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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案相莊-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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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案相莊-13

雲怡夏把大部分工作甩給負責人,核驗效果還得她來,指點改進,免得宮宴上出岔子。

每次校驗成果、修改建議,等等,她都會拿著折子寫下並要求負責人簽字畫押,做到“工作留痕”。

經過幾輪矯正、修改,宮宴像模像樣準備妥當,只等十一月初五開席宴客。

正當雲怡夏想要松口氣,去外面逛逛街,雲家馬車停在康王府門口,羅宇把要出門的她堵了回去。

她打開拜帖,頭疼揉揉眉心,讓羅宇把他們請進來。

雲文曜身穿半舊藏青綢衫,身後跟著一身絳紫色織錦褙子的姜秀梅,他們身後是雲家四個子女。

今日倒來得齊全!

西花廳是康王府接待尋常客人的地方,陳設雅致,彜鼎圭璋。

“父親、母親、大姐、二哥……”

雲怡夏挨個打招呼,神色不似在雲宅一般畏畏縮縮。

嫁女如潑水!

她如今不需要再演戲,應付面前這幫人。

“參見康王妃!”

雲文曜楞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應該先帶著家人向雲怡夏行禮。

他身後的人行禮極不走心,尤其雲怡花、雲怡丹,隨意比劃一下就算了。

“起吧!”

雲怡夏落座主位,其他人按長幼尊卑坐下,一時沒人開口說話。

雲文曜借喝茶隱晦打量幾月不見的三女兒。

記憶中那個怯懦膽小的三娘,如今晏然自若,眉眼間是他從未見過的從容氣度。

“三娘嫁入康王府後,出落得越發標致,聽說太後經常召你入宮談心……”

姜秀梅滿臉堆笑,話說得親熱,雙眼滿是算計。

“母親,過譽了。”

雲怡夏垂眸輕笑,簡單幾個字把人噎回去。

他們僵著臉寒暄幾句家常,雲文曜見三娘態度不冷不熱,便快速切入正題。

“聽聞王妃如今操持宮宴,事務繁重,為父甚是牽掛。”

“勞父親掛心,有王爺幫襯,還算應付得來。”

來了!

雲怡夏心中了然,面上不顯,看他們怎麽“演”?

“三娘啊!”雲文曜嘆口氣,“你二哥苦讀多年卻屢試不第,如此在家閑著終究不妥。

若是能有個正經差事歷練歷練,哪怕從低做起,也好過虛度光陰。

你與康王爺結發夫妻,可否為你二哥某個前程?”

雲家二老神色悲苦,雲怡賢滿眼希翼看向雲怡夏。

“二哥想謀什麽差事?”

雲怡夏端起茶杯,杯蓋輕輕撥著浮葉,好聲好氣地詢問。

雲怡賢眼睛一亮,往前傾了傾身子。

“愚兄不才!

這些年也讀了些經世致用的書。

聽聞宮宴籌備需用文書,整理檔案、核對賬目之類。

我都能勝任!

再不濟,光祿寺、太常寺那邊…有八、九品的職位也可以。”

雲怡夏笑著聽完雲怡賢說的“夢話”,笑容溫婉,儀態大方。

“二哥有所不知!

接手宮宴事務的人皆為內務府直派,或者太後、皇上親自點頭。

對外說由我操辦,又怎會真把重要宮宴交給一個什麽都不懂的新嫁娘?”

雲怡夏頓了頓,給雲家人一點反應時間。

“父親,我會和王爺說說二哥的事!”她垂下眼眸,神色為難,“不過,自古文武朝臣涇渭分明。

二哥若想走王爺的路子,多半要去北疆當兵……”

“我不去!”雲怡夏嗷嘮一嗓子,“我不要離開西京!”

北疆苦寒,地廣人稀,沒有西京繁華,吃食更粗糙難以下咽。

他當官是為了享福,不是去做日日操練的大頭兵。

“二哥,哪個朝代父子同為一地朝臣都是忌諱啊!”

雲怡夏頗為苦惱地看向雲文曜。

他屁股底下四品官還沒坐熱乎,肯定不會給沒出息的兒子讓位置。

“父親!”

雲怡賢渴望地看向父親,發現父親並未看他一眼。

“此事回家再議!”

雲文曜把三娘的話在腦中過了幾遍,確如她所言,文臣、武將走的是兩條路子。

康王爺在北疆為將,日後還要回去,可以為二郎在軍中謀份差事,但也止於此了。

雲家未來全在二郎身上,怎麽可能讓他遠去邊疆?

姜秀梅見男人沒給兒子要來官職,調整一下表情,笑著開啟新話題。

“男人的事,我們婦道人家不懂。

不過,三娘管著宮宴,可要多多關照你兩個妹妹。”

姜秀梅拉過兩個女兒的手,她們如之前一般惡狠狠盯著雲怡夏。

她敢不答應,她們立刻就能沖過去咬人。

“母親,宮宴簽發名帖,由太後身邊的鄭安總管負責,我無權插手添人。”

雲怡夏語氣溫柔,嘴角含笑,讓人挑不出錯處。

雲文曜靠一場皇家賜婚,從五品戶部郎中升到四品太常,負責翰林院內校對書籍的雜活,實際權柄還沒有在戶部時候多。

這樣純虛職的官員,根本不會出現在宮宴名單,更遑論帶兩個女兒入宴會?

