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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案相莊-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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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案相莊-13

十一月初五,晨光未露,雲怡夏披星戴月乘著馬車駛入皇城正門。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聲音在空曠皇城回蕩。

雲怡夏掀起窗簾一角,望見遠處宮殿輪廓逐漸清晰,朱墻黛瓦在宮燈下泛著冷硬光澤。

今日宴請設在麟德殿,正午開宴,按照常規會到夜晚才散。

馬車停下,鄭安趨步走來,為雲怡夏打簾。

“康王妃,萬福金安!”

“有勞鄭公公!”

雲怡夏身穿素色常服,下馬車後上步攆。

“尚食局可備好炙肉與馬奶酒?”

“按您吩咐,備了鹿肉、羊肉各三十斤,馬奶酒十壇,另備有烈酒供契丹使節品嘗。”

“樂舞司《秦王破陣樂》不可有絲毫差錯!”

“昨夜排練至子時,舞伎們已爛熟於心。”

……

雲怡夏邊走邊問,各處走一圈,讓負責人與白薇、芍藥、木槿混個臉熟。

一會兒她要穿上王妃闕翟,頭頂幾十斤發冠,不方便協調各處。

殿中香爐擺放、燭臺高低、座次排位、禮器陳列……

雲怡夏走遍麟德殿每一處角落,確認地毯平整無褶皺,屏風位置不遮擋視線,試坐賓客席,確保視線能清晰望見殿中表演。

麟德殿後側罩房留給賓客換衣、休息,雲怡夏在最邊上一間梳妝。

她坐在銅鏡前,任宮女將珍珠壓在眉心,十二破褶裙散作滿月,每道褶襇裏都藏著銀線繡的聯珠對雁紋。

最外一層籠著淺碧色泥銀紗大袖襦,袖口裁成天水相接的弧,鸞鳥銜著忍冬藤蔓腰封勒出窄細腰身。

“康王妃,該戴冠了。”

“嗯!”

雲怡夏微微仰首,那頂七寶翡翠冠緩緩落在盤起的驚鵠髻上,錯金技法將瑪瑙、琉璃嵌成纏枝牡丹,步搖垂下九串珍珠,最長那串貼著耳廓搖曳。

妝成時,她脖子開始發酸,站起身大袖如水銀瀉地,在青金石地面上拖出一道逶迤的影子。

一切準備妥當,雲怡夏深吸一口氣,擡腳去往麟德殿。

文武百官陸續入場,朝臣三三兩兩低聲交談。

“嗡嗡”議論聲中,司禮監一聲高唱:“皇上、皇後駕到!!!”

大殿肅靜,群臣跪拜,趙雲賢攜皇後步入殿中,登上龍椅鳳座。

門外又一聲通報:“契丹使者到!”

一行十餘人闊步而入,為首的契丹使者身材魁梧,一雙鷹目銳利掃視全場。

他身著契丹傳統服飾,腰佩彎刀,步履間虎虎生風,與滿殿儒雅文臣形成鮮明對比。

趙雲康坐在雲怡夏身邊,仔細觀察耶律紅,倒吸一口涼氣。

如果不是知道正主死在自家後巷,他絕不會想到面前的契丹使者換了芯子。

語言、動作、神情…與身後契丹人別無二致。

“契丹使臣-耶律紅,奉我主之命,向大慶皇帝陛下致意。”

他漢話帶著濃重口音,嘴上說“致意”,眼神卻桀驁不馴。

“賜座!”

趙雲賢微微擡手,內侍立刻上前引契丹使者入席。

宮宴正式開始,宮女魚貫而入,將一道道珍饈美饌呈上桌案。

樂聲起,舞伎翩躚入殿,《秦王破陣樂》雄渾激昂,再現大慶軍威。

“大慶歌舞,美則美矣,卻太過綿軟!”

耶律宗真未動筷,端起馬奶酒一飲而盡,隨後重重放下酒碗。

殿中一靜,歌舞停歇,張慶隱晦揮揮手,讓人把舞伎帶下去。

“使者何意?”

趙雲賢面不改色,手肘撐著憑幾,幽幽看著耶律紅,眼角餘光掃向康王夫妻。

兩人並肩坐在紫檀月牙桌後,相隔不過一拳距離。

玄色狻猊暗紋的衣袍下擺壓在破褶裙上,纏纏綿綿,不清不白。

“我契丹兒女,生於馬背,長於弓弦,看不得這般軟趴趴的東西。

我提議如來點實在較量!

久聞大慶男兒驍勇,不知可否與我契丹勇士比試一番?”

耶律紅環顧一圈,刻意不去看康王妃。

“有何不可?”

趙雲賢看向下方武將,有一人站出來請命一戰。

“好!”

耶律紅拍掌,身後一名契丹壯漢出列,身高八尺有餘,手臂粗如常人小腿。

殿中清出場地,武將和契丹壯漢各持弓箭,目標為百步外的銅錢孔。

光線將人影投在蟠龍殿柱上,兩人分開站立,脫去外衣,方便拉弓射箭。

東邊武將一身玄衣緊貼起伏肌理,隱隱透出/飽/滿/輪/廓。

他側身而立,左手握定一張鐵脊弓,右手三指扣弦,隨著弓弦一寸寸後引,手臂肌肉隆起,六塊腹肌在布料下若隱若現。

西邊契丹壯漢則袒露右肩,僅以一張鹿皮斜裹胸背,皮帶在左肩扣住,大片古銅色肌膚泛著野性光澤。

開弓時整個上半身肌肉虬結暴凸,一條條青筋如老樹盤根蜿蜒向上。

“嗡!”

