將您的答案告知小女子?”

孫一鳴唇線抿直,眉間微蹙:“買五支毛筆10文錢,買同樣的毛筆16支,需要多少文錢?”他擡頭看了看密探,又看向蘇槿娘,稍作思考,笑了笑,胸有成竹道:“需32文錢。”

“確定?需不需要將算盤借你算一下?”蘇槿娘勾唇一笑。這只是現代的一道小學數學題,若能直接給出答案,說明口算是基本過關的。

“無需!答案便是32文。只是這毛筆按市價可不止兩文錢一支,一支普通毛筆需六文錢,稍好的筆需十文錢,若是羊毫筆得三十文一支。”孫一鳴除了給出答案,還將題目的不合理之處指了出來,可見其處事嚴謹。

蘇槿娘點點頭:“可會理賬,看賬本?”

孫一鳴展齒笑道:“自是會的!”

蘇槿娘將一本厚厚的賬本丟給他。“好好瞧瞧,看看裏面哪錯了,用筆圈出來。”說著讓密探將一支毛筆給他,讓他在一旁坐著看賬。

“下一位!”蘇槿娘喊道。

“你你們這,可是要招打雜的?”應試者略顯緊張。

蘇槿娘點點頭:“你將旁邊的擔子挑一下。”

應試者將扁擔置於肩上,輕松利落地挑了起來,還走上兩步給她看。

“認識銀兩不?一兩銀子花去十五文錢,還剩多少?”

“九百八十……五文錢!”男子憨厚地笑了笑答道。

蘇槿娘點點頭,“行!我給你看幾個菌子樣本。”說著拿出菌子“這是雞樅菌,這是牛肝菌,這是竹蓀……”她一樣一樣指給他瞧。然後抿唇一笑:“都看好了吧?諾,那框菌子你分類一下。”

應試者傻楞在原地,蘇槿娘便讓密探將他帶過去辨認以及分類。

趙南星但笑不語,雙手抱在胸前氣定神閑看著眼前這有趣的一幕。他還是頭一回見這麽篩選人才的!這樣一來,的確能精準到位招到合適的人選。

接著,一位又一位,在挑著菌子的已經有十幾二十位了。在看賬本的也有三位,唯獨管家這個職位一直不見有人前來應聘。

蘇槿娘眉頭擰成結。趙南星上前寬慰道:“莫著急,招人也不急在一時。”

她點點頭,轉身看向前來應聘的賬房先生:“你們的賬都查的怎麽樣了?”

孫一鳴率先站起身:“小娘子請過目,在下已將有問題的地方圈出。”其餘兩位也站起身將賬本遞給她。“小娘子,請過目。”

蘇槿娘仔細地看了看,那賬本有幾處是她故意弄錯了的。三位看下來,唯有這個叫孫一鳴的全對,談吐方面也是他較為出色。蘇槿娘滿意地點點頭:“孫一鳴留下,其他兩位不好意思。”

孫一鳴大喜,拱手作揖道:“謝謝小娘子!”

“明日,辰時來見工。”蘇槿娘遞給他一張寫滿字的紙:“這是月俸以及其他福利待遇,你先看看。”

孫一鳴快速瀏覽了一遍,高興道:“行!沒問題!”這是他這麽些年來遇到的最好的東家,這紙上不僅寫了月俸,每月還有6天休息日以及生辰禮金等多項福利。

“那行,你先回去,明日辰時再過來。”說完,她轉身去驗收菌子挑揀情況,又從中選出十二名雜工,交代他們明日卯時過來見工。原本是挑選十名的,她想著萬一有些做不慣的,方便頂替,便又多挑了兩名。

從早忙到晚,太陽西下,蘇槿娘披著晚霞走出“九萬裏”,揉著酸痛的腰,“呼……”終於忙完了!她與趙南星坐上馬車回了柳萱小築。

按照往常,林家三兄妹是與他們在一桌用晚膳的,也不知道……

“唉!想想還真是怪別扭的!生活在一個屋檐下,擡頭不見低頭見的,總不說話,這心裏頭挺膈應的。她的腦袋輕輕靠在趙南星肩上,抱怨道:“真的好心累啊!原本一切都計劃好了,制冰問題解決了,馬車買好了,剩下的就是人員安排,結果竟出了這檔子事。他們是想反了我這個主子去嗎?”越說她就越氣憤,聲音不自覺大了起來。

趙南星拍了拍她的手背:“沒事!有我呢!”

“咱們現在人員也招的差不多了,若他們膽敢反水,我倒是不懼怕的,只是多花點時間罷了!但我心疼的緊吶!真心真意對待他們,卻換來這樣的回報。”蘇槿娘垂下眼簾,心裏很是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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