“三娘,名單上有為父嗎?”

宮宴馬上就要舉行,雲文曜還沒收到邀請函,心中頗不是滋味。

他不能問同僚,也不好直接問三娘。

話題由姜氏挑起,他“順嘴”一問就顯得非常自然。

“父親,我能單獨和您說幾句嗎?”

雲怡夏態度恭順,眼簾低垂,任誰都看不出她眼眸中閃過的譏嘲。

“三娘,一家人有什麽話不能說?”

姜秀梅不想離開,她有預感,他們這次來可能什麽都得不到。

那怎麽行?

錢家那個小賤人生了個兒子,四娘不肯回去,鬧著要和錢志平和離。

五娘開始想看人家,十次十不滿意。

門第高、模樣好的看不上雲家;門第低、一般般的男人…五娘看不上!

雲家要給五娘相看,四娘就不能和離,免得五娘更難找婆家。

兩姐妹因為這事兒沒少吵架,內宅亂糟糟一片,天天聽著頭疼。

“母親,請您見諒!”

雲怡夏不接招兒,直接低眉順眼地給姜氏道歉。

如今她身份尊貴,雲家人一口一個“三娘”本就僭越。

她拿起茶杯,眼角餘光瞥見門口候著的杜芳,微微勾起唇角。

如此沒有眼色,難怪雲文曜仕途不順。

氣氛僵住,誰也不願意開口緩和,雲家子女憤懣盯著雲怡夏,恨不能沖過去打她兩巴掌。

“這龍井是太後賞的,父親嘗嘗可還入得了口?”

雲怡夏自然“翻篇”進行下一話題。

雲文曜抿一口茶湯,食不知味,隱晦給姜氏遞眼神,讓她帶孩子們出去。

他想聽聽三娘想要說什麽?

“三娘方才說宮宴用人都需內務府指派。

那采買、布置之類的雜事,總需要人手吧?

我幫著跑跑腿、對對賬還是可以的。”

雲怡賢還不死心,想要爭取在達官顯貴面前的露臉機會。

父親手中無實權,他科考總差點運道,不如認識些人脈,以圖未來。

“宮宴采買皆由光祿寺負責,每一筆賬目都需三司核對。

布置之事則由內務府專司,便是我也無權插手。”

雲怡夏放下茶盞,看向雲怡賢的眼神清澈溫和。

“二哥若真想歷練,不如從家中產業做起。

我聽聞城西那間綢緞莊近來生意不錯,二哥去幫著打理,既能學管賬,又能幫雲家分憂,豈不兩全?”

這話戳中姜秀梅軟肋,臉色瞬間陰沈下來。

那間綢緞莊是雲家最賺錢的產業。

姜秀梅一直想讓娘家侄子去管,雲文曜想讓兒子先管著,好歹有個事情做,為此爭執多時。

“商賈之事,低/賤/下/流,怎配得上我的身份?”

雲怡賢脖子一梗,蔑視看著雲怡夏,心中吐槽她“頭發長,見識短”

“既然二哥無心此道,只能請老師悉心教導,爭取下次春闈能夠一舉得中。”

雲怡夏不鹹不淡地說一句,雲怡夏聽到“科考”二字,頓時變成鬥敗公雞,蔫頭耷腦,不再言語。

“姜氏,你帶人先出去,我有話和三娘說。”

雲文曜眼皮子都抽筋兒了,姜秀梅死活裝看不見,他只能厚著臉皮開口。

“諾!”

姜秀梅敢駁雲怡夏面子,卻不敢再外忤逆雲文曜。

她拉著老長的驢臉出門,杜芳請幾人去偏房靜候等待。

所有人都出去後,雲文曜眼神覆雜地看著雲怡夏。

她說話滴水不漏,做事分寸得當,每件事都看似有回應,實則什麽都沒答應。

這份心機手腕,哪裏還是雲宅內怯懦的三娘子?

雲文曜突然有些後悔,三娘未出嫁前,他應該對她再好些。

“父親,這次宮宴…您能不去就別去!”

雲怡夏身子前傾,壓低聲音,營造出一種神秘氛圍感。

“契丹人憋著火氣到大慶送議和書。

他們到西京城後一直不消停,總要弄出點事端。

宮裏人說,宴會上他們可能還會惹事。

父親,風險如此高,您還要入局嗎?”

雲怡夏垂下眼眸,緩緩坐直身體,給雲文曜思考的時間。

“我明白了!”

雲文曜起身往門外走,雲怡夏跟在後面相送。

姜秀梅還想說什麽,被他瞪了一眼,閉上嘴,拉著驢臉離開康王府。

一行人怎麽來,就怎麽走,什麽都沒撈到。

雲怡夏目送馬車離開,轉身沿著回廊慢慢走回沁芳苑。

消滅蠢人最好的辦法,就是把他們聚一堆彼此折磨。

她嘴角愉悅上翹,等著雲家人自己內耗,直到惹出禍端,從此消失。

那一天…估計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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