“嘣!”

兩聲弓弦震鳴幾乎同時響起,武將的箭去如流星,銳不可當;契丹壯漢的箭則挾著破風聲,似猛禽撲擊,勢大力沈。

所有人目光都膠著在場中精悍身影,雙方都希望自己人贏。

雲怡夏身子前傾,杏眼睜大,專註看著他們。

趙雲康起初瞧著場中比試,眼尾餘光掃過自家王妃,見她看得目不轉睛,眼神火熱。

他端起茶杯淺啜,眼神從杯沿上方飄過去瞥她一眼。

沒反應!

趙雲康放下茶杯,兩根手指在桌下拽拽雲怡夏袖子,她下意識把袖子扯回來,聚精會神看兩國比試。

他視線重新投向場中,眸底沒了看比試的興致,只有被忽略的郁色。

“嗯哼!”

趙雲康虛握成拳抵在唇邊,清了清喉嚨,成功引來雲怡夏的註意力。

“王爺?”

她杏眼中欣賞還未褪去,混入一點被打擾的困惑。

“不小心被嗆到!”

他松開抵著唇的拳,指尖在膝上敲了敲,目光落在她亮晶晶的杏眸,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

“有那麽好看嗎?”

“嗯?”

雲怡夏杏眼瞪得更大,下意識扭頭看射箭的兩個男人,被趙雲康捏住下巴不準動。

片刻功夫,比試已出結果。

武將三箭兩中,契丹壯漢三箭三。

契丹,勝。

“契丹男兒,三歲開弓,五歲騎馬,人人弓箭嫻熟。

不過殿內比試終究施展不開,大慶武將落敗也情有可原。”

耶律紅哈哈大笑,鷹眼桀驁盯著龍椅上的男人。

趙雲賢擡擡眉,示意耶律紅說下去。

“皇上,不如來場冬日圍獵,以獵物多寡論英雄,也讓我契丹見識、見識大慶騎射真功夫!

不知皇上覺得我這主意如何?”

耶律紅直視趙雲賢,兩人視線在空中對撞,無形火花四濺,氣氛劍拔弩張。

“甚好!”

趙雲賢喜怒不形於色,手在袖中攥拳,惱怒契丹使節不知好歹。

當初康王帶兵將契丹打得落花流水,對方求和,是他為淡化康王軍功,把“求和”變成“議和”

如今契丹使者提的要求,他不答應顯得沒有大國氣度,答應又覺憋屈。

“半月後,在西郊獵場舉辦圍獵,願此賽成為兩國友好新開端。”

“陛下英明!”

群臣齊聲附和,耶律紅舉杯向他們敬酒,笑得肆意張狂。

宴會繼續,氣氛已恢覆不到從前,觥籌交錯間暗藏機鋒。

耶律紅達到目的後,便坐下來喝酒、吃肉,色/瞇/瞇/盯著舞池裏的女人。

有外敵在,朝臣們格外抱團,文臣、武將聚在一處討論狩獵時該如何殺殺契丹使節的威風。

宴會進行到黃昏,契丹使者告退,朝臣們心力交瘁,紛紛請辭離開。

趙雲賢把康王兩口子叫到禦書房,賜座後,笑呵呵看著他們,開口就是坑兒。

“康王妃,今日宴會辦的不錯!”他靠在椅背上,“殿內比試射箭,你更喜歡看誰?”

“回稟陛下!”雲怡夏低垂眼眸,“我沒看太清楚!”

“為什麽沒看清?”

“陛下,您需要我看清什麽呢?”雲怡夏和聲細語,“半月後的冬日狩獵,我有機會一定好好看!”

你們兄弟鬩墻,能不能不要拉上我?

雲怡夏借趙雲康擋住半個身子,低眉順眼,說話四兩撥千斤,讓人抓不到錯處。

“康王妃,真會說話!”

趙雲賢還要說什麽,趙雲康開口打斷。

“皇兄,留我們有什麽事嗎?”

趙雲康向前半步,徹底擋住雲怡夏。

“沒什麽!”趙雲賢嘴角收斂笑意,“冬日狩獵時,你有把握贏他們嗎?”

“皇兄,請放心!”

趙雲賢拱手行禮,高大身影把雲怡夏擋得嚴嚴實實。

“你們回吧!”

趙雲賢揮揮手,神色不明地看著康王夫婦離開。

他們乘坐步攆出皇城換馬車,簾子放下來的瞬間,趙雲康被主仆四人擠到角落。

“快快快!”

“快給我弄下來!”

“脖子都快要斷了!”

雲怡夏壓低聲音催促小夥伴兒,她以前伏案工作一天一夜都沒這麽累。

白薇手腳麻利拆發冠,芍藥脫幫忙脫/衣服,木槿手臂繞過娘子脖頸給她按摩酸脹肌肉。

一通操作猛如虎,雲怡夏換成平時裝扮,三個婢女到後面馬車再整理飾品、禮服。

“王爺,對不住啊!”

雲怡夏活動、活動手腳、脖子,感覺全身上下能卸掉五十斤重物。

“這麽累嗎?”

趙雲康坐回正中位置,伸手給她揉捏後頸,看僵硬程度,應該受力不小。

“王爺,我……”

“坐好!”

雲怡夏敏銳感覺趙雲康似乎心情很差,乖乖坐回去,沒有再嘗試